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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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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裁尘刚洗完澡,正裹着浴巾擦身,忽然听到外边传来一声不大的惊呼。正常来说他作为□□小少爷什么样的叫声喊声没听过,早该跟家常便饭一样习惯了,可这声偏偏是从白月生嘴里传出的,他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紧张,胡乱在下身围了一圈浴巾就冲了出去。出了浴室房间里已经充满面香,他跑到厨房看到白月生正低着头往手上吹气,一旁的锅里面汤咕嘟咕嘟沸着,手上红了一片。锅里煮着两个新打进去的蛋,一旁的桌台上堆着没来得及扔的碎蛋壳,是刚才打蛋的时候溅起了沸腾面汤,烫到了手。
江裁尘看清后放下心来,无奈地撇了撇唇角,随即白月生抬起头,神色有些不对。
江裁尘跑来得急,此刻正裸着上身,充分展现出他紧实匀称的肌肉,下身就系着条松松垮垮的浴巾,头发还滴着水,滑过脸颊,滴在他的锁骨上。
白月生向后退了一步,低下头不去看他,耳朵尖儿却是红了。对面的人轻咳一声:“我去拿药。”掩饰着自己那一瞬间的想法,倒有些像是落荒而逃。他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碰白月生,不想逼迫白月生,不想让白月生变得抗拒他。他不是没有和白月生做过情事,但每回想那夜情形,他就止不住地心里抽痛。
等他回来时已经换好了睡衣,从万年不用的医药箱里翻出一支烫伤药膏来,白月生往手上冲了好一会儿的冷水,又去关了火盛了面,两碗面放在桌上坐在一边乖乖等着他来。江裁尘在他身边坐下,拉过他烫红的手涂药膏,动作轻得很,生怕弄疼了他。
药膏涂在刺痛的皮肤上凉飕飕的,白月生忽然心里一片柔软,他偷偷打量着认真涂抹药膏的男人,这个人是外人眼中冷漠无情的□□少爷,但他却总能见到他最温柔的一面。
“谢谢你……”他小声说着,“裁尘,我不疼了。”
江裁尘应了声“嗯”,片刻后又补充道,“以后小心些。”
涂好药后两人坐在一起吃着面,一时无人开口,又静了下来。江裁尘思索片刻,把自己碗里是荷包蛋夹到白月生的碗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展出几分认真:“你伤刚好,多吃点补补身体。”
白月生看着他浅浅笑起,一双眼睛弯起来好看得紧,他伤好已经过了几月,但他这样诚恳让他吃蛋的行为也不知怎地在他心里就生出几分可爱来,“你吃,我这里有。”
“你吃。”
江裁尘不听他的话,固执地坚持,他有些无奈,倒也没再争。
然后又再次安静下来,白月生咬着蛋,心里浮出些许难过。这些日子他虽一直住在江裁尘的家里,与人却是有些疏离。他记不得从前的事情,只知道和他是恋人,他确实爱他,可又本能的有些害怕与他亲密无间的接触,许是因为忆不起前尘往事的缘故。越是如此,他就越觉得对不起他。
他觉着,他应该要说些什么。
“裁尘……我们以前是不是很相爱?”
空旷的餐厅响起白月生好听的声音,缓慢而温柔。
“我很想想起以前的事,一定有很多美好的故事……我经常梦到一个场景……”
他微顿,语气变得游移又有些憧憬,努力回忆着在噩梦充斥下为数不多的安稳梦境,那场梦只有一个模糊的画面。
“我梦见白雪,红梅,很多很多的红梅。”他又停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回想和思索如何描述那副场景,“红梅落在雪上,连成一片,风吹过就像要流淌起来一样。我躺在这一大片红梅中,看着你。”
白月生笑起来:“你也在看着我。”
江裁尘听着,吃面的动作微微一顿:“是吗?”
“嗯。”他点头,“我也很想……都记起来。”
他忘了一切,在那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醒来时他什么都不记得,身边只守着一个人,江裁尘握着他的手告诉他别怕,告诉他他是白月生,是画家,告诉他他是出了车祸撞伤后脑瘀血压迫导致失忆。还告诉了他,他们是一对恋人。
后来他也逐渐了解江裁尘的身份,江裁尘对他并未刻意隐瞒,他倒也不是很在意,他就是个画家,又不是警察,哪里要管他的爱人□□还是白道。
白月生与自己的记忆做着斗争,努力地想要回想起过去的事,却不知江裁尘听着他的话越发不安,沉默着不再说话。
有些事如果记起来了,就会失去现有的美好。
窗外忽然刮起风,吹得树枝直晃,春日里新长出的叶芽儿沙沙作响,不知又吹落了多少叶子,许是地上早就铺满了厚厚的一层。鸟儿往巢里躲着风,风声吞没了几声啼叫。
江裁尘是怕的,他怕失去他。
第二日他醒时已经过了十二点,走出二楼卧房看隔壁房门已经开了,屋子收拾得整洁,住在这里的人估计已经起了好一会儿。他洗漱后下楼,看到白月生正坐在客厅里作画,带着眼镜,穿着昨夜那件白毛衣,阳光从窗户外透进来,洒在他的脸上,他手执画笔蘸着染料,在画板上落下。
白月生作画时十分认真,直到江裁尘走到他身后才发现了人,他回头浅笑:“起来了?”
