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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第七封:
      时隔五年,刚才的一个梦再次让我心痛如绞,在梦里,仿佛有了上帝的视角,看着你从镇西走到镇东,太阳当头照,影子无比的小,走到我家院子来,连门都不敲,一脸嫌弃地看了几眼我养的愈长愈壮的鸡冠花与凤仙草,我似乎刚洗完澡,依旧不太舍得开空调,湿着头发把电风扇打开,你赖在我的床上,我倚在你的身边,看着部我们早就一起看过的电影,梦中重复的片段是唯一印象深刻的一场,雪子问弘一法师 :“爱是什么?”,法师回答说“爱,就是慈悲”,雪子悲痛且不解的说:“先生,你慈悲对世人,为何独独伤我?”
      是否爱你真的只是我一个人的事,过于利己,我要你的笑,你的时间,你的爱护,我还想要你死亡的在场证明,爱是否是变相的巧取豪夺,毕竟大多数人施与后就会开始索取,而且性质必须是一对一。
      我一边看片一遍偷瞄着你,心里想一定一定,要避免这样的错误,我既达不到至人无己的境界,但至少揣人度己后发现每个人最想要的爱都是强大但自由的,这么长时间我早已学会不挑不拣,双手奉上的一定是你最想要的,无论,怎样的你,都是你。你如果是个缺爱的懒货,我就是你的驯养者,直到你被宠坏;如果你只是瞪着毛茸茸的眼睛难以打动,我态度绝对老实也绝比你想象中能挨,直到你也有怕被射中的脚踝。
      我的心跳如鼓,而你只是专心地看着电影,看完后,你话没说几句就要走,果然是梦呵,来时大太阳,现在竟然下起了雨,我赶紧从床上下来,给你找雨伞,怎么都找不到,果然是梦呵,我竟然说你能不能先别走,你能不能等我。
      我在你身旁,你回家的路上就不需要握紧手中的雨伞,我帮你遮雨遮太阳,你要相信我的手指有奇异的力量,可以抚平眉间你都没能力解开的暗伤。
      你说来不及了,就这样带着冷透了的眼睛走进了漫天大雨里。
      在梦里我都在觊觎,觊觎你让我珍惜不已的背影。
      其实我想说的是,等我应付好了生活,我想到你身边生活。
      我始终认为爱人者分三种,最次的只会禁锢你,会匍匐在地,声泪交涕地说:this is how I live,this is all I know.
      一般的可能没那么在乎你,她会一脸不解的对你说:I don’t know how to fight, all I know how to do is stay alive.
      而最好的爱人者,哪怕深陷泥潭也想去帮你挣个不一样的明天,她会对你说:I don’t wanna survive, I want give the best for the love of my life.
      一定会这样爱你,也一定爱这样的自己。
      醒了之后,我知道那不是我们,我们从未那样在一起,我知道那就是我们,你爱赖,我爱猜,我想着我在梦中的所作所为,依旧感到深深的羞愧,一瞬间我十分害怕老去,害怕我之后人生的哪个纬度都没有你,我不怕你老去,因为你的每个纬度都与我的记忆合二为一。
      想起曾看到过的一句话,如果你梦见一个人,说明那个人也在想你,底下的科学解释如脑电波,意识能量啥的给我整的暗自窃喜,我甚至顺着这个思路想,让自己沉浸在相思过甚之人不是我而是你的快感之中,好了,其实我知道,这啥也不代表,只不过是碰巧,拿不起和放不下都需要付出代价,这几年来,你在我梦中的张牙舞爪和笑颜如花就是,必须要的那么一点点代价。
      练吉他爬格子时手疼放弃,第二次捡起来想着坚持到底,刚吃香菜时觉得这味道荒诞离奇,现在通通来者不拒,第一次打耳洞后化脓自愈,再打一次,想着挺过这疼也算终生受益,第一次看两小无猜整个人云里雾里,第二次酣畅淋漓,我不敢试着爱第二次的,只有你。
