23、chapter04：相逢05 意中人·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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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道没多久的时候，孟浮生有段时间迷恋上冲浪，一个人抱着冲浪板坐车去海边，从一开始跌跌撞撞站都站不稳，到可以在波涛汹涌间自由自在乘风破浪，他的进步很快，有时他会期望，如果他的人生也能这么顺利就好了。
呼啸的海风利刃一样刮他的耳边，他的脚下是无尽深沉而嚣张的海浪。他站在白浪上享受灵魂深处无意识所指引的快感，以为这也许就是他想要的自由，像一个自由游走在陌生天地的精灵，然后瞬间被倾覆。
危险运动事先需要向公司报备，孟浮生有时兴致盎然，只能一个人半夜偷偷打车去海边，痛痛快快享受几个小时，和一群素不相识的伙伴一起在黑夜中尽兴地当一回自己。
这样的机会，一年也许只有一两天，其他时间，他都是得体的，体面的一个社会人，一个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偶像明星。
在他放弃了自己的芭蕾舞事业决定入行的时候，他就不在是过去那个站在练功房的镜子里拎着舞鞋的孟磊，甚至不再是一个纯粹的、有血有肉的人。
偶像明星是什么？
是无数粉丝幻想出来的神明，是一举一动都被窥视的玩物，是会动会跳一颦一笑都是精准设计过角度的艺术品。
也是转瞬即逝，偶尔掠过人们视线的烟花。
“他”会承载着芸芸众生中的许多幻想，对“理想”的幻想吗，对“美”的幻想，对“欲”的幻想，甚至是对“性”的幻想。
在孟磊成为孟浮生的时候，他已经被异化成一个读作“孟浮生”写作“偶像”的符号，一个爱慕与仇恨的汇集点，他每天只要化好妆做好头发，美美地出现在镜头前，故作热情地背诵提前写好的公关稿，在高速运转的娱乐产业流水线里当一个称职的螺丝钉，收获无数声爱慕与赞美，诋毁与谩骂。
这就够了。
至于这个人是开朗还是安静，是温柔还是暴躁，在利益面前，在面目全非的浓妆之下，其实都不重要。
六岁的孟浮生第一次来的舞蹈教室的时候，小男孩拉着妈妈的手怯生生地说：“我以后想当一个最棒的舞蹈家。”
十六岁的孟浮生跳完自己的得意作品筋疲力尽后站在后台等比赛成绩的时候，他反而在安慰满眼泪光的指导老师：“老师，我这次已经尽力了，我们比不过别人就回去吧。”
他十六岁的时候就明白社会交给自己的第一堂课，华丽而璀璨的理想只是别人的理想，从来不是自己的。
而四年后，在孟浮生已经放弃成为一个舞蹈家而选择在灯光下蹦蹦跳跳当一个偶像明星四年之后，命运兜兜转转，告诉他，你还可以站在舞台上，扮演一个成功的舞蹈家。
手中的剧本和元英的角色让孟浮生觉得无比诱惑，就像是一个俯身而望发现地下全部是黄金的深渊。他并不知道巨星提供的制作团队究竟能力如何，如果这一次的电影他们合作愉快，孟浮生可能在明年或者后年依靠一个文艺电影中的重要配角去尝试争取一个电影节的奖项，用来证明孟浮生足够优秀，没有荒废人生游戏人间，但也有可能这一切都是白费，也许之后大半年的努力不过是拍一部注定只是在电影院里惊鸿一瞥或者从未登场就下架的电影。
这个行业里的很多人都不知道前路如何，尽管他们今天看上去光鲜亮丽，站在舞台和镜头前侃侃而谈指点江山，打光和化妆让他们看上去如同身在梦幻之中，但是他们谁也不敢说明天到底会怎么样。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很多人，无论是“红”或者“不红”，有名气或者没名气，他们都身不由已地处在离乡背井浪迹江湖的澎湃汹涌之中。
也许一部电影上映半个月后就能让一个大学生忽然跻身一线明星，成为投资方和导演追捧的宠儿，更有品牌和时尚的橄榄枝，将“他”打造成所有人瞩目的焦点；也许有的人少年得志，文艺片影帝，商业片大明星，但是时运不济，一步踏空步步踏错落寞多年，到最后沦落成影视基地中的终身绿叶。
偶像明星更是这个猛兽生存食物链上的底层，那些鲜艳如花朵的生命在盛开时绽放自己最美丽的那一面去讨好市场，他们会跳很酷炫的舞蹈，会唱很深情的情歌，和自己或者喜欢或者讨厌的同学同事在镜头前表现出深情款款的暧昧，笑着给面前尖叫的粉丝挥手比心，但是他们绝大部分的行为，只是像一个机器人，按照事先输入好的程序，在规定时间规定情境之内，满足消费者的感官刺激。
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二点都在练功房跳舞、在电视台录综艺、在摄影棚拍糖水片、在商场为品牌站台，真的需要做这么多事情吗？