江裁尘不答,他仔细看着白月生的画,是白雪红梅。
“白色是最纯洁的颜色,红色是最热烈的,我很喜欢这两种颜色,也很喜欢这两种颜色的组合。”白月生轻轻说着,又在画上梅树梢添了一朵红梅。
“我想出去走走,去海边。”他放下画笔望向窗外,落地窗的远处是一片干净的海岸,海面上载着几只白船,摇啊晃啊。“这片海很美,我想把他画下来。”
这几月来他显少外出,必须的生活用品也都是网上下单送货上门,他倒喜欢这份清闲,有大段时间用来作画。近来暖和起来,屋外退去了一片雾蒙蒙的灰,海也比往日更湛蓝几分,他便是心里发痒,想去把这副美景画下。
“好,我送你去。”江裁尘应道,目光停在白月生的画上。他的画向来色彩分明,像是要表达什么,很久之前江裁尘就看过他的画,在一本杂志上,那种透过纸笔想要表达的强烈情感深深印刻在他的心上。
只可惜这么久,他还是不懂他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吃过午饭二人一同出门,白月生穿着驼色大衣又裹了一层厚厚的围巾,拎着画板一张脸都要埋进围巾里,他自从伤好后就有些畏凉,和一旁身着西装的江裁尘形成鲜明对比。齐璟开着车早早等在门口,看到白月生时有些惊讶,随即又换上诚恳的笑容:“白先生您好。”
白月生点点头坐上车,江裁尘坐上副驾抬手开大了车内空调温度。没一会儿车里就热了起来,齐璟和他身上都浸了一层薄汗,只有白月生放松下来不再紧着身子,身上手上都暖了不少。一路无言,到海边后他道了谢便抱着画板下车,江裁尘叫住他:“晚上我接你回家。”
“嗯。”白月生笑了笑,微微弯了眼睛。
等再次发动车子后江裁尘果断关掉空调并开了车窗,让凉风灌进车内:“夜黎明。”
今天还有一比重要的生意来谈,是公海岛屿上的雇佣兵来做交易。他们本是和隔壁申城常氏常年交易,交易内容可多,要枪要毒品还要美人。常氏也是个胃口大的,这下塞了个大鱼撑破了肚子,交易越做越大被警方盯上,可算倒霉了。那边雇佣兵一看他们不再成气候立马转战来连城,江二爷年轻时和这些亡命徒也有些交道,只当他们是活金子,那叫一个热情。偏让江裁尘一定拿下他们枪支订单,这要是签了长期合约,可不是金子源源不断往自个儿兜里砸。
江二爷向来只看钱看利益,把这比烫手的生意当成烫手的金子。他们上一桩和警方交手的案子涉及毒品,这会儿不好再犯,活人交易收益少风险高,只做枪支出口无疑是对江家最好的法子。江二爷也是坑儿子,雇佣兵蛮不讲理,想要三样只给一样这谈判不好谈,他却不管,把江裁尘往前一推只管坐老窝里笑着数钱。
今天和江裁尘谈生意的人叫老金,也算是那群雇佣兵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江裁尘到夜黎明包厢时老金已经到了,手里拿着酒怀里坐着美人,许是夜黎明的美人不错,老金心情也不错,看着来人咧嘴一笑,露出四五颗镶金大黄牙:“江小少爷来了?”说着又灌了口酒,“酒好人美,江家不愧是江家,相信一定有我满意的货。”
江裁尘素来讨厌这种人,在另一边的沙发坐下,忍下想皱眉的欲望:“我只做枪支交易。”
老金的脸子立刻垮了,一脸横肉添了怒气看得吓人,他怀里的美人想亲他哄他被他一掌打开:“老金我大老远从公海跑来,江小少爷可不能这么不给我面子啊。”
江裁尘仍道:“我们只做枪支交易。”又在老金发怒前继续道,“距公海最近的几座城里只有常家和江家供得起雇佣兵如此大量的枪支需求,如今常家不成气候,只剩江家。”他微顿,“或者你们可以选择更远一些城市里的□□做供应方,只是越远,运送资金和运送风险就越大。”
“我当然知道资金在你们看来不是问题,但在常氏如此大的家族出事之后,又还有哪家敢全包你们的单子?雇佣兵最重要的就是枪支,至少我可以保证你们去战场时枪的供应不成问题。”
江裁尘示意齐璟,齐璟立刻递上前一个箱子,打开,是几种不同型号的枪。
“只做枪支交易,我担保,保质保量。”
他沉声,不急不缓,游刃有余,声音里透着一股自然的威严。老金试了试这几把枪,倒是满意枪的质量,面色却还是不好看。
“至少短期内只做枪支交易。”江裁尘思考片刻,老金不是好惹的主,刚才的话也算是说破了窘态,雇佣兵强势惯了,一家承包所需的日子不想改变,难有人敢接,可如果偏要今日把话说绝,仗着老金这暴躁性子难免要坏事,“长期的交易,我们还有机会详谈。”
老金也默着思考,常氏出了乱子导致雇佣兵一时断了枪支来源,他们要上战场最缺不得的就是枪。江氏枪货好出货快,无疑是最好的选择,现下江裁尘也给了口头上的让步,先答应下来解决了枪支短缺问题才是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趁着老金犹豫的功夫江裁尘已经起身道了“合作愉快”,又让齐璟去开了几瓶好酒拽来几个长得好看的女人。老金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毕竟生意还是得做,不怎么高兴的答应下了。
江裁尘离开的时候有些头疼,这套说辞应付得了一时应付不了一世,时间一久老金势必还会要求增加毒品和美人交易,倒时不知又要费多少事。
等他走到夜店大厅时,一个女人的身影打断了他的思绪。江宁坐在吧台前,冲江裁尘微微一笑。
此刻还是下午,夜黎明还没开门营业,大厅里暗得很,江宁披着波浪卷发,手里夹着女式香烟,吐着雾气看向他:“我听我哥哥说江小少爷不想见他,想见我。”
江裁尘面无表情:“来还钱?”
江宁掐灭了香烟,踩着高跟鞋走到他眼前:“三千万,不如你我做个交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