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身处鸿门宴 阳平识真凶 ...

  •   当晚,看到满桌珍馐的徐知书心情大好。虽然他不是被娇惯长大,但走镖路上近一个月的颠簸劳顿露宿风餐,也着实有些口淡。虽说受伤在床的一月里,每餐也有些鸡鸭鱼肉,但那些菜的口味太淡,吃起来味同嚼蜡,毫无滋味。

      他同季春空说过他无辣不欢,希望季春空点菜时嘱咐厨子加些辣椒,可是那人却总是置若罔闻。几次下来后,徐知书只能乖乖认命,抵不住腹中饥饿,他每顿会勉强吃些,但是心里那个恨啊!

      徐云松眼神示意季春空随意,接着就拉着徐知书坐下,说道:“这些菜是专门请口味斋的厨子做的。”边说边夹了一筷子羊肉递到知书的碗里道:“这是香菜炒羊肉。我记得知书喜食麻辣,专门叮嘱厨子做了麻辣口味,用的是家中从益州带来的川椒,尝尝味道如何?”

      光是闻着这传来的味儿,徐知书就快要唾液垂下三千尺了。羊肉入口,香嫩可口,最重要的这熟悉的味道,是他在心里期待呼唤了许久的味道啊。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真应该跟路知远一路来兰州,也不用受某季所制,吃那近一个月的清汤饮食了。

      徐云松正准备用公筷为季春空也夹一块,结果就被徐知书先一步抢过筷子,然后夹了一大筷子羊肉放到了季春空的碗里,“咳咳,季春空,这羊肉很好吃,你也多吃些!”边说边用眼角余光瞥着季春空的脸色。

      见季春空慢慢拿起筷子,徐知书才放下心来,因为下午之事而不愉快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些。

      “这是羊杂碎汤,这是手抓羊肉,羊排,羊腿,羊蝎子,豆芽炒凉粉,还有知书爱吃的魔芋烧鸡……这些大多是兰州的食物,你们初次来,一定要尝尝。”徐云松慢慢为两个年轻人一一介绍道。

      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徐云松补充道:“这些都照着知书的口味做成了麻辣味,不知季公子可能吃辣?”

      徐知书这才想起饮食口味问题,他一直只想着自己嗜辣,却从未关心过季春空口味如何,立马转头看向季春空。

      “能。”季春空先是看了一眼徐知书,颜色平静。接着看向徐云松,那冷淡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友善。

      “那就好,是老朽思虑不周,还望季公子多担待。”徐云松笑着说道,似乎没有注意到季春空眼中的不友善。

      这顿饭徐知书吃了很多,仿佛是打着一顿补齐两月的心思。吃到后面他嘴唇辣得有些发红,不停地张嘴伸舌吸气换气。

      不过,此时他手里正端着小碗准备盛一些香菜羊杂汤,那羊杂汤发红的颜色以及香菜那独特的香味,似乎都在向他发出无声的邀请。

      结果刚盛好端到嘴边,便被季春空抢了去一口喝光,那人喝的太急,结果呛了一两声。徐知书只当季春空爱喝这羊杂汤,便又为他盛了一碗,季春空眼眶呛得有些发红,缓缓伸手接过。

      这倒是令徐知书大吃一惊,这两个月来他还没见过季春空如此喜欢一种食物,便对这香菜羊杂汤更加有了些兴趣,赶紧重新拿了碗盛了一份。

      结果,他嘴唇刚刚沾到碗边,便再次被季春空抢了去。

      然后季春空做出了一件令徐知书大跌眼镜的事——他直接将那碗羊杂汤端到了自己面前,并抢过了徐知书手中的勺子,吐着气说道“这羊杂……真不错!”说话间发红的眼眶死死盯着徐知书。

