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经年，醉与君笑》鲸心

4、第四章 初见

　　01
　　空气中漂浮着麻辣的香味，肖离辣得眼睛都模糊了，肖潇却吃得淋漓尽致。明明是亲兄妹，口味却完全不同，一个偏向于清淡口味，一个偏向于麻辣重口味。
　　“辣！水！姐，我要水！”
　　肖潇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可怜的小离离，不能吃辣咱就该点个鸳鸯锅。你说你，逞啥能呢？”
　　“那鸳鸯锅多小啊，你吃的肯定不爽，今天我姐开心最重要。”
　　肖潇疑惑的看着肖离，轻轻地摇头，神神叨叨的念叨：“不对不对，阿离你是不是有什么有求于我？”肖离怪不好意思的笑了，倘若这世上要是有谁特别了解他，那个人一定是肖潇。
　　“姐，你说的什么话，我就不能对你好了是吧。不过，”话音一转，肖离干笑一声，“姐，你说《加油，少年》这个节目好不好？”
　　“一个选秀节目而已，有啥好不好的。主要还是看参赛选手好不好，好才有看头。干嘛？你突然问这个？”肖潇手里还在刷毛肚，抬头瞥了一眼肖离，“你，想去参加比赛？”
　　“哇！姐姐，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肖离心虚的低下了头，“不过，姐，你说我要是参加比赛，能不能拿冠军？”
　　“不行！”肖潇放下筷子，态度坚决，什么事情都有商量的余地，但这件事她不想同意。从小父母就不在他们身边，她就和肖离相依为命，肖离是在她的保护下长大的。肖潇混迹饭圈多年，深知娱乐圈的水有多深多浑浊，她不希望肖离掉入那样一个深渊之中。
　　肖离不说话。他郁闷的时候，总是保持着沉默。
　　“阿离，不是姐姐不让你去，只是娱乐圈太复杂了，我们阿离心性简单，那不适合你。我会害怕的，如果当所有的矛头都只向你的时候，我没有办法保护你，你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姐姐，每个圈子都有它的复杂，只是你不去涉足，没有看到而已。你以为我们这个医学圈很高尚吗？还有你们学美术的，艺术圈，哪里又是净土？只不过娱乐圈作为一个公众圈子，它的所有好坏都被无限放大了而已。”
　　肖潇一时无言，她无法否定肖离说的话，但那不能够成为说服她的理由。“阿离，你还小，还在读书呢。”
　　“姐，我们明明同岁，你老说我小。”肖离放下筷子，十分认真的模样，“如果我说等到我毕业再去参加比赛呢？那就不会耽误学业了。”
　　“可是，你……”
　　“没什么可是的。你知道的，没什么能轻易改变我决定的事情。快吃。”肖离又夹了一块肥牛直接塞进肖潇嘴里。
　　“唔。不是不可以答应你，我也有一个要求，你答应了我就不阻止你！”
　　“你快说说看。”
　　“冠军！如果你拿不到冠军，那就回学校念研究生。”
　　肖潇记得肖离曾经构想的生活蓝图，修完本科就继续读念研究生、硕士、博士、博士后，然后留校做一个不一样的、有个性的导师。他向来不喜过于喧闹的环境，怎么又会突然想参加选秀比赛呢？而肖潇所说的，确实是肖离向往的生活状态。对比于落入到医院繁忙的工作中，他更希望自己能一辈子在校园里，远离喧嚣。
　　“姐。”肖离的语调中充满了感激，总会有人一直守护着自己，记着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

