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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回望幼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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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楚泛舟苍白无力的脸上冒着虚汗,司徒容叟碰了碰他的手,发现是冰凉的。他沉思了一会儿,喊人拿了一套被褥,盖在楚泛舟身上,片刻过后,却仍不见好。
“为什么会这样?”司徒容叟喃喃道。
“叔父,为何不施法术让泛舟兄暖和些呢?”荷风提议。
“前面他服下我们叚潆的汤药不也不起作用,施法想必也只是做无用功罢了。”
“可是你不试试又如何知道呢?”荷风急迫地问道。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懂些什么,你兄长现在伤痕累累,极其脆弱,如果再加以法力施加在其身上,只怕会不堪重负。”
“可是……”荷风刚想脱口而出,季弦思扯了扯他,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风儿,你今天也累坏了,守在这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你先回去歇着吧。”司徒容叟同荷风说完,又转过身来对季弦思说:“季小姐也先回去歇着吧,如若泛舟有什么变故,我自会派人前去通知你们。”
“副掌门。”季弦思顿了一顿,继续说道:“首先,楚泛舟如今命悬一线,我认为即使再险的方法也应该试一试,其次,我和楚荷风还有楚泛舟三人这一路上互相扶持,早就已经达成了一同进退的共识,虽然我们俩在这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我们也绝不会添乱,我们十分担心楚泛舟的安危,即使副掌门您好心让我们去休息,我们肯定也是睡不着的。”楚泛舟听到了季弦思的一段话,疯狂点头,表示认同。
“我也能够理解你们的担忧。”听到季弦思一番礼貌的回答,司徒容叟也不好劝诫眼前的两位年轻人,他顿了顿,缓缓道:“万一尝试了之后,他反而有性命安危了那该如何是好?说不定现在等待是治疗他的最佳良方。”
“可是泛舟兄他现在正处于危险期,如果让他这样冷下去,反而会使痊愈的希望更加渺茫。”荷风满脸着急地说。
“叔父,你……”
荷风本还想说什么,季弦思拦住了他,道:“副掌门所说也并无道理,我们毕竟是外门,对仙术方面也没有任何了解,不如还是听副掌门的吧,他也不会害楚泛舟的。”
“这……”荷风犹豫道,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季弦思与副掌门告别后.,拉着荷风离开了,临别前,季弦思淡淡地说道:“麻烦副掌门照顾了,楚泛舟他真的对我俩很重要。”
司徒容叟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事实上,楚泛舟方才的反应分明就是快要转好的迹象,至少相比于之前有了反应,只要他顺应他的要求,便可渡过险情。他之所以迟迟不肯施法,也有自己的原因,若事情不这么快翻篇的话,那么司徒桞必失人心,掌门之位动摇,自己的仙术一直能够与司徒桞相提并论,却被司徒桞直系的身份压了这么多年,对待司徒桞一直毕恭毕敬,可司徒桞却从来没有把他真正当做副掌门来看待,一直对他呼来唤去,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机会能够翻身……司徒容叟犹豫地望了一眼还在睡梦中挣扎的楚泛舟,握紧了拳头,答案已经写在了心中。
另一边,司徒桞深深为他今日所为感到自责,的确,三鞭,这相对于修习子弟来说都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却以此来罚一个刚刚入门的文弱书生,他将他一天以来的积愤全部施加在楚泛舟一人身上。这下,一直对他虎视眈眈的司徒容叟找到了可以大做文章之事,定不会错失如此大好的机会,自己又碍于情面不好提出主动照顾楚泛舟,万一司徒容叟从中作梗,那么他的掌门之位必然会有所动摇,说不定转眼间便会落入司徒容叟之手,而他的叚潆秘籍还才悟得一知半解的程度,又是彻夜难眠的一个晚上……
“泛舟,看见那只蜘蛛了吗?”爸爸询问他。
“看见了。”楚泛舟愣愣地点着头。
“把他抓住,别让妈妈发现了,妈妈最怕蜘蛛。”父亲鼓励他。
“不要,我也怕蜘蛛。”楚泛舟缩在父亲背后,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蜘蛛,心里满是恐惧,蜘蛛张着多足,动作敏捷地沿着自己吐下的丝往上爬。
“连蜘蛛都怕,以后怎么保护自己,怎么保护妈妈?”父亲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狠狠说道。