      徐知书想着自己反正已经吃饱了,这羊杂汤等下次再去那什么斋吃,难得季春空如此喜爱这食物,他可要好好记着。

      不过,他又觉得季春空这红肿的嘴唇、发红的双眼以及时不时的打嗝,好像有点不对劲,因为这反应像极了他一个不能吃辣的表弟。

      可是这人能把那么辣的羊汤一口喝尽,又不像是不能吃辣之人。他想可能是每个人体质不同反应也不同,然后打消了疑虑,眼神温柔地看着季春空。

      徐知书这见色起意的人,眼睛几乎长在了季春空脸上,自然没有注意到此时徐云松颇有些寻味地看着他与季春空的“眉来眼去”。

      因为两人同住,徐云松特意叮嘱多铺了一张床在客房。半夜,徐知书被伤口疼醒了过来,他觉得这伤口又疼又痒又烧,折磨得他出了一身汗。

      他不想吵醒季春空,偷偷爬起来点了灯,又怕这灯光太亮刺到季春空,便专门站到了季春空的方位想要挡一挡这灯光。

      他拿过药箱,褪下了中衣。发现下午刚刚换过的纱布此时又沁出了血,他拿过一个布团咬在嘴里,然后慢慢褪了那纱布,扯到伤口的时候疼得他咬紧了纱布,那会子擦干的额头又沁出了汗。

      拿了酒精深呼吸了几口,正准备淋伤口时,手中之物却忽然被人抢了过去,接着就见季春空在他身旁坐下,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

      “X@#@$%”意识到嘴里还有布团,徐知书赶紧吐出布团道“我吵醒你了?”

      季春空将酒精放进药箱,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活该。”然后就扶他去了床上,开始给他清理伤口。

      “你什么时候醒……”徐知书追问道,结果话还没说完,腹部就传来极大的痛感,他剩下的话都被“嘶~~~”堵在了嘴里。

      也不知是他满眼的委屈和痛苦,还是他此刻紧咬牙关的模样,惹得床前之人嘴角上翘了一瞬。

      徐知书气极了,等疼痛稍微缓解后怒道“季春空!”意识到这是深夜的徐府,又稍微收了收声,小声道“季春空!你!”

      结果那人的嘴角竟又上扬了一下,继续低头给他上药。也不知为何,本来气极的徐知书看到这一系列的动作,此刻不但没有更炸毛,反而突然有点想笑,结果也真的笑了出来,然后心里的气和委屈也稍微去了些。

      结果那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上药时竟好几次都戳得他伤口猛疼,徐知书冒着汗咬着牙道“季春空,你这个……”

      “我这个什么?”那人抬起头无辜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臭石头!”徐知书一时想不起骂他什么,便说了这句。

      “……”那人倒是之后就规矩了许多,异常轻柔地为他上好药,包好纱布。扶他躺下后,为他盖好了被子。

      徐知书刚闭上眼睛就听到那人在床边的声音:“下次你再吃辣折腾自己,我可不会再帮你。”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委屈,睁眼对上那人的眼睛道:“可二叔特意为我做了这一桌菜,我若不吃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好心。”

      “他是特意为你做的,但不是一片好心。”季春空语气不是很好。

      “他怎么不是好心,特意请了厨子,特意做成麻辣口味,比某人有心多了。况且他又不知我受了伤……”徐知书心里越发觉得徐云松还是跟当年一样地对他好,即使被老头儿安排到这边陲之地。

      “……”季春空吹熄了灯,没有在黑暗中再说一句话。

      倒是徐知书突然想起饭桌上季春空的异常,那人今晚吃的格外多,还喝了那一碗看起来最辣的羊杂汤。他本来以为是这厨子的手艺对那人的胃口,现在却隐隐品出了另一种味道。

      这种被人默默关怀的感觉,真就还挺不错的……

      徐知书感觉自己脸上有些热热的,心里也暖暖的。他在黑暗里咧着嘴笑,完全没注意到屋外闪过一个偷听的身影。

      这兰州景观着实壮美,越往西走越是大漠连天,黄沙万里,天地一色。真是与青山绿水的益州大有不同,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徐知书带着季春空在兰州附近好好玩了将近半月,没有老头儿叨叨,也没有师傅催促,更没有狐朋狗友的冷嘲热讽,他觉得恍若在天堂。

      为此他还专门给兰州起了个新名儿,叫塞外江南,人人不都说那江南好,什么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南,谁不忆江南。要他说,江南他还没去过,会不会忆是不知道的,但是眼下他最会忆的就是这兰州了。

      好事不成双,虽然他玩的开心,但是也一直有件忧虑之事——尽管每日都有清理伤口,甚至还偷偷去城中最好的医馆调了新药,但这伤势却总不见好。

      反反复复,又痒又疼又热,折腾得他晚上总是睡不好。有时候疼得厉害了,他只能起身去桌边坐一晚上,偶尔也会趴在桌上睡着,但第二日醒来却总是躺在床上,他怀疑若不是季春空抱的他,就是他自己得了夜游症。

      为此他还特意试探了季春空,“春空,你昨晚……可曾半夜起床?”