      今天第一次在梦里如此清晰地看到你的眉眼,其他的梦境大多时候是在陌生的地铁上看到你陌生的脸,便低着头匆匆下到一个陌生的站。真不知我要在梦中和现实这两个世界,躲你到何月何年。
      我有时会疑惑,跟别人间的暧昧也不是没出现过,换个地方就不再联络,对方会失落但绝不是难过,我总是被别人轻易的放开或轻易的放开别人,所以如果可以再次和你相遇一定要郑重一点,再郑重一点。
      天还黑着,便打开音乐助眠,老柴的“俄式闹心”越听越闹心,窃以为天才可以利用人类任何一个感官用情感将其灌满,由此懂哲学与爱世界,我感到自己被灌满,根本无法再入眠,便倚在楼道外的栏杆看着这个世界。
      今晚月亮弯弯心情有点蓝,星星还十分清晰地挂在天边,天空像块深色的天幕,恍似能看见年少的我们一人一串糖葫芦,顺着签子我指给你看月亮,还有旁边的星星,却忘了说那就是我,那就是你,忘了说我愿意陪着你,经年此去,不知这一幕你还可否回忆。
      初次总爱的太切太急,哪怕你不爱也不语。
      少年人那几分情思,要不幼稚的刻薄,要不清新的跳脱,不这样,就极容易像喝了杯甜牛奶又吃了颗白水煮蛋,虽有益,但一样让人起腻,那时我每天都离你这样近,我害怕让你起腻,得到的结论是,少年人想表达爱意,可真不容易。
      我想告白,可撇不退诙谐。
      我讲的是真话,只是必须要敷衍。
      成天耍赖皮,是怕你揶揄。
      一大堆的歪理,还有颗因爱而不得沉甸甸的心,寓意不明的话都散落在夜幕下的风中,我们虽然迎风,却不相信你没有听见一点回音。你总不远不近,才更着迷于你的气息,那时流水般的日记里,一页一句想你想你想你,你在身边,我却如此想你。始终觉得自己不争气,于是才梦想着更好的自己,一点点坚持并死死锁上自己的心。
      遗憾的是,这样的爱高开低走,有等于无,终究没有为你真正做过些什么,这么多年,熬日子时没有你在身边,想想,你熬日子的时候也没有我在身边,我多的,只是一份心甘情愿半梦半醒的孤独罢了。
      时催方物,世间岂有斯人乎?年少如初光不度。
      这真是让人孤独。
      我付出这几年的代价才知道,原来这一生,孤独像星星,来个人像太阳,照的你晴空万里什么都看不见,来个人像月亮,绕着她漫天,千点万点。
      现在的我,一身旧伤,还需要时间去整装。不知要经过多少日以继夜的努力,才能在日后云淡风轻的提起,我是怎样的给自己补齐硬件重启,只是为了配得上你。亲爱的你别担心,我会成熟又美丽,再次见面,让你爱的毫无顾忌。
      要断就彻底断,要不断我就永远是那根弦。
      就这样站了很长时间,天光刚亮了一点,楼下的新疆人的桌子就支起来了,节奏欢快的音乐又开始了,不论寒暑,他们的生活规律到令人羡慕的程度,音乐虽然听不懂可永远是令人开心且满怀希望的,面目漂亮的像小天使一样的男孩子,天天就这样对着大大的火炉,动作迅速娴熟,不一会,一摞摞焦黄的馕饼就散发出扑鼻的香味,闻着这样的香味,心情莫名的就好起来了。
      你看,不知道是心情拖累了□□还是□□拖累了心情。
      算了,不跟你在这酸了,也许你还是会有睡意浓重却还要起床的早上六点,但希望你也有可以亲吻的爱人的脸,你还是会有脑袋迟钝疲倦的下午两点,但希望你有咖啡或冷泡茶片,你还是会有多愁善感的夜晚八点,但希望你有一盏好看的星空投影灯,映在墙上一闪一闪。口味淡一点,别少三餐,笑容淡一点,温柔简单,爱人淡一点,很长时间。
      最后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心小姐和脑先生的爱情故事。
      心小姐说:你在想什么?
      脑先生说:我在想这颗原子哪里去了。
      心小姐说:如果你要高高地跃起,是否需要我,看着你跃起。

