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云间》白衣如旧

1、纵天 “林清

　　“林清河，你以为，凭你一人能阻我”
　　在呼啸而过的刺骨寒风中，一身形高大的黑衣男子矗然而立，他衣袍猎猎，手撑着的黑色大剑插进了雪地里，正流转着充沛的暗红色灵流，凛冽寒风吹起他的鬓发，露出的俊朗面容上带着邪戾的笑意，他双眸幽暗，夹杂着一种不为天道所容的睥睨众生之意。
　　林清河一身单薄白衣，有如月华般皎洁，纵然他单膝跪倒在男人面前，手微微颤抖，却还是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凛然模样，仙剑“清梦”上的灵流早因主人的灵力不足，从忽明忽暗逐渐黯淡沉寂下来。
　　这里是极寒之地，只有延绵不绝的雪山和冰河，这里没有阳光，有的是无尽的黑夜，只能靠着那些以万物残魂为食的噬魂蝶散发的点点蓝色幽光照亮这寂静死地。
　　“子渊。”林清河吃力的撑着身体，薄白的唇隐约有些发紫，清浅眉梢间早已染上寒霜，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不坠凡尘，琥珀般澄澈的眸子里却透着不为人知的悲恸，“收手吧。”
　　一声短促的讥笑从萧纵唇边逸出，他拔出插进雪地里的“纵天”，指向已是强弩之末的林清河，面上挂着的笑意似是温柔，一双寒眸却冰冷得刺骨。
　　“收手”萧纵的剑尖只离林清河苍白修长的脖颈一寸远，能看见那根青紫色的血管在苍白脆弱的皮肤下面微微跳动。
　　林清河仍仰着头，看着面前这已经有些陌生的高大男子，看着他带着满是戾气的双眸隐约泛着淡红色的光。林清河从来没畏惧过他，没有畏惧过这个已经满手血腥杀孽深重的人。他一直都知道而今世人对萧纵的评价：无心无情，嗜血如命。好像谁都不记得了，最早最早的时候，在凝云潭渊，就在他云中君林清河的门下，也是这个叫萧纵的少年，天资卓越，尊师重道，是仙门百家之楷模，为众人所称赞。
　　林清河没有动，萧纵却突然笑了，脸上挥之不去的阴霾暴戾有一瞬间被拂去。
　　他收回自己的纵天，一双大手扶正了林清河的脸颊，认真的拂去他眉间的寒霜，也就只有那么短短一瞬，萧纵看起来似乎还是曾经那个眉目风流、眼中带笑的少年郎。
　　他的手滑过林清河眉梢，插入林清河的发间，双眸对上，他的语气中无波无澜，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云中君，你让我收手，为什么因为我曾叫你一声师尊吗？”
　　林清河向后一缩挣开了萧纵的手，胸膛微微起伏，欲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萧纵没在意林清河后缩的动作，继续逼近他，凑在他耳畔，带着些这冰天雪地里没有的温热气息唤道:“师尊”
　　林清河猛地咳了几声，眼角有些微微泛红，唇边终于忍不住淌出了鲜血，艳烈的红色衬着莹白的肌肤，竟也透着几分绮丽的美感。
　　“萧子渊，既你曾叫我师尊，我便不能放任你胡来，你这么做，有违天道。”思及此，林清河眉头轻蹙，身体有些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他放下清梦，犹豫着将手搭在萧纵的肩上，“阿纵……”
　　“我遵天道，天道就容我吗”萧纵不屑的嗤笑一声，手上却轻柔的顺势将林清河扶起。
　　他将埋入雪里的清梦插回林清河腰间的剑鞘，用尽他对人世间的最后一丝柔情，替林清河理了理凌乱的衣襟。
　　“你走吧，我心已决，多说无益。”萧纵转过身，望着极寒之地深处那渐渐溢出的红色光芒，将这一片墨染般的天空照的血红。
　　手中的纵天似乎感受到这股莫名的气息，也开始躁动不安的颤抖起来。
　　萧纵眯了眯眼，握紧纵天，直直走向极寒之地深处，再也没有回头。

　　越走到极寒之地深处，越是白雾缭绕，只能靠着那几只噬魂蝶的幽光引路。
　　这里天寒地冻，冰雪不化，寒凉之气仿佛沁入骨髓，在皑皑积雪上行走，就像踩在软软的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毫无踏在地上的实在感。
　　萧纵走得不快，方才天边的那道红光，那是血池映照出的光，他心里也已经大概摸清了该前往的方向。
　　纵天似是受不住那渐渐浓重的阴邪之气，不止的骚动着，剑上的灵流隐约有些暴乱之势。
　　“纵天”萧纵手背轻轻划过剑柄和刃尖，这才感受到了纵天散发出的灼人温度。
　　他神色复杂，顿在原地良久，突然无奈的笑了笑。
　　“我要去的地方是集世间万千邪气的凶煞之地，你跟着我作恶多端，不知沾染了多少仙门人士的血，我都忘了你到底还是一把仙剑。”
　　萧纵将纵天插回鞘中，像对待挚友般安抚似的摸了摸，便一把插入了雪里，那黑色的大剑上刻着古朴纹路，如墨一般黑，晕染着说不清的孤寂。
　　他嘴角勾起了一个自嘲的弧度，眼神有一瞬的茫然，不过片刻又恢复如常。
　　“纵天，别跟着我了，你不能再往前了，以后去另寻个好主人吧。”
　　他转身离开，这个当今人人谈之色变的魔头，却连一把陪他数十年的仙剑都留不住。

　　林清河拖着沉重的躯体，不知在这片白雾中走了多久，他唇边染血，鬓发凌乱，一点都不似以前那总是仙风道骨、清冷出尘的云中君，唯有那双凤眸一如往常的清亮卓然，如星河璀璨。
　　“嗡嗡”声在耳边响起，林清河眸光一动，拄着手里的清梦加快了脚步。
　　只见眼前一柄黑色大剑深埋入雪地，正不安的晃动着。
　　林清河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纵天剑。他走上前，想将纵天拔起，却发现剑上施了个小法诀。
　　锁剑诀，这是他闲时发明的一个小法诀，小把戏而已，没什么很大用处，他也只教过萧纵。
　　很轻松的破了咒，纵天呼的一声拔地而出，仙剑有灵，他似是认出林清河，绕在他身边飞了几圈，又指向白雾中的一个方向。
　　林清河轻轻皱了皱眉，很快明白了纵天剑的意思，刚想往那个方向去，却又被横在身前的纵天拦住。
　　纵天飞到他拄着的清梦边，指了指白雾深处，又做出一副颤抖的样子。
　　“你是说，你们不能再往里去了”林清河望向一片幽深的白雾深处，仿佛能感觉到一股血腥凶煞之气扑面而来，沉重的让人喘不上气。
　　他放下清梦，将纵天再重新埋进雪里，下了两个锁剑诀。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