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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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乔十七的死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压得肖离踹不过气，使他再次陷入了更加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之中，他的抑郁症还没完全康复。
肖离闭上眼不去想，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他仿佛能够感受到乔十七的绝望与恐慌，甚至可以理解乔十七为什么选择与这个世界诀别。真的太难了，笑脸迎对他人，隐藏自己的情绪，却依旧困以各种流言蜚语、私生饭的围堵之中，生命里的阳光一点一点的被黑暗吞噬，好似坠入无底洞，那么空、那么痛。
一时间，各大媒体、社交网络铺天盖地都是乔十七死亡的消失。就像是愚人节的一个玩笑，没有人相信。但肖离知道，乔十七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
当“当红偶像或为情自杀”、“乔十七于凌晨死于家中”、“乔十七或抑郁自杀”等标题挂满热搜榜时，人们才真正意识到，那个少年不在了。
肖离冷眼看着那些报道与评论，太恶心了，或许这些来自陌生人的评价与辱骂甚至是喜欢，就是生命所不能承受之轻把。
乔十七曾与他说：“或许某一天，我可能承受不起来自外界的舆论与压力，就轻易地与这个世界诀别了，毫不留念。”
肖离苦笑，他不知道怎么去回答乔十七，因为这样的想法也曾经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在很多个这样的瞬间，他想到了叶以年，那是他活下去的勇气与希望。
“小花怎么办？”小花是乔十七的素人女朋友。
“她是我生命里的一道光，”乔十七的笑容邪魅却黯淡无光，“可我需要的光远不止那点，我的生命太黑暗了，伸手不见五指，太痛苦！”
最后，乔十七张开双臂轻轻地拥抱了肖离。
“肖离，你一定要好起来，叶以年炙热而又明亮！”
“原来，他早就想好了，所以他才对我说了那些话！”肖离回想起最后一次见到乔十七的画面，那是乔十七精心准备的一场告别仪式。
叶以年把肖离圈在自己怀里，温暖的手掌不断地摩挲着肖离的后背，希望可以平复他的心情。
“阿离，我们出去散散心吧！”
肖离蜷缩着身体，贪婪地感受着叶以年带给他的温暖，眼泪止不住的流，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想说，叶以年，我好累。叶以年，对不起。叶以年，放弃我吧！叶以年，如果没有你，我会不会早就死了。可是他早已泣不成声，昏昏沉沉，似睡似醒。
叶以年抱着怀里的人，一动不动，生怕惊醒了他。
想起乔十七，还记得三年前初进剧组，遇见的那个笑容邪魅、带着痞气的阳光男孩，他笑着和每一个问好。谁曾想，他生命最后的几年却是一片阴霾。演艺事业的走红，为他带来了名与利，却同样把他推入了万丈深渊。三年的时间很短，不过是眨眼瞬间，却成了他的一生。
前段时间肖离因为抑郁症而住院，竟然遇见了乔十七。若不是那一次的偶遇，或许他们也想不到乔十七竟然也患上了抑郁症，但他的病似乎更严重一些，药物对他已经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了，他同时接受了药物、物理、心理治疗。
乔十七曾约了《无殇》剧组的人一起重聚一堂，摆出一副笑看人世间的姿态，还约定要一起去攀岩。
可生命终究如此脆弱，一念之间便是阴阳两隔。
肖离的病并没有完全康复，医生反复叮嘱叶以年，不要给肖离太大的刺激，尽量让他保持舒畅的心情，可乔十七的死似乎在催他的信念。
怎么办？叶以年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疼、悔恨和害怕交织着，如果曾经的他可以再勇敢一点，牵着肖离的手面对这世间百态，护得周全，又怎么会让肖离如今的处境这般艰难？他更害怕，害怕肖离会做出与乔十七相同的选择，告别这个世界，离开他。若是那样，他也活不下去了。
02