谁也不知道那一个摄影棚里的摄影师是不是忽然拿到国际大奖，然后他之前拍的封面和内页一瞬间鸡犬升天，原本只是拍个粉丝看的福利照片终于被大众关注；也许某一个综艺节目的导演忽然就拉到投资开始筹备文艺片的拍摄，然后想起在综艺后台帮忙搬音箱的少年，或者某一个名牌的总裁刚好在招待酒会的现场对新入行的漂亮偶像一见如故，认她当干女儿主动请她当品牌代言人……
这个行业里人人都明白运数的不可琢磨，努力真的有用吗？辛辛苦苦拍了几个月的电影也许到最后根本拿不到上映许可，跟组大半年的长篇巨制连续剧也许会因为主演演员的污点行为直接被封禁，已经签约意向合作的综艺节目忽然换了常驻嘉宾，只是因为广告商的女朋友觉得自己需要曝光率了……
谁也不知道立项能通过吗？剧本写得好不好？成片能过审吗？过审后舆论反馈怎么样？综艺节目的嘉宾每一个都安分守己不作妖吗？所有环节都没有出问题，为什么还是毫无水花？
自己是不是白白忙碌了几个月甚至大半年？
观众为什么不喜欢？
营销渠道准备好了吗？
剪辑会不会被人动手脚？
化妆打光够不够美？
需不需要安排一场绯闻提高热度？
绯闻对象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
有没有可能假戏真做？
孟浮生明白维持作为偶像明星的热度要做很多不能错过任何一个让自己发光发亮的机会，每次露面都要光鲜亮丽然后找话题营销热度，太辛苦了。
孟浮生清醒地知道如果不是背后有团队支撑他根本做不来，他的人生哲学里从来就没有必须一天赶八个酒会饭局和所有人推杯换盏的概念，和不同领域内个中高手谈笑风生交换微信仿佛是十年未见的初恋情人。
一个偶像明星，分分钟可以被差不多水平的新人取代，想转型当演员？有演技吗？台词念得有没有感情？肢体表现力怎么样？微表情怎么样？情绪上的爆发力怎么样？脸上整容痕迹明显吗？
被精致打光和无瑕化妆甚至是整形美容医生的技术所塑造出的漂亮脸蛋并不能满足艺术家们的追求，他们宁愿找科班出身经过多年专业训练的、或者年轻美丽悟性高的无名演员，用居高临下目无下尘的苛刻态度调教符合自己心意的专业演员，而不是冒着背上观众骂声的可能选用一个漂亮的娃娃。
饭局上开玩笑的中年制作人，酒会上彬彬有礼的海归精英，综艺后台上的严肃导演，杂志社里的暴躁摄影师，也许他们当中有人随便一个电话就能带来全新的机遇，可能一见如故后明天就能斩获最佳新人后天问鼎最佳演员，然后一路青云直上，也许南柯一梦到最后发现一切只是一枕黄粱如梦幻泡影，过眼云烟空中楼阁。
孟浮生一直信奉别让自己太累的原则，反正自己已经注定当不了一个舞蹈家了，只是汲汲营营赚钱养家，也许以后攒够了钱可以回南京老家开一家舞蹈教室，在满城柳絮中和一群小孩子玩成一片。
这一次能够参演文艺电影的机会，对其他公司的偶像明星而言或许还是一个踮脚都够不到的机会。
理智提醒孟浮生，他应该珍惜这一次的机会，认真揣摩角色贴近人物……自己要做的准备工作还有很多……中午一到达北京就要开始赶通告……好困……好累……剧本太晦涩好难看懂……
孟浮生握着剧本，躺在头等舱的座位上陷入短暂的安眠。
而默默坐在孟浮生身后一言不发的兰亭，耐心观察少年人的一举一动，从拿出剧本默默翻阅，不停用马克笔做注释，到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唉声叹气，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另一边的助理早就开始四仰八叉呼呼大睡，并没有理会老板的愁绪。而他的老板像是被瞌睡虫传染一样，合眼小睡，羽扇一样的睫毛在白皙到几乎透明的肌肤上扫出淡淡的阴影。
兰亭心中感叹：孟浮生这样年轻而纯粹的一个人，是否真的能在三个月的时间内，和自己配合的完美无瑕？
去往北京的飞机上，各怀心事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各种目光的窥视中，对同一个未来抱着完全不一样的幻想，他们不知道，也不曾想到，对方会像一颗石头，狠狠砸进彼此的心湖当中。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不停推波助澜，余韵不歇。生活的波澜就像漫天的繁星，无论周围环绕着多少雾霾，一直都在一点一点努力散发出自己微弱但是坚强的光芒。
直到坚持不下去的那一刻，在黎明到来前筋疲力尽，抱着自己心中微弱的希望和光芒，偷得一时半会的安眠。
上午九时三十分，飞机准点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chapter04：相逢0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