      “未。”正在看书的季春空头也不抬地回道。

      他心里有些失落,看来是自己得了夜游症。不过,得了夜游症倒也没什么不好,他突然心生一计。

      在某个伤口不那么疼的夜晚,徐知书撑到半夜,假装夜游朝着季春空的床走去,因为经常半夜起来,他慢慢摸清了这屋内的设置,一路无阻地到达了季春空的床边。

      他努力壮了壮胆,然后伸手摸了摸季春空熟睡中的小脸蛋儿,滑滑嫩嫩软软热热的,真舒服。结果这时这脸上那双桃花眼突然睁开了,“徐知书!”

      徐知书吓得差点收回了手,但想到此时自己是在假装夜游,便又大起了胆子。在季某人微怒的神情下,继续胡乱揩油:一会儿揉揉他的脸,一会儿捏捏他的耳朵,一会儿那手慢慢从领口伸进去……

      看着季春空眼里的不快与微怒,徐知书只觉得自己心里有一个恶魔在引导他做得更过分些。“反正我现在是在夜游,怕什么!”如此壮胆后,便索性上了季春空的床,爬到季春空的身上,上下其手,什么脸蛋脖子胸膛腰腹,能摸的地方都统统胡乱摸一遍。

      他觉得这乱摸一气后,自己心里竟然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那感觉刺得他脑子有些发热,然后想要更亲近些。

      季春空全程都一直盯着徐知书,呼吸慢慢变得有些紊乱。

      终于,在徐知书再一次将手伸入季春空领口内,当即感觉自己后颈一痛,来不及恼怒就倒下没了意识。

      第二日徐知书便看到了一整天都对他有些戒备的季春空,只要他一靠近那人,那人便故意与他拉开些距离。不过已经尝到了甜头的徐某人,才不管这些小细节,反正只要他还有夜游这一招,他总有机会同那人亲近。

      不过总归是他占了人家便宜,倒也生出些要对季春空更好些的想法。自那以后,他几乎啥都听季春空的,季春空不希望他吃辣,他就跟徐云松说他最近上火,要戒一戒辣椒。

      不过,他也就那一次得了逞,之后又有几次他借着夜游的幌子去占那人便宜,但还没爬上床就被那人打晕。第二日后颈的疼痛让他低头转头都十分困难,可偏偏有苦还说不出,谁让他心怀鬼胎,见色起意,活该被打。

      终于,在家里老头儿夺命连环催的招式下,在第五封信来了之后,徐知书决定过几日就出发回益州。

      既然要回去了,自然是要买些纪念品和礼物回去的。这一日,徐知书与季春空提着一大堆东西刚走到徐府大门斜侧,便看到一个身着黑衣的人极快地走了出来,接着上马扬长而去。他觉得那人的模样和身形都有些眼熟,尤其是右脸那个褐色的刀疤,他绝对在哪里见过。

      “春空,刚刚那人我好像见过。你见过吗?”
      “嗯。”
      “在哪儿?!”徐知书来了兴趣。
      “同你一起见过的。”
      “那你可还记得是在哪里见过的?”
      “……”对方没有再回答,徐知书只当是季春空也不记得了,便也没再追问。

      “是在哪儿见过的呢……”须知苏带着这个问题走进了徐府。

      徐云松好像正在书房练字,结果突然被徐知书闯进了屋子,他将手里的纸张揉了揉扔进了垃圾篓子,“知书,怎么……突然进来了?!”徐仁松笑着说道。

      虽然二叔的语气依旧友善,但徐知书却觉得自己刚刚在二叔的眼神里看出了不悦与慌张。不过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便开口问道:“二叔,刚刚是不是有人拜访?”

      徐云松转了转眼球,随即又笑着说道:“未曾有客来,怎么了,知书?”

      徐知书想着那人既不是客,看他的穿着打扮以及身手,倒也有可能是位镖师前来复命的,便又改口问道:“二叔府上是否有一位身形高大,右脸有个刀疤的镖师?”

