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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饲主竟然是神童 这会儿他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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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薛缈走后,陆宸便被安置于仆役居住的侧厢房,他自小混迹市井,长于烟花柳巷,挨骂挨打是寻常事,并未担心受到任何处罚或报复。他不仅丝毫不担心那身体孱弱的薛缈醒来有所为难,也不甚关心疾言厉色的林长云对他的冷淡瞪视,他感兴趣的,却是这薛府本身。
虽说从外面看,这是个亭台水榭,至善至美的深宅大院,可他几天逛下来,却发现这里异常奇怪,他未见到任何与薛缈身份相仿的亲眷,也未见过除那日打他巴掌的仆役以外的杂役,这宅子里最多的却是装备精良的护卫,共八队,全天候不休的轮番巡逻,着实令他诧异。
以他所知,这薛府并非高门大户,自不是什么金玉鼎盛之家,那么这超乎寻常的大量护卫,便可能并不是为了守护钱财,而是守护某个重要的秘密,或是某个重要的人。
那个不足十岁,却言谈举止成熟老道的薛缈,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自那日后,薛缈便足足卧床两日,他年纪尚小身体孱弱,掌心擦伤的创口也不小,以他无法靠自身凝血的体质,便是这样轻浅的伤便也足以要了他的性命,不过所幸医治及时,躺了两天便也痊愈了。
陆宸虽是差点害了他性命,但因为薛缈力保,便也并未责罚,只换了衣服,梳洗整备,到了书房做了伴读。
都是半大孩子,再见面也并未有多大尴尬,薛缈见了陆宸也没言语,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之前陆宸衣衫褴褛鬓发散乱,只记得他一双寒潭似的黑曜双眸煞是好看,这会儿他换了仆役的干净衣服,乌墨长发束在脑后,一张端方俊逸的脸便无遮无挡地露了出来,睫羽纤长附在黑曜瞳孔之上,便是形容不出的面容昳丽。
“果然还是人靠衣装。”薛缈欣慰微笑,他手上还缠着厚厚纱布,脸色还有些许苍白,见陆宸并未答话也不以为忤,只略有吃力地攀上一边略高的座椅。
他前日伤的右手是惯用手,左手有些不吃力,正待他一筹莫展时,身侧便伸过一只手,抬眼却正是陆宸。
陆宸神色平静,似乎也并未有任何情绪或缘由,只单手扶住他的腰,轻轻托住他腰臀将他抱了上去。
薛缈坐上了高椅,眯着眼看他,看神色似乎很是欢喜,却压抑着慢慢道:“你不气了?”
陆宸抬眼看他,神色如常,“我有何要气?”
薛缈翻开书本,压平了纸张道:“你可识字?识得多少?诵书背书又能记得多少?”
陆宸疑惑,只替他将砚台摆好,嗤笑道:“这可是炫耀?”
薛缈摇头,“寻常人记得千字,背书十数已是极限。我,可背千本,记万字。”他执笔,淡淡一笑,笑意里却似乎有其他情绪,“所以,你前日气极,我便看得出。”
陆宸心下的确惊奇,如若照常理来说,寻常十岁少年,能识数十字,背些诗已是极限,如若薛缈所说不假,那么他岂止只是聪慧敏捷,而是实打实的现世神童。
“不寻常,有时也不是好事。”薛缈垂眼,浓密睫羽垂下浅浅阴影,显得他粉雕玉琢的面容十分乖巧。
陆宸见他神色,便看出许多不可言喻的情绪来,半晌才慢慢道:“你为何帮我?”
薛缈提笔,瞧着他道:“寻常人不会突然极怒,定有原因使他如此,我猜也必不是好事,无错为何要罚?”
陆宸嗤笑一声,“你方才说你聪慧有异,那么如若你骗我,我又如何知晓?”
薛缈淡淡一笑,“我有何可图?”
陆宸抬手,握住砚台一角慢慢研墨,“你金尊玉贵,如何可知?”
薛缈垂眼看他,便从那端方俊朗的昳丽面容里窥得几许晦暗的极怒来。“你此前都做些什么?”
陆宸的手一停,复又恢复了动作,“你所能想到最糟糕的营生,最耻辱的活计。”
薛缈抿唇,心下便知不可再问,却又耐不住性子窥视他的神色,然而陆宸的神情极平静,甚至看不出一丝波澜,只好压下好奇道:“我有个妹妹,名唤央儿,后日是他生辰,便会到府里来,到时我为你引荐。”
“你没有母亲?”陆宸并未顺着他的话茬,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据我所知,薛府内没有主母,似乎也没有家主,你算是哪门子的少主?”
薛缈放下笔,露出艰涩笑意来,“你瞧我的眼睫可是浅色?”
陆宸不明所以,只疑惑看他。
薛缈探手将桌角的油灯拿至面前,灯火明暗间,他的睫羽眼瞳却是奇异地透出琉璃般的浅色。
“到15岁,我的眼睛和睫羽便会变成纯白。”他探手摸了摸,自顾自地笑了,“20岁,头发也会全白,总归,我身上所有的毛发皆会变成白色。”
陆宸手一停,疑惑道:“为何?”
薛缈没有看他,只道:“天赋异禀,便要付出代价,父母所愿,我定当竭尽所能。”
陆宸似乎并未听懂,嗤笑道:“可是你们富贵人家的玩笑?”
薛缈闻言一笑,并未答话,只是沉默着维持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可看着却更像是半吊子的泣颜。
那神色并不像是拙劣的玩笑,陆宸自小便懂得如何察人观色,所以大多数谎言蒙骗他都看得出,他沉默半晌才道:“不能凝血也是其中一项?”
“所以你现在不气了?”薛缈探头看他,笑意里慢慢有了温暖底色。
陆宸沉默看他,突然觉得眼前人想要转移话题的方式虽拙劣,却是极真诚的,难怪那般恼怒于自己的疏离冷淡,待人却是极温柔体贴,想来这看似华丽的偌大宫殿,也不过是囚禁这天赋异禀的少年的巨大鸟笼而已。
不寻常,确实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