　　02
　　叶以年已经连续两年登上人气歌手排行榜的首位了，许舒好有意向让他往演员方向发展，同时揽唱主题曲。叶以年对此倒没有什么异议，接受着公司的安排，录音棚、片场、商演到处赶场。或许是因为心中无他念，享受着生活的忙碌。
　　肖离已经成为了一名实习医生。
　　季节交换，是流感的高发期。最近的门诊人流量很大，肖离自己也生病了，有点吃不消。他带着一个口罩，是要多注意一下了，以免又把病毒传染给病人。
　　“肖离，下午不坐诊，好几个病历你整理整理，我晚点有个研讨会。”
　　“好的，顾主任。”
　　肖潇已经踏入社会自力更生了，而肖离还在读大五，只是他的大五是在医院里实习，没有收入任劳任怨的那种。他和肖潇说:“姐，你的工资省着点花，还得养弟弟呢。还有，如果你找不到我了，不要着急，我如果不是在上班，就是下了夜班在睡觉。”
　　大学四年一下子就过去了，这是第五年，最后一年。肖离在告别校园的那一天，心里有点难受，他舍不得离开象牙塔的生活，他喜欢安逸、平静的岁月。在医院的日子太奔波，每天面对生离死别，可他的心却无法麻木了，每次都跟着家属一起哭红了双眼。
　　导师问肖离为什么不考研，他犹豫了一下，想起了曾经在荧幕上看到了那张冷漠的脸，和他对肖潇说过的话，“我希望可以尝试不一样的生活，去结识新的朋友。”他的眼里有光，明媚而骄傲，“但说不定我哪天又重返校园了，老师你愿意带我吗？”

　　顾君生作为一位科室主任，有独立的办公室。肖离跟着他，那个办公室多了一张属于肖离的桌子。肖离看着一堆病历，脑门突突的疼，病历永远都写不完。
　　“请问，顾主任在吗？”
　　肖离一抬头，见看见了一个全头到脚全都包裹在黑色里的人。黑色的渔夫帽、黑色的口罩、黑色的外套、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鞋子，身后背着一个双肩包也是黑色的，这样的造型特别熟悉，他心想着。肖离瞪大着双眼望着他，却只看见他露出来的两只眼睛，这会是叶以年吗？
　　疯了吗？肖离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到了，怎么好端端的想起那个人了，他应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吧。
　　“小叶？”顾君生拿着一个保温杯出现在叶以年后面。
　　叶以年侧了一下身体，让出一条道让顾君生进入办公室。顾君生从肖离面前走过，直接忽视了肖离满脸的疑惑，“小叶，坐。”
　　小叶？肖离也带着口罩露出两只眼睛，看不清脸上表情，但他的眼神里唯有震惊。
　　叶以年伸手摘下口罩，露出真容。肖离坐不住了，他想暴走。叶以年怎么会在这里？他生病了？难怪这几天的新闻了看到的他总是那么疲惫。
　　“嗯…”叶以年清清嗓子，他也感冒，嗓子不太好，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
　　“感冒了？”顾君生拿着笔在处方上画了几道，然后撕下来交给了肖离。“肖离，你先带小叶去验个血。看着点，不要引起骚乱。”
　　肖离郑重的接过那张单子，依然好像在做梦，错乱了心神，抬着脚就走了，也没顾上叶以年是不是跟在他身后。
　　肖离想笑，叶以年竟然怕抽血，紧紧的握着肖离的手。叶以年故作镇定，因为感冒嗓音更加低沉了，“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就让你笑话了，麻烦你了。”
　　第一次见面吗？算是吧。肖离想着，三年前我也只是坐在台下看过你，如今才算是真正的会面，他倒也是不在乎叶以年的行为，也不排斥来自他的陌生的触碰，心间还有种说不清的酥麻的感觉。
　　“不麻烦，也算是职责所在吧！”肖离笑起来很温柔。
　　“所以对谁都这样吗？”叶以年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被自己吓了一跳。
　　“啊？什么？”肖离没明白。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有点特别，不要在意。”叶以年又恢复了固有的冷漠，好像刚才害怕抽血而紧紧牵着肖离的手的那个人不是他，疏离而又礼貌，让人讨厌不起来。

