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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迷局【一】 ☆ * . ...

  •   ※

      门瀛雪穿梭在担架与担架之间,俏丽的容颜终于也沾上些许灰尘。

      南华中毒之后,边寨的危情煞时变得棘手起来。

      安童身份暴露,他虽是尸妖,此次尸患却不是因他而起。翠翠受深渊所染,法力更甚于他,他没有能力解开翠翠下的毒。

      慕言到了边寨,把他用缚妖索绑了,关在老人的屋子里,派四人在门口看守。

      ※

      边寨人家有限,后续到达的援军都需得搭起营帐,住在帐里。

      慕言的军帐最大,帐前有双十精兵列队看守,两根粗壮的硬木支在地上,上面各架一个铜盆,里面哔哔啵啵烧着炭火。南华与慕言同为万俟箜座下副将,自慕言来后,南华的担架也被兵士抬到了慕言的帐里。

      旁的兵士便是八人挤一个军帐,睡在大通铺中,好不拥挤。

      我掀帐而出,看见眼前遍地焦土。

      边寨风极大,卷起尘土,一阵阵地吹得帐门哗啦作响。不远处是穿行在一个个营帐之间的寨民和兵士,他们手中要么提着棍,要么端着碗,再要么,就挑着担架。几匹骆驼拴在一旁的马厩里,身上系着黄铜做的叮铃,辫子一样垂下来。

      天色像是被熬透熬老了的汤,深沉的橙黄色周围裹着细细一圈圈棕黑的焦边和白色的泡沫。

      荒烟蔓草间,我又见到门瀛雪。

      她手中端着一碗药,穿过灰扑扑的人群,进了不知哪户人家。

      门瀛雪喜白。她皮肤也白,穿着皓白的衣裙,好看极了。

      如今那白沾染上尘土,像一捧落在砂石地上的月光。她拿着一个碗。细长的缎带垂在她脑后,翩然若壁画上神女的飘带。

      等她再从屋里出来,身后便多了几个光脚丫的孩童。

      孩童骑着竹马,围着她绕圈,嘴里唱:“心如琉璃体无痕,九天神女下凡尘……”

      这是这段时间宅里人编的歌,不少内容都是赞颂她的美貌和善心,不多时便在寨子里传唱开来,给历经这场尸患的人们带来为数不多的欢声笑语。

      门瀛雪一边听一边慢慢往前走,等到了术士们支起的铺子处,放下碗,摸摸孩子们的头,催他们快回去了。

      孩子们别过她,一乌泱地跑走,一边打闹一边格格地笑个不停。

      我在铺前伫立良久,掀起帘帐。

      门瀛雪正在低头归置草药,听见声音抬起头看我。

      她连汗水都是晶莹的,两根丝线一样纤细的鬓发贴在颊边,面颊如美玉,当真可谓伊人。

      “门姑娘,”我说,“您在忙吗?”

      门瀛雪说:“先生有何要事?”

      我说:“慕言将军有事找您。”

      门瀛雪笑一下:“还请慕言将军稍等,我需要处理完这边的事情。”

      我说:“遵命。”

      我行过拱手礼,转身想要离开。

      “暧。”门瀛雪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她说:“……小兄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

      她自然是见过我——在那个深深的宅院里。

      我转过身,低着头,再行一礼:“小的无名无姓,门姑娘应该是记错了。”

      门瀛雪似乎有些怀疑,又细细看了我几眼,着实再想不出什么,挥退了我。

      她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微微蹙着眉心:“好吧,也许是我看错了。”

      我退了出去,直朝着营帐走,走了很久,停下脚步,按在胸口上。

      ——那里灼热滚烫。

      ※

      听说这次作乱的邪祟是由一个名唤翠翠的少女所化。她死得冤屈,深渊迷惑了她的心智,把她变成了兴起尸患、肆意屠戮的怪物。

      我惊异一个寻常的人族少女被深渊所染后竟然能有如此高强的法力,不但甚于身为尸妖的安童,更比同为深渊所染的金湘和桃花妖强力不少。可见在这短短数时间里,天柱对深渊的压制已然越发微弱。

      慕言命每个兵士都在手臂上绑上清心符,等待着再次向乱葬岗进攻的时机。

      又几日,一众兵士已然整装待发,时机成熟,慕言一声令下。安童得知消息,在屋子里转了很久,主动请缨和兵士一同出发前往乱葬岗。

      慕言思揣片刻,同意了他的请求。

      我第一次见到尸妖,他穿着简单干净的布衣,不过一副少年模样。

      这次的尸患虽不因他而起,一路上的行尸见了他却都自觉避让,慕言到达乱葬岗时竟然未费一兵一卒。

      一直深入乱葬岗腹地,可见一个少女独自站在废墟中。

      慕言抬起手,喝令兵士停止前进。

      那少女环视过一众兵骑,最后看着少年,说:“安童,你这个傻孩子,之前我便该任你死了,而不是回来寻你。”

      少年没有说话。

      安童是尸妖,就算能侥幸在这次斗法中活下来,也注定要被关进地牢。他脱险的唯一办法,就是趁乱逃之夭夭。

      当然,慕言也不会轻易让他逃掉。

      少女又说:“安童,你来这里干什么?你知道你打不过我。更何况,就算你打败了我,你也解不开我下的尸毒。”

      少年说:“……姐姐,我一直是个胆小鬼。”

      那妖怪格格笑了。

      她最了解安童不过。

      笑罢了她又开始哆哆嗦嗦地咬着牙根,似乎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斗争。

      她一会儿说:“安童,你乖乖听我的,杀了这个人族将领,姐姐带你吃香喝辣。”

      一会儿说:“逃——安童!不要管我——带着爷爷,快逃——快逃——”

      到最后两个声音掺杂在一起,变成凄厉的惨叫。

      少年站在原地。他没有杀人,也没有逃跑。

      他说:“除了这一次。”

      安童说:“慕言将军,多谢你把我带到这里。我生在这里,也该葬在这里。”

      慕言说:“安童,你想做什么?”

      安童说:“姐姐说,我解不开她下的尸毒。”

      慕言说:“嗯。”

      安童说:“她说错了。”

      ※

      那妖怪愣了片刻,气急败坏。

      过了一会儿,又怔怔地掉泪:“安童,你这个傻孩子。”

      少年没有再说话,站在原地,张开双臂。

      他周身涌起旋风,衣袂长发烈烈飞扬。

      无数的浊黑向他涌来,直把他染得看不出别的颜色。

      若有人回到边寨中,可见躺在担架上的人们色一点点恢复如常,眉间的黑点也逐渐消失。

      少年开始大口大口吐着黑血,四肢逐渐变得透明。

      他解不开翠翠下的尸毒。——除非以自己为容器,以生命为代价。

      也许知道他要消失了。化作风,化作雨,化作山川里的河流、地里的树。

      只是不再是安童。

      这场长梦,早该醒了。

      他闭上眼睛。

      妖怪兀自挣扎着。她身上的魔气也变得若隐若现,胸口心脏处空空荡荡,只有一个黑色的旋涡形状。

      她且哭且笑。

      慕言看安童一眼,转头道:“列阵——!”

      他列的是通天府的八星天罡阵,金色的巨阵将妖怪囚在里面。

      通天府修习的是锁心决,那妖怪没有心,也被锁在了阵里。

      翠翠仰头长啸。

      回旋的气流兜转着,化作锁链,锁住她的四肢,叫她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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