      徐云松思考了一瞬,回道:“局里招镖师都是风硕负责的,我不是很清楚。知书可有何事?”这风硕是徐云松多年的随侍,当年也随徐云松来了兰州。

      “没事。”徐知书想着既然二叔不管这些事,要不他直接问陈风硕好了。结果当晚有一趟镖在路上出了点问题,陈风硕连夜赶了出去,这一去直到徐知书回益州那天都没回来。

      徐知书有些担心是不是那镖出了大事,特意问徐云松是否需要让徐功厉派人协助,但是被徐云松拒绝了,徐知书也只好不再过问。

      要说这季春空虽然冷漠腹黑,但确实也还有体贴的时候,刚出徐府不久,他就买了一辆马车。徐知书自然是乐意之至,毕竟又能跟季春空同车共坐了,岂不美哉。

      他们回去没有镖要走,也没有大队伍跟随,徐知书觉得这二人的独处时光甚是美好悠闲。这一路上,他最多就是假装无意地碰到季春空的手,或者趁季春空给他换药时假装碰到季春空的背,倒是没再耍别的什么花招,主要是他后颈又疼又酸,他总得等这好些了再做打算。

      说来也奇怪,自从离开徐府后,虽然没有风餐露宿,可伙食也算是降了好几个档次,加上这舟车劳顿的,按理说应该不利于伤口复合。但是那原本又疼又痒又辣的感觉却好多了,流脓的症状也明显改善。他总算是能慢慢睡好觉了。

      但有得必有失,自他伤势好转后,季春空却坚持要与他分房睡。

      行至阳平关的那晚,他特意要了间最上等的客房给季春空,自己住在季春空的隔壁。他准备再故技重施一番,熬到大半夜,起床悄悄走到了季春空的房门前,准备推门而入。

      事实上他也确实进去了,不过床上却空无一人!他想起近日来季春空的表现,又是让他自己学着上药,又是与他分房而睡,愈加觉得这原来是要离别之兆!心道“这回季春空不会是真逃了吧!”

      他赶紧跑过去摸了摸季春空的被窝,尚有余热!他连外衣和鞋子都顾不得穿,就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他也不知道从何追起,但就是觉得或许能再次找到那人。

      徐知书从城里走到了城外,却一无所获,他有些灰心丧气,又有些委屈难受,心道这季春空就是块茅厕里的臭石头,又硬又臭又没心,偏偏自己还上赶着往怀里放。

      夜里有些凉,他又赤着脚仅着中衣地走在路上,他苦笑自己的狼狈。但转眼一想,眼下找不到,不代表以后也找不到,得先回客栈,接下来再从长计议。

      结果刚到客栈外,便被一黑衣人袭击,杀得他猝不及防。慌乱中他撕下了黑衣人的面巾——那人的右脸上有一块褐色刀疤。

      接着又赶来了好几个黑衣人,其中就有持弓拉箭的那人。徐知书突然想起季春空第一次救他的场景,当时这刀疤男就站在拉弓人的旁边,而他受伤那次,刀疤男也是在持弓人的旁边。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季春空的话来,然后有了一个很不好的预感。这些人背后的指使者……

      就在这时,他仿佛看到持弓的人又对着他拉开了弓,而他此刻却像是被施了法术般,动弹不得……身体传来了疼痛感,他感觉自己好像哪里受了伤……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挨打后,二叔都会想办法逗他开心,陪他做游戏,给他讲故事;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考试落榜后,二叔带他去钓了一天的鱼,还告诉他“知书,这考试就像钓鱼,虽然有法可循,但也讲究个运气”;他想起母亲去世后,二叔经常带自己去那家母亲最喜欢的馆子吃魔芋烧鸡;他想起自己因为嫉恨弟弟夺走了父亲的宠爱,便失手打了弟弟,之后二叔不惜跪在地上替自己求情……

      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好痛,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受了伤。接着便浑身一软,跌入了一个人的怀里。他感觉这个怀抱十分温暖,连着那不够宽厚的胸膛也十分有力,于是闭着眼使劲往那人怀里钻。

      恍惚中,他仿佛听见了砰砰锵锵的打斗声,再然后,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睡在了床上。身旁不停传来温度,他睁眼一看,发现自己睡在季春空的怀里,手还紧紧环着季春空的脖子,腹部换了新的绷带。

      身旁那人和衣而睡,紧闭的双眼上方,是紧皱的眉,像是正在经历什么不愉快的噩梦。徐知书拿出一只手帮他把那眉展了展。然后继续闭上眼,假装睡去,还往季春空的怀里又靠近了些。

      “你还在,真好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身处鸿门宴 阳平识真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