      心小姐说:你在想什么?
      脑先生说:我在想宇宙的边际。
      心小姐说:如果你思考的宇宙又广又阔,那么请你俯瞰我,告诉我宇宙和你我的关系。

      心小姐说:你过于活跃的皮层细胞仿佛是头顶上的小皇冠,你有时候
      也很可爱。
      脑先生说:可惜你胆子太小,什么时候才能别在事前激动半天。
      心小姐说:我总是容易渴望,极端的期盼。
      脑先生说:你这样我很容易悲观,因为我害怕得不到,急切到把场景铺的很远很远。

      心小姐说:到了夜晚我害怕月亮和潮汐,有时候会焦虑到半夜醒来大口呼吸,你每一次的帮助都让我觉得对你不起。下一次,我会尝试多做几组蹲起。
      脑先生说:海马体处理不了我某个日思夜想的‘可望不可及’,抱歉每次觉得痛的都是你。下一次,我会调节褪黑素的分泌。

      心小姐说:危险时,我要先调整一下呼吸。
      脑先生说:放心,我会唤醒强烈的神志帮你解决一切问题。

      心小姐说:在梦中,把你看不清的具体到细节,把你想要的都给你。
      脑先生说:在梦中,高级神经交战低级神经,仅有的一点意识不眠不休的抵抗着潜意识的暴动,哪怕脱离了逻辑努力想要修复你而不是摧毁你。

      心小姐说:有时候,我真想揭下你的面具。
      脑先生说:可对别人来说,忠于自己欲望的人,无耻又让人恐惧。
      心小姐说:不,忠于自己欲望的人,很有魅力。你不可能生来就恶,除非你选择。你择善而从,我方能无恐。
      脑先生说:也许我需要一个契机或奇迹,在此之前,我只想站得越远,看的越全,越客观,不偏。你知道我最怕掉进知识的深渊。
      心小姐说:那就绑住衣角,许愿吧。

      心小姐说:你知道我从未断过与你的联系。
      脑先生说:我知道你用什么样的表情看着我。
      心小姐说:我看着你在独自痛苦地选择,看你在尘世一脸炙热的附和。
      脑先生说:你知道我从不会满足,你最怕我说不在乎。

      心小姐说:我会指引你以方向。
      脑先生说:你确定没有我能找得准圣城在哪边。
      心小姐说:我的乐趣是无止境地原谅你。
      脑先生说:我的乐趣是拿话堵死你。

      心小姐说:你要相信我,不但省力气还能给你勇气。
      脑先生说:可相不相信对于真理相没有任何意义,承认这些才是最大的勇气。我最怕你整天跟我要意义。
      心小姐说:我怕,恨虽然摧毁不了你,爱也融化不了你。你把自己伪装成仿佛无痛觉神经的无脊椎动物,那就不要问为什么人们可以对你这么残忍,且越来越残忍,因为即便拿你做实验或作素材,我也应该毫无罪恶感,应应当当,大大方方。
      脑先生说:不,那只是我喂不饱冷血动物的下场。
      心小姐说:我只是恐惧,你甚至会放弃自己的□□,这太他妈悲壮了。
      脑先生说:你真的宁愿见鬼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只是个会消失的生命体?
      心小姐说:在你的世界里,历史无情的碾压,众生没有一句屁话,在我的世界里,上帝正在掷骰子找个愿意相信的赌一把。
      脑先生说:那是因为TA总是没得选,而我有的选,这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心小姐说:为什么你不懂,这个世界的疯狂远在你的想象之上。
      脑先生说:而我利用想象,乐无穷地活在大多数人之上。
      心小姐说:你苦惯了就觉得存在即合理,撑不住了就从父母或父母的父母身上找问题,一会像魔鬼般低声忏悔,一会像天使般俯首认罪,极端父权思想和单一母体影响,你一会以为自己是材料,一会以为自己是力量,一会转向物质,一会转向精神,一会天地合一,一会宇宙全息,这些二手资料我都曾一一给你剖析,这些二手法则没有一个解释得了你。