楚泛舟什么也没说,因为父亲突如其来的责骂而放声大哭,父亲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把楚泛舟送到母亲身边,母亲责怪他:“你这人真是的,孩子还这么小,就这么严厉,你会吓坏他的。”
父亲的严厉,母亲的宠溺,是楚泛舟对这个家庭一直以来的认识。
直到那个晚上,楚泛舟一直等着还未归家的父亲,那张奖状一直被紧紧攥着小手里,那是他头一次被评“三好学生”,妈妈给他做了很多好吃的,但是他想要得到爸爸的肯定,哪怕只有一个眼神也好。
后来,他隐约感受到了,大概很晚很晚的时候,父亲趁着他睡着,摸着他的额头道:“泛舟,即使你不能够保护他人,但是,请好好保护好自己和妈妈。”
那张被搁置在床边已经满是折痕的奖状,后来也被人抚平,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
“泛舟,你一直是爸爸的骄傲。”
后来,楚泛舟再也不会等待晚回家的父亲,因为父亲的认可令他手足无措。
……
爸爸屈指可数的几次赞美让楚泛舟沾沾自喜,但是,爸爸从来给不了他承诺。
“泛舟,听说你考了全年级第一,不错啊。”父亲摸着他的头,脸上满是欣慰的欢喜。
“想要点什么?爸爸给你买。”爸爸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
“我想要这个周末,你带我去游乐场,陪我玩个够。”楚泛舟满怀期待地看着父亲,却只看见父亲逐渐耷拉下来的脸。
“又不是小朋友了,还喜欢去游乐场。再给你个机会,换个愿望,爸爸满足你。”
听到父亲的话,楚泛舟心里的期待全部破灭了,他的眼底里满是失望,什么也没说,落寞地离开了。
后来,同样是那天,他听到母亲责怪父亲,父亲道:“我今天刚升了大队长,以后可能会更忙了,泛舟,还是要麻烦你了。”听到了父亲的话,楚泛舟没有再听见母亲之后的唉声叹气,也没有听见之后父亲的安慰与抱歉。
他只觉得,原来父亲方才高兴,并非因为自己的成绩,而是他升了大队长。
……
“楚泛舟,你瞧瞧你那怂样,一点都和你爸不像,你看你爸多威武多霸气啊。”邻居家的孩子特别崇拜自己的父亲。那时候,爸爸是他的骄傲,所以他一点都不觉得别人哪里说错了,即使是在骂自己。
后来,父亲走了,邻居小孩和他都长大了,邻居小孩对着他的一群朋友说:“瞧,就那个怂包,他没有爸爸。”楚泛舟握紧了拳头,却终是没打过那群小孩,他们不仅打得楚泛舟鼻青脸肿,还告诉自己的家长,楚泛舟动手打他们,并露出手上那被自己掐出的淤青,那些不明真相家长被自己家的孩子骗得团团转,纷纷前来找母亲理论。
后来,他和母亲搬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对别人的容忍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到了新地方,即使与别人表面相处得再融洽,都还是会有居心叵测之人在背后□□一刀,已经记不清替周围邻居倒过多少垃圾,也不记得扫过几回楼梯……楚泛舟不想干,但是妈妈告诉他:“人得学会低头。”
过了许多年清苦日子,都靠母亲一人维持家用,母亲终于顶不住多层压力,决定嫁给一个很有钱的老头。子凭母贵,楚泛舟因此过上了很好的日子,他有了别的同学都羡慕的一身名牌,有了一个有权有势,关键时刻能替他撑腰的继父,也上着来回都有专车接送的学……
后来,继父死了,母亲再一次成了寡妇,但不同于上次的是,他和母亲手里掌握着一大笔巨资和一家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母亲自然不懂经营,楚泛舟又还处在求学期,所以转卖了股权,换了后生即使不用拼搏都能锦衣玉食的钱,没有人敢在嘲笑他们,嘲笑如此富有的他们。
母亲说:“后半生的好日子,都是前半生颠沛流离所换来的硕果。”可楚泛舟很明白,那是属于母亲的硕果,而不是他的,这也许是他想要搬出去住的主要原因吧。
……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些以前的事?
是不是,自己真的没挨住那三鞭,已经命丧黄泉?
但是,真的好累……好想睡……
“挺住。”是梦里发出的声音,是谁?
一道光遮住了楚泛舟所有视线,冲着他的身体而来,不久后,那道光穿过身体,楚泛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股力量,一直催着他醒来,可是,他不想。
如果他死了,那么醒来也见不到想见到的人,而如果他没死,那么醒来就会见到不想见到的人,承担不想承担的责任。
阿爹生死未卜,他肩头上的责任没法卸下来,还有那些莫名奇妙的梦,搅得他心里一团糟,他现在毫无半点头绪,也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到底要干些什么,他失去了一个为之奋斗努力的目标,他没有了信仰和追求。
半晌,他轻叹了一口气。
“我还活着吗?”
“你还活着。”有个声音回答他。
“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