肖离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阳光透过轻纱照进房间，落在他的脸上，肆意而又温暖。能睡得那么久，叶以年一定又在水里加了安眠药。
有一段时间，肖离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叶以年带他拿了安神助眠的中药，同时也开了点安眠药。但他始终信奉着“是药三分毒”、“非必要时刻不能依靠药物进入睡眠”的观点，只在肖离情况特别不好时，才用上安眠药。
饭桌上的早餐还在，叶以年又开始准备着午饭了。
肖离靠着厨房的门框，看着叶以年忙碌的身影，那一瞬间，他似乎又重新找到了生命的意义，感到无比的充实与满足。这一生，他可以不要荣光、不要鲜花和掌声，但他不能没有叶以年。
有的人出现在生命里，已经成了生命不可或缺的养分，犹如氧气。
他迈着大步，从背后拥抱叶以年。
“醒来了，饿不饿？早饭凉了，不好吃，保温杯里的温水去喝完，午饭很快就好的，乖。”
肖离依然抱着他，没有松手的打算。
叶以年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把肖离搂进怀里，满是心疼。他曾经天真无邪如同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可如今时常感到迷茫与无助。
关于乔十七的新闻热度有增无减，“有心”的媒体一点一点的揭示他从出道到离世的经历，揣测他患上抑郁症的原因，甚至写出了“乔十七自小离经叛道”的新闻稿。踩着别人的尸体博眼球与热度，却从不检讨作为一家媒体是否言辞得当。
叶以年生气地把手机丢在床上，关了家里的网络。肖离找不到手机，他知道是叶以年为收了他的手机，也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他们都曾经被迫面对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人性的丑陋。
“以年，你说要去散心，要去哪？”肖离的眼睛可以没有焦距，但一定会有叶以年。
“阿离想去哪里？”
“你去哪，我去哪。”
肖离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叶以年知道他有心事。
“你在我面前，不需要小心翼翼的。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你就大胆地去说、去做，即便是得罪了全世界，我也会站在你面前为你抵挡危险。”叶以年打开衣柜，想着这寒冷的冬天就要迎来第一场雪了，他需要准备一些暖和的衣服，肖离怕冷。
“我想去参加十七的追悼会，他真的不在了。”肖离的眼泪又噙满了泪水。
叶以年轻轻地吻过肖离的眼睛，泪水滑落，唇边传来一阵咸涩的味道。叶以年捧着肖离的脸，用大拇指为他拭去泪水，点头表示同意。
“等来年春暖花开，我带你去攀岩。”那是乔十七最喜欢的运动。
叶以年只是希望可以用乔十七喜欢的方式向他告别，以此怀念他。
“小花怎么办？”肖离深情淡漠，“你就是小花，而我就是十七。十七走了，小花一定很难过。如果我走了，你怎么办？我不敢去想象，一想到你我的心就揪着痛，无法呼吸，以年，你知道吗？”
一句试探性的话语“如果我走了，你怎么办？”，让叶以年的心如被千刀万剐，整个人仿佛坠入千年寒潭，冰冷刺骨又绝望。
“你要好好活着知道吗？”叶以年的眼泪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流下来了，“你要好好活着，不然我活不下去了，你知道吗？”
肖离点头，叶以年把头埋在他的肩窝上，“以年，我知道，我知道，你别哭，你别哭！”
03
天下起了蒙蒙细雨。
叶以年与肖离穿戴整齐，身着黑色西服，肩并肩地走在风雨之中，步伐坚定。
到处都是记者，像苍蝇一样无处不在，把追悼会围的水泄不通。看见叶以年和肖离，他们一窝蜂的涌过去，闪光灯不停地闪烁，话筒似乎想要戳到叶以年与肖离的脸上。
“不好意思，让一让。”工作人员挡着记者，不让他们靠近。叶以年把肖离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替他遮挡镜头。
“肖离向来与乔十七交好，请问肖离是否了解促使乔十七自杀的原因？”
“听说，肖离目前暂停了所以的工作，是因为患上了抑郁症？”