      心小姐说:别跟我生气,我就是如此了解你,了解透了你还是爱你,去听那首你最爱的回旋曲,你是否能感觉到飞起飞落的两千多个音符,那是我在抚摸着你。
      脑先生说:去躺在沙滩上,海浪会在你身下包围着流淌,是否感觉自己被它温柔对待,一下一下不厌其烦的,温柔对待,那是我在抚摸着你。

      心小姐说:即使到最后,时间抛弃了你,我也会让你抛弃时间,让你为光所破,为光所获,想见的人都在眼前。
      脑先生说:即使到最后,我也会为你着想,我会拼命积极,延长,释
      放,调节,无论是用贝塔内啡肽还是幻想。

      心小姐说:有时候灵感纷涌而至,仿佛是拒绝不了的恩典。我爱形容词胜过于所有主观的、客观的定义,因为大多数形容词是被原始自然的美碰撞出来的,形容词是伟大的,伟大的是形容词。
      脑先生说:别傻了,那是我每一寸沟回、褶皱疯狂地把一些东西抽象化、重组,但在此之前,我已给出了完美的逻辑,你却给出了一堆美而无用只会被我第一个抛出主干的形容词。

      心小姐说:然后你会发现,你喜欢什么,相信什么,追随什么,它就
      会形成海洋,广袤浩瀚氤氲流动涌动但不扩散,安静地等
      待着你到达的那天。爱,意识,金币,美丽无比,都可以。
      脑先生说:然后你会看见,我为你精心剪辑的大片,你是唯一主演,希望你会满意自己的这份答卷。

      心小姐说:你就像无所畏惧的英雄,决绝、操纵、摒弃,性感无比。
      脑先生说:谢谢你无尽的潜能和无尽的爱,你总是让我动情不已。

      心小姐说:其实,我从来没觉得你只是个芯片。
      脑先生说:其实,我也从来没把你当成泵阀。

      心小姐说:我许你以永恒。
      脑先生说:我定护你周全。

      心小姐激动地跳起来,手扶胸口,形神涣散地说:“我爱你。”
      脑先生手掌托着脑袋,食指点在太阳穴间,眼睛射出智慧的高压电定
      定的看着心小姐说:“我也是。”

      星南,大部分的时候,理智与情感就是这样不断交战,这一次,情感又赢了,果然让愚蠢如我的人类始终保持理性是不可能的事,我还是想追随你。也许这很幼稚吧,可我安于让自己置身于这种幼稚里,要点别人看不上也看不懂的东西,事实证明,人们最终要回到这样的幼稚才能获得最单纯的幸福感,失去了这样的幼稚,再找回,总要费好大一番力气。
      2014.6.27

      语文课。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柳星南突然举起手:“老师,我有点不舒服。”
      语文老师看她面色确有不适,问她:“怎么了?”
      柳星南答:“恶心。”
      “是不是吃东西吃坏了,去保健室看看吧,用找个人陪着你吗?”
      “不用。”
      柳星南出了教室,面无表情地往保健室走,她是真的恶心,尤其是听到这首诗的时候。
      这种恶心,她已经忍了整整一个暑假。
      昨天开学,依旧是父亲送她和顾承恩来学校,父亲脸上带着和母亲干架留下来的伤,令顾承恩颇为惊讶。
      之后还是一如既往地嘱咐了一通,可柳星南一句也听不进去,打断他说行了行了,就从他手中夺过自己的行李,让他回去吧。
      柳星南看着父亲的背影,似是不认识他这个人了,临走的时候问了父亲一句:“你是回家吧。”
      父亲带着一脸的伤,不知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就开车离开了。