　　“没什么大碍，普通感冒。”顾君生翻看着手里的报告，“今天下午打点针水，然后按时吃药。”顾君生又把处方给了肖离，“你去把药都拿回来，就在这儿打针吧，外面人多嘴杂的。”
　　肖离点点头，刚刚带着叶以年去抽血时，已经有人在猜测他的身份了，毕竟这两年他大红大火，是个炙热的新星。

　　03
　　肖离抱着一篮子的针水回到办公室，却不见顾君生。“那个，我们主任呢？”他问叶以年。
　　叶以年摇摇头。
　　“好吧。”还以为顾君生会亲自给叶以年打针，现在人都不知道去哪了。“主任说就让你在这里打，我给你交个护士吧!”
　　肖离叫来了一个年纪最小的实习护士，但她的实际能力是实习护士里最好的。他思量了很久才选择了小米粒。
　　“小粒米，我们主任去哪里了？”
　　小米粒插滴管、排空气，眼神一直瞄在叶以年身上，肖离与她说话差点没顾上。
　　“小米粒？”肖离又喊了一遍。
　　“阿？哦！主任他去开研讨会了，你不记得了？”
　　小米粒准备给叶以年扎针的那一刻，叶以年的手抖了一下，往回缩了。一看到针，他就犯怵了，肖离看着他脸色煞白的样子，有点于心不忍。
　　“我来打吧，你帮我一下就行。”
　　叶以年看着两个人胸前的实习胸卡，却眼带笑意，“你不也是个实习医生吗？”
　　“我技能大赛可是全校第一的。要不，换小米粒来？”
　　“那还是你来吧。”话是这么说的，但叶以年依旧紧张，紧闭着双眼，紧紧拽着肖离的衣角，白大褂都拽得皱巴巴了。
　　“好啦，没事了。”那一瞬间，肖离就像是在哄小孩一样，拍拍他的手背。明明看似浑身散发着寒气的人，却隐藏着如此不为人知的一面，像个孩子。“你先去忙吧，有什么我叫你。”小米粒好奇的看了一眼叶以年，她倒也不会责备他，毕竟病人不信任实习生是很常有的事情，但肖医生对这个病人好像格外的温柔，而且她总觉得这个病人有点眼熟，但她实在是看不清他的样子。

　　“小米粒，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来就可以了。”
　　“哦。”
　　肖离回到自己桌位上，他侧着撑着脑袋盯着叶以年看，似乎想开口问些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开口，又转过头去埋头写病历。
　　“他是我的叔叔。”
　　“什么？”肖离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到了。
　　“继父。”叶以年看着肖离的眼睛，认真的回答，“你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愿意对一个陌生人剖析自己的生活，但他似乎很信任眼前这个陌生人。
　　这一次肖离明白了、震惊了，叶以年是在说顾君生是他的继父。“你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明天上头条吗？”他企图让气氛轻松一点。
　　叶以年无言，抬起头看缓慢流动的点滴。
　　“我开玩笑的，你不要介意!”肖离眼里没有半点玩笑，他似乎有一种感同身受的难过。“我绝对会保密的，替病人保密可是医生的职业操守！”
　　“没事!”气氛又陷入沉寂，叶以年并不在意，他的资料基本在网上被有心的人扒了个底朝天。肖离转动着手中的笔，认真地写病历。
　　小米粒回过神来，在病房门口徘徊着，她在猜测这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是不是叶以年，但她又不敢冒犯了他。

