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绝倒苍生

5、风起 分久必合，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三界太平太久，动荡似乎在情理之中。这样的局面，每天都在发生新鲜事。等轮转王南海风波再没人提起，等清心咒又被念了三百遍，等北阴每天七八遍路过她的门前，末一终于出关了。
　　上次从酆都回来，她就宣布闭关修炼，谁也不见。北阴第二天问起，鬼司们七嘴八舌把他说得没头没脑的，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末一出房门的时候，满脸凝重，眼底带红，身上的低气压让门口的鬼司差点扑通跪下。
　　她看着鬼司们不堪重负地臂膀，才清醒一点，身形一顿，收敛戾气，低声说句抱歉，然后形色匆匆去阎罗殿找北阴。
　　末一来的时候鬼帝正坐着喝茶压惊，结果要被“压惊”的正主来了，惊鸿一瞥，手一抖，品茶就变成了吞茶，滚滚地茶水灌进喉咙，烫的他东南西北一顿咳，好不狼狈。
　　铺天盖地的咳嗽声中，北阴还抽空大着舌头招待了一句，“咦，你终于出关了，要不要喝新茶？”
　　末一被吓到了，无语上前，先把茶杯从他手上抽出放下，又从旁倒出一杯凉水递过去。
　　北阴喝了水，咳嗽停了，第一件事就想维护形象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严肃没几秒，看着新出炉的末一便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末一无奈地看着他，北阴没忍住，坐着也要伸手在她头上摸一把，跟撸狗似的，笑着说：“没大没小的，才多大点，就要闭关，再玩两年也没事的啊，我......”
　　闻言，末一沉下了脸，冷冰冰地打断他：“我总会长大。”
　　北阴不知道哪句话得罪了她，原本温馨的氛围一下子就僵了，他刚才被呛着，没注意到末一的眼睛不太对，冷静下来才发现，手立马比脑思考还快地摸了过去，轻轻点她的眼角,问“怎么回事？”
　　末一拍开他的手，想要掩饰刚才的失措，“没什么，熬夜熬得。”
　　北阴这下懂了，他想起孩子都有叛逆期这回事，不喜欢大人拿她当孩子看，乐着说：“多用功也是好事，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嘛。”他站起来，拉起末一向外走，“但是爱惜身体也是很重要的，将来我去逍遥自在了，你可是要帮我把地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最后他自以为设身处地下结论：“所以趁我还在，偷懒是可以的。”
　　末一半个身子落在他后面，盯着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身高，失去了坦白的欲望。

　　自从上次鬼帝找黑白无常打听凡间女子的事后，白无常十分不安，担心黑无常那张没谱的嘴搅和了鬼帝的正事。这不，刚从人间捉拿恶鬼归来，就风风火火地前往阎罗正殿——非要紧大事，北阴不会在酆都城坐堂。
　　黑无常在他身后狗腿地跟着，装可怜道：“必安，慢点，急不得，我一口水都还没喝了。”
　　白无常头也不回，“渴死你算了！”
　　黑无常：“......”
　　这些年黑无常哄人的法子就那三招，送吃的喝的玩的，还不行就抄两首酸诗，屡试不爽。前两天为了前途，在白无常面前露个底掉，这下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白无常都是一脸“果然如此”再加“没有新意”。
　　鬼帝，你还我当初的怦然心跳！

　　“参见鬼帝。”
　　白无常说：“今天我们路过一大户人家，正在宴请宾客，排场非凡，便多停留了一会，以为是女子出嫁......”
　　黑无常听不得他长篇大论的调调，忍不住抢过话头，“其实不是，原来是及笄礼，庆祝他家女儿十五岁生日快乐！要不鬼帝您也给办一个。”
　　他们观礼观到一半，猛然想起，这不就是个献给鬼帝好主意吗？于是急匆匆往回赶，谁也不知道，女子及笄，是指她到了可以出嫁的年龄。
　　北阴还以为是庆祝末一长大了呢，她不是嫌自己拿她当小孩子吗？于是乐滋滋地应承下来，“我看可以，你们准备准备，就办在这几天吧。”
　　然后他顺理成章地早退，留黑白无常在原地凌乱。
　　黑无常：“......办在地府？”
　　白无常：“......我们来办？”
　　他们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神情诡异。

　　黑白无常没吃过猪肉只见过猪跑，还只见着上半场，对及笄礼一窍不通，准备效仿那户人家挂个红灯笼贴个窗花张个灯结个彩来着。孟婆听说了他俩的计划，不客气的嗤笑道：“这黑不，把血当水喝的地方，你就是摆满夜明珠都嫌不亮堂，挂什么红灯笼，把昨天刮了皮的恶鬼挂上去吧。血淋淋的，醒目还喜气。”
　　拖了孟婆嘴不饶人的福，黑白无常没把鬼帝做风筝剩下的残次品当窗花贴的满地府都是，他们集中精力去置办末一的衣服和簪子，特别是簪子，人间那根水头极好的玉簪子在太阳下熠熠发光的样子真是美得让人挪不开眼。黑无常立志，要找到比它更好的，金的不行，俗气，银的不行，低端，整根镶钻的不行，太晃眼！最后还是孟婆豪气冲天，拿出一根光溜溜火红似木棍的簪子，简单温润，末端是彼岸花的形状，惟妙惟肖，仿佛在无声的盛开。
　　白无常看呆了，问：“这是什么材料？”
　　孟婆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冲他摇头说：“天机不可泄露。”
　　管他呢，黑无常表示，有总比没有好，价格菲不菲不知道，反正故弄玄虚是到位了的，把孟婆气个半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黑白无常不敢去触末一的霉头，于是告知末一及笄礼的重任就落到了孟婆头上，孟婆嘲笑他俩几句“没出息”，也没拿乔，答应将事办妥。
　　总之万事大吉，没有比这更顺利的事情了，可白无常却不安起来，命运亏待他太多，他不敢抱有侥幸，上次事这么顺利还是阎罗王慈悲让他当无常这份差事了，偏偏这种事也谈不上什么喜事。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一向大大咧咧的黑无常劝他看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