      顾承恩在下课赶到保健室的时候,姜原已经先她到这里了,手里还拎了一壶刚打的热水。
      姜原一脸关切地问:“星南,你好点了没?怎么会突然不舒服?”
      柳星南依旧一脸茫然地坐在保健室,父母良好的关系是她安心待在学校的基本保障,现在她的大后方就像一个烧起来的战场,她有种事情只会越来越坏的预感,姜原与顾承恩都在身旁,她却根本不知从何说起。
      “没事了,我们先回去吧。”柳星南对顾承恩说。
      姜原不解地说:“整个暑假我都在给你打电话,你跟我说不上几句就要挂,约你你也不出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柳星南只是摇摇头,拉起顾承恩就要走。
      “到底什么事?”姜原拉住柳星南。
      “跟你没关系的事!”柳星南甩开他的手。
      暖水壶在两人的拉扯间磕在保健室的柜子上,瞬间炸裂了,幸好没有人受伤。
      柳星南看着流了满地的水,说了句:“对不起。”
      姜原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叹了口气说:“没事,你在这等着,我再去打一壶。”
      柳星南突然说:“姜原,你能帮我搞一张离校的假条吗,今天的,我知道你有办法。”

      柳星南离开学校后,就直奔那座商场,听别人说那个女人在那商场的一层卖电器,她很快通过父亲的南红手串认出了那个女人,跟她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简直胖到粗鄙,笑声更是粗鄙,这样一个人竟会给父亲发李商隐的诗来传情。
      “相见时难别亦难。”好一个相见时难别亦难,柳星南红了眼眶,正打算愤怒的冲过去,却被一个人大力拉了回来,是父亲。
      “南南,你不在学校来这里干什么?”
      “你说我干什么?”柳星南愤怒的质问道。
      父亲几乎是半抱着将满脸眼泪的她扯离了商场,一直扯回到车上。
      “从昨天送我去学校后到这会儿,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回家?”
      “我想回家来着,到学校你一走,我发现你常吃的药忘了给你带,想回家拿来着。”
      柳星南从小就胃热,去学校总会备些胃药。
      “我在路上给你妈打电话,说你药忘带了,你妈回我了一句那你带脑子了吗。”
      “南南,你能不能从我的角度想想,有一个人整天这么跟你说话你是什么感觉,我回家,回家你妈就能好好的吗?”
      柳星南声嘶力竭地吼道:“那是因为你犯错误了,你,和商场里那胖女人犯错误了!”
      “不是因为商场里那女的我和你妈过不下去,是你妈她从嫁给我那天,她就没想跟我好好过,这么多年她就从来没瞧得上我过。”
      父亲拍了掌方向盘加了句:“我跟你交个底吧,如果不是你爷爷干实业,家里起来的早,你妈她根本不会嫁给我!”
      “那你们结婚干什么呀,生孩子干什么呀,闹着玩的吗?”
      “我不是没有尽心过,多少事儿我没依着她吗?我们这边亲戚不入她眼的,她不走动就不走动吧,给她买过多少东西,她看不上,扔着就扔着,连孩子,她说生一个就生一个,孩子生下来,她说去哪上学就去哪上学,你小时候给你找那学校远的,你奶奶一年都见不着你几回面儿,你妈呢,跟我玩什么青灯古佛,我还没死呢,她玩什么青灯古佛!”
      “我妈说,你和我奶奶都向着商场里那女的,是不是我要是个男的,你们就不打了,就不离婚了?”
      “南南,你想什么呢?这事跟你是男是女一点关系没有,你永远是我在这世上最疼的人,是你妈她,捂不热,跟你妈这样的人过一辈子,有时想想我都害怕,如果不是这样,我都四十的人了,我折腾什么呀我!”
      “可你们是我爸我妈呀,知道什么是爸妈吗,爸妈就是应该永远在一起的。”
      “对不起闺女,我知道现在家里这么闹,苦了你了闺女。”
      柳星南最后声音小小的问了一句:“你们一定要离婚吗?”
      父亲又不回答了,从后面座位上拿出包东西递给她:“正好今天想给你送过去的,还给你买了个新保温杯。”
      药是放到盒子里一包包一种种分好了的,杯子的颜色更是父亲这样的粗人根本挑不出来的。
      柳星南说了句:“我回学校了。”打开车门下了车。
      “南南,我送你。”
      柳星南在车前回过身,微扬起下巴绝望地看着车里的父亲,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转过身,将手里的那包东西扔进了路牙旁的垃圾桶,独自走了。