“肖离会不会和乔十七一样自杀？”
叶以年突然停下脚步，他自认为从来都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除了对肖离温暖、耐心，他曾忍耐过何人？他瞪着一双猩红的眼，怒视着刚刚提问的记者，“你刚刚说什么？”
记者不寒而栗，刚才嚣张的气焰顿时全无。
“我们是来拜别十七的，而不是来接受你们的访问。你们扪心自问一句，十七的死与你们无关吗？你们明明是记者，却从不他人的感受，带偏舆论的风向，紧紧逼迫，有多少人是因为你们走向了万劫不复？”
叶以年伸手挡住镜头，他不想再继续这样的采访了。他在这个娱乐圈打拼，获得无限荣耀，他热爱这个舞台，却独来独往，不拘于人情世故，也从不对谁阿谀奉承。他的世界只有他自己，后来多了一个肖离。但在肖离患上抑郁症的半年里，叶以年似乎也变得焦虑，他开始憎恨这个世界的冷漠与无情。
肖离看着叶以年的侧脸，由衷的笑了。那样的笑容，犹如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叶以年，就好似看见了耀眼的光芒、浩瀚的星河，内心欢喜，难表衷情。
小花双眼凹陷，盯着乔十七的黑白遗照。不言不语，甚至一滴眼泪都没有，或许一个人悲伤到了极致的时候，是再无任何情绪的。
肖离开口想和她说说话，他想着安慰她，可张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现在没有办法安慰别人，他连自己的情绪都照顾不好呢。
叶以年的手搭着肖离的整个肩，他用力紧了紧，肖离看了他一眼，眼眶通红。
“以年。”
“没事。”叶以年微笑着向肖离摇了摇头，对着小花说了一句“节哀顺变”。不能再说了，他可以感受到小花的悲伤，但他同样没有办法安慰她，因为感同身受，哀莫大于心死。
04
肖离好久没有正式出现在公众的视线里了。在乔十七离世的半年里，他积极的配合治疗，一切似乎都朝着很好的方向发展。
他突发奇想的登上了他的微博，已经将近一年没有登录账号了，几乎都要忘记密码了。他的微博很安静，只有转发和点赞的提醒，早于一年前他就把评论的功能关闭了。
叶以年在公司和经纪人因为合约的问题闹得不愉快。
“噔噔”却突然接到了“特别关注”的提醒：“特别关注肖离正在直播”，肖离是他的特别关注。
“肖离直播”一时间成了热搜爆点。
在这一年里，除了乔十七追悼会的报道中出现了肖离的画面，再无其他。关于他的消息真真假假、满城风雨，却都得不到证实，也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经纪公司并没有发表任何声明，偶尔在工作室的微博上发一些代言的广告博，肖离本人的微博却毫无声息。
“大家好，我是肖离，好久不见。”肖离笑着朝着屏幕挥手，依旧如同少年。
直播间里的人数蹭蹭蹭的涨，留言一条盖着一条，飞速闪过。
“哥哥终于营业了，哭！”
“是真的吗？我终于等到肖离哥哥了吗？”
“快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
“哥哥，你这一年都去哪里了？你不要我们了吗？”
第一时间点进直播间的都是肖离的真爱粉，他的粉丝叫做“小篱笆”，是一个有趣的名字，他曾说：“以我之名，冠以你们之名！”
“哥哥是要复出了吗？”
“楼上注意说话，哥哥是复工，又没有退圈，怎么能说是复出呢？”
肖离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就感觉是在和认识了好久的朋友在一起聊天，闲谈岁月。医生说他的情况恢复的不错，但一定不要压抑自己，敞开心扉，做一个真正快乐的人。
“哥哥会想十七吗？”
“嘘！”
一时间，屏幕上全是“嘘”的表情，他们在刷屏。其实他们意识到了肖离的抑郁症是真的，但他们避而不谈，只是为了不揭开肖离的伤口。他所拥有的，不全是黑粉，也有真心实意希望他好的。
肖离笑了，“嗯，我会想十七。十七是我的好朋友，但希望他在天堂快乐。”
“哥哥也要快乐，知道吗？”
“你不要考虑太多，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
“天塌下来，我们给你顶着！”
“小篱笆与肖离同在！”
“与你同在！”
肖离双手合十，一直朝着屏幕低头感谢。他就是这样，温文儒雅又乖巧，把小篱笆的爱看得太重，把外界的声音看得太重，以至于伤了自己。