　　04
　　“小米粒，你再晃，我都要晕啦!”肖离并没有抬头，但他知道门口又一个影子晃来晃去。叶以年在闭目养神。
　　小米粒顶着一张灿烂的笑脸走进来，她对着肖离挤眉弄眼的，又悄悄的指了指着叶以年，肖离点点头，他知道她在问什么，小米粒是叶以年的歌迷，是椰子。她激动的差点尖叫，肖离静静地看着她，她小心翼翼的拉了一下叶以年的袖子，叶以年抬起头看着她。
　　“请问你是叶以年吗？我是你的歌迷，真的超级超级喜欢你，我们…可以…合…影…吗？”
　　叶以年点点头，还特意把口罩拉下来，露出一个笑容。
　　“有纸和笔吗？”
　　“有有有！”小米粒赶紧把兜里的口袋笔记本和笔取下递给叶以年。
　　叶以年洋洋洒洒的签下自己的名字，又归还给她。
　　“你不要和别人说我在这里的事，我想安静一点。”
　　小米粒郑重地点头，有点不舍的离开了。

　　“你和荧幕上有点不一样。”肖离说。
　　“哪不一样？”叶以年好奇的看着肖离，有点期待他的答案。
　　“并不是那么冷漠!”
　　叶以年只是笑笑不说话，他知道外界对他的评价，贴上的标题是“高冷”、“冷漠”、甚至是“桀骜”，但他不在意。了解他的人知道他不过是外冷内热，那就足够了。那些无足轻重的人说什么，如何评价，又何必介怀呢。
　　医院的走廊上忽然响起护士姑娘们欢快的惊呼声，肖潇总是比他还要准时。肖离听到声响，默默地合上了病历，看了看手表，分秒不差，下午十七点三十分，按时完成工作，值得欢呼。
　　“阿离，下班啦!”肖潇冲进办公室，手里还提着串串香。
　　“姐，你可是要把我们科室的女孩子惯坏了!”每每肖潇来接肖离，总是会带上些小吃。肖离说她以食物笼络人心，肖潇说得人心者的天下，收买了人心阿离才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女孩子嘛，总得惯着!”肖潇抬眸忽然看见坐在一旁的叶以年，“怎么这还有病人，包的严严实实的，不闷吗？”又问肖离，“你那个小古板主任呢？”肖潇和顾君生的关系蛮好，顾君生惯着她像自己的女儿一般，又常说些大道理，叫肖潇要内敛一些，像个姑娘家稳重些，因此肖潇戏称他为小古板。
　　“可能还得半个小时。”肖离看了看叶以年的输液瓶，那是他刚换上去的，“主任去开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在就好，不在就好！不然老说要把我介绍他儿子，这种赶着相亲的事太可怕了!”
　　肖离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说：“姐，我觉得挺好的！就是不知道我们主任有几个孩子。”
　　叶以年听到了肖潇的话不为所动，却听到肖离的话之后愣了一下，觉得闷得慌，一把扯下来口罩，止不住的咳嗽了几声。
　　“哎呦，好好的怎么又咳起来了？”肖离着急的赶忙给他到了一杯水。但叶以年似乎并不想喝水，但肖离把水送到了他嘴边，他只好啜了几口。
　　“叶…叶…叶以年？”就在叶以年解下口罩的那一瞬间，肖潇感觉自己石化了！继而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一脸谄媚的笑着，坐在了叶以年旁边，直截了当地问：“能不能…其实我是想…”
　　“姐，你想说什么？”
　　肖潇瞪了肖离一眼，泄气地说:“最近创造没什么灵感，需要一个人体模特！”
　　“你看上他了？”肖离指着叶以年，一副看戏的表情。
　　“没有！”
　　叶以年一脸平静，他在想他理解的“人体模特”是不是美术生眼里的“裸体模特”。肖潇一句“没有”，让他更加心安了，但那一瞬间之后，他好像感觉自己的任务更加艰难。
　　“你能帮我联系钟路吗？”果然，两年多了，肖潇还是痴迷于钟路。“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他！”
　　肖离简直没眼看下去了，肖潇竟然在一个偶像明星面前说自己喜欢另一个偶像明星，而且还是一个红透娱乐圈的明星。别人渴望不可及，而她却心心念念另一个人，果然这种事果然只有肖潇做得出来。
　　叶以年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那你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