      顾承恩连晚饭都没顾上吃,终于在那座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废弃教堂中,找到了柳星南。
      两人之前养过的紫花地丁,一个暑假过去,基本都快枯死了,连灯罩里的土都变得干硬,柳星南躺在一片半枯死状的紫花地丁中,阳光透过花窗的彩色玻璃照在她的脸上。手中是捡来的带着梗根的玉米皮,一下一下被她撕成一朵花的形状。
      教堂前方的十字架和神像早不知道哪去了,只有尖尖的穹顶和穹顶下方的花窗让这个地方尚保留着几分神圣的味道。
      顾承恩看柳星南只是躺在长椅上,并没要和自己说话的意思,便一个人忙活开了,又是从外面花圃挖土,又是浇水,拎着几个破桶跑来跑去。
      “别瞎忙了,活不成的。”柳星南说。
      “不一定哦。”顾承恩认真地说。
      ‘搞不清楚状况’这种天性是她们顾家的家族遗传吧,柳星南想。

      最近一次去顾家,是在暑假。
      雨从暑假的某一天开始下,然后连着两天没停过,父亲的车开不出去,被困在家里,于是一天里剩下可做的事,就是和母亲无穷无尽的争吵,柳星南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能吵,家里能摔得碎的东西都献给了父亲发不完的脾气和母亲的歇斯底里,为了躲避,柳星南披上雨衣躲进了雨里,听说有个几岁的孩子贪玩,跑进了农田里,却被洪水困在地里,找到的时候头上还挂着塑料袋子,已经断了气,满镇子都是操心孩子的父母,可柳星南出门的时候,父母甚至无一人注意,她跑到了镇子北边的关外之河,独自站在离河不远处的一处高岭上,脚下踩的这种高岭,河边还有好几个,都是以前骗敌军的假粮仓,柳星南向下俯视着不知道宽了几倍的河,这个季节本来两岸杨柳千垂似绿荫,现在都泡在了快要决堤的洪水里,不知何地的大树连根漂在河里,从脚下浩荡而过。
      “星南姐!星南姐!”
      忽然有人大声叫她,声音来自不远处另一座高岭,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雨衣都没披,挽着裤腿一身的泥,手上举着不知什么东西,又蹦又跳地叫她的名字。
      等那人跑过来,原来是顾承泽,手里拎着的是两条又肥又大的鱼。
      “星南姐,你看,这鱼大不大,水库里放出来的,好多人在那边捞啊。”
      说话间将两条鱼挂到顾承恩脖子上:“你按住了啊,这鱼大,劲儿也大得很,别让它挣跑了,你在这等着,我再给你捞两条去,说不定能找到更大的!”
      柳星南捂着怀里的两条鱼,都来不及阻止他,看着他又啪啪啪冲下岭去,回来的时候,手上又是两条,顾承泽用沾满泥儿的手拉住她的雨衣说:“走走走,去我家,趁我爸在家,让他给我们做清蒸鱼吃。”
      到了镇东,进门一看,原来顾家院子低一些,早就淹了大半,顾承恩养的一盆盆粗壮的凤仙草和鸡冠花,此刻像吊兰一样被吊在晾衣绳上,画面很是好笑。
      顾承泽一进门举起手里的鱼就喊:“怎么样,这鱼大吧,我还给星南姐也捞了两条。”
      “臭小子挺能干哈!”顾承恩从他脖子上把鱼取下来交给父亲。
      顾承恩父亲看到她来很是高兴说:“正好,咱们今天吃炸酱面加清蒸鱼。”然后吩咐旁边的顾承恩说:“去,把蒜薹切成丁。”
      顾承恩乖乖地照吩咐把蒜薹切的小小地说:“老顾同志做的炸酱面最好吃了。”