“一年了，好久。这一年我似乎是告别了那个舞台，我不怀念过去的一切，但我会怀念你们。我虽然没有关注这圈里的动态，但我知道，关于我的动态，一定很多，或许你们看到过，也猜测过，却无从考量。但我今天可以坦诚的告诉你们，是的，这一年里，我生病了，中度抑郁症。”肖离的眼眶泛红，但他的情绪、状态真的很好，充满了朝气。
“快！”叶以年一直看着肖离的直播。
“到了到了，进小区了！”助理晓晚小声说道。
“我和十七生了一样的病，可惜他比我严重，不然说不定今天我们还能一起直播呢。”
“哥哥，会好起来的！”
“怎么办，你一定要好好的！”
“哭死，哥哥，我要带你去看最好的医生！”
“医生说，我已经恢复了，所以你们不要担心。”
“嗒”的一声响，家里的大门开了。
一道白光照进来，叶以年逆着光朝着肖离走去。对肖离而言，叶以年就是从光里走来的少年，带给他希望和热爱。如果不是这会儿在直播，他一定冲过去抱住叶以年，告诉他，“我很想你，尽管你离开我不到3个小时，但我就是很想你。”
“小篱笆们不要担心，我很好，因为我重获新生，有勇气、有希望，我会好好活着的。”
“刚刚屏幕亮了，还有开门声！”
“是狼外婆回来了吗？”
“哈哈，狼外婆可是看得见的！”肖离边笑边做嘘声的手势。他的小篱笆戏称叶以年是狼外婆，拐走了他们的肖离，并且叶以年常年以一张冷漠脸示众，与肖离的温柔形成强烈的反差。
叶以年突然走到肖离身旁，搬着小板凳坐下。
肖离望着他，深情地说道：“可你们的狼外婆是我的光，是我黑暗世界里炙热的光，没有他，或许就没有我了。”
“天啊，我刚进来，就被强塞一嘴的狗粮吗？”
“呃，好饱！”
“柠檬山上柠檬树，柠檬树下围篱笆，小篱笆吃着狗粮，你一口我一口。”
“这样的狼外婆可以分我一个吗？”
“哭！外婆，照顾好我们的阿离！”
“肖离哥哥接下来有工作安排吗？”
“好期待哥哥的新作品！”
“新作品啊，”肖离苦笑着，但他不再悲伤，他似乎又可以直面于各种难以言表的场景。“不一定有新作品，我可能还会休息一段时间，暂时没有工作的计划。今天算是一次告别吧，真的，我非常非常感激你们。”他再次做出双手合十，指尖触碰着鼻尖，闭上双眼，真挚的表示感谢！
“这个世界非黑即白，就像一幅素描画一样，线条分明，但一定伴随着阴影。我站在台上的这些年，也曾幸福，也曾辛酸，得到了你们的支持与喜爱，但也承受着无尽的诋毁。我不知道自己还没有勇气再去承受一次那些困扰了，我始终没有办法热爱这个世界，它对我敌意太深，于是我画地为牢禁锢自己，迷失了方向。我一直在黑暗里沉沦着，我就想着干脆直接掉入万丈深渊吧，不过是粉身碎骨而已。但我终究是舍不得，其实也不是那么黑暗，还是有光照耀着我，如影随形。”
叶以年略微惊讶的望着肖离，但很快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他是知道的，看似欢脱、开朗的肖离，其实敏感又脆弱，独自承受了舆论与压力。但他不知道，肖离的心思比他了解的更为细腻。
“你们的肖离，有我，一世周全！”叶以年面对镜头，绽放出了一个温暖的微笑。
“天啊，狼外婆是笑了吗？”
“太快了，我要回去看重播，截图！”
“哥哥简直就是天使，感化了狼外婆。”
“从良了！从良了！狼外婆变善良了！”
叶以年看着屏幕，笑容逐渐凝固，他疑惑地问肖离：“我看起来很凶狠吗？你的粉丝竟然用善良来形容我？”
肖离捧着叶以年的脸，“怎么会，他们随便说说的，以年长得这么好看，真是垂涎欲滴啊！”肖离的手拨乱了叶以年的头发，凌乱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在他耳边轻声细语：“我想小年年了！”
叶以年伸手直接把直播关闭了，将肖离扑倒在沙发上！他急切地解开衬衫的扣子，伸手去触碰肖离的小腹，指尖划过，一阵阵酥麻感传上肖离的大脑，麻痹了神经，迫切的想要得到满足。
“我的妈呀！”晓晚从厨房走出来，正想开口喊一声“面煮好”，却只看到一团火在燃烧。
叶以年拿着沙发上的抱枕直接甩过去，摆手示意晓晚赶紧消失。
晓晚接过抱枕，遮住自己的眼睛，束手束脚的往门口挪动，一开门一溜烟就跑了。虽然他在片场上看过各种大风大浪般的场景，但如此真情示意的却是只在叶以年遇见肖离时才能遇见。他的心火热，作为一个情窦未开、不经世事的男孩，哪里经得起这般光景。
“不行，我得赶快找个男朋友！不，是女朋友！”晓晚拍打着自己的脸，企图冷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