      顾承恩父亲一边做一边唠叨:“咱们这个酱,必须用正宗的干黄酱……”
      鱼蒸好了,面也煮好了,顾承恩父亲给柳星南的面上淋了满满的酱料,还特意多捞了些肉丁说:“尝尝。”
      顾家人左给她夹一筷子绿黄瓜丝,右一筷子红萝卜丝,最后再来点香菜,恨不能连面都替她拌好了。
      一家人坐在桌前,全都挽着裤腿,吃的那叫一个美。
      一直埋头吃的柳星南抽了下鼻子,顾承恩看向她,她抬起头晃了晃手中捏着的蒜瓣说:“这老蒜可真辣。”
      饭吃完,顾承恩又带着她爬上了屋顶,一同爬上屋顶的还有顾家墙外的那株爬山虎,绿茵茵的从月台覆上整面墙,满满的一层无缝隙的绿,一点点由深至浅的绿,一直爬到顾承恩的手上,顾承恩爱怜地用手抓着一只爬山虎嫩嫩的小脚,看着它们在断断续续的雨中紧紧的伏绕在屋顶。
      “快吃啊,这种青苹果过了这个月可是吃不到了哦,趁着下雨,我和老爸去旁边果园偷摘的。”
      “承恩,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苹果?这可是最后一颗,不能再摘了,再摘人家要放狗的,顾承泽都没得吃,快吃啊。”
      柳星南咬了一口手中的青苹果,果皮硬硬的,果肉白白的,明明狭裹着很多的甜,却因为没到季节,咽下去喉间留着的酸也能让人打个抖。
      顾承恩看着被酸到发抖的柳星南,在雨中的屋顶抓着爬山虎的脚大声的笑起来。

      柳星南对顾承恩说:“活不成就是活不成了,你这不是做白工吗?”
      “不,我相信它们不是普通的花,它们是神坛前的花,神不会让它们枯萎的。”
      顾承恩用手抚上紫花地丁的叶片说:“花啊,加油啊,挺过这一阵就好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怎么,现在你也喜欢这花了。”柳星南说。
      “我之前只是不喜欢这花的色儿,紫色,太诱人了,诱人到有点没必要,但是,后来我才知道它竟然是可食用的。”顾承恩说完,肚子伺机叫了一声。
      柳星南说:“真是服了你了。”
      只见顾承恩一脸虔诚地跪在花窗前说:“神啊,请您保护这些花,它们可是好吃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觉得,我是一个鸟人,您压力别太大,您不成,我自己也能行。”
      估计神都没见过这种教科书式的没脸没皮。
      柳星南笑了。
      没脸没皮不是目的,她的笑才是目的。
      顾承恩说:“星南,你知道吗,你喜欢的这种不起眼的小花,有一位赫赫有名的爱慕者,那就是拿破仑,所以法国至今还有紫地丁节,他被流放到厄尔巴岛的时候,发誓要在紫花地丁开放的时候返回巴黎,人们便纷纷备好了这种花,准备在他归来的时候撒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我会在花开的时候回来,人们总是轻易相信这种谎言。”
      “一看你就没看过偶像剧,”顾承恩瞟了她一眼,然后用夸张的台湾腔说:“因为,相信比较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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