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遇之失而复得》唐愉

14、仲秋灯会（下） 萧碧城见陆

　　薛缈本被陆宸拉着，却不想一抬头便被迎面走来的人流裹挟住松了手，他心下有些慌张，想要逆流而上，却奈何身形娇小被人流带出很远，待他自人群中挣扎而出，身侧便早已不是那处荷塘。他焦急环视周围，却发现没有一处认得的地方，只好沿着大路一边走一边询问，便误打误撞地到了一处人群拥挤的店铺。
　　那店铺不大，门口摆开的排场却极大，足足十几个八仙桌拼在一处，每一张桌上都悬着一个竹制架子，上面依次悬着十几枚铜钱，最下面挂着一枚小小的白纸方块，上书一个小巧秀气的“谜”字。
　　薛缈自是没见过此等架势，不由得好奇观望，便见那店铺中央坐了一位靛蓝锦服的青年，面前摊开一排红木锦盒，从他的位置看不大清里面装了什么，却能听见那店铺前围着的人群感叹道：“萧公子真是好大的手笔，这南珠价值万金，区区谜会也可拿出来做彩头吗？万一真的被破题取走，可不是大大的不划算？”
　　薛缈闻言驻足，凑近人群瞧了瞧，便见那端坐正中的青年笑道：“区区南珠，也只是小彩头罢了，如若能猜得到我这里的十三罗枝，我便把这店铺送了也不足奇。”
　　他话毕，下面的人群中便传出一阵吸气声，接着便有许多人跃跃试试道：“萧公子！且叫我试试！”
　　薛缈细看那人，便端的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温润模样，长发未梳只虚虚挽在一枚玉环内披散脑后，靛蓝锦服宽大飘逸，只在领口有一圈金色暗纹，清楚绣着一只要飞不飞的鸟样家纹，正是三府之一，广渠王萧府的家纹-罗枝雀。
　　“哎？且不急。”那青年一摆手，淡淡道：“我行事作风向来随意，我这十三罗枝可不是谁都可答，自是需要有缘人。”
　　“那萧公子您倒是说说，什么样的才是有缘人啊？”底下的人一边问，他身侧的人便也一边回应，“莫不是只有萧公子看上的才可答题？”
　　那青年一笑，纤白手背撑着下颌，眯眼道：“对，也不对。”他睫羽低垂，伸出一根纤细手指道：“画时圆，写时方，有它暖，没它凉 。这是个什么字？”
　　“怎么可能啊，什么东西能时圆时方啊？又冷又热的又不是火炕！”人群里此起彼伏一阵争论的声音，便有人道：“萧公子，你莫不是消遣我们？为了保住你的南珠，便这样耍赖。”
　　那青年含笑不答，也不争辩，只眯着眼把玩着手里的一柄折扇，那折扇镶着金边，底下垂着一枚碧玉穗子，一看便是价值连城之物。
　　“他没有耍赖，是一个日字。”薛缈见众人为难，便忍不住插嘴，但话一出口便心下后悔，不该在这人多口杂之处暴露自己。
　　“哦？你倒是说说如何解。”那青年眼神一亮，便见人群自觉让出一条路来，薛缈见退无可退，只好硬着头皮道：“字面意思。”
　　那青年瞧他半晌，指了指自己道：“萧碧城，敢问这位小公子名讳？”
　　薛缈哪敢报上真名，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姓名，只好道：“我姓陆，陆缈。”
　　“陆公子，此题答对，我便还有一题，如若你答对，我便邀你来答这十三罗枝。”他眯眼一笑，继续道：“南望孤星眉月升，是个什么字？”
　　薛缈见身侧众人皆看向他，心下便有些许紧张，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只好思忖片刻道：”是庄。“
　　“哦？如何解？”萧碧城歪头看他，眼瞳晶亮，似乎极感兴趣的模样。
　　“南望指望字下半边，也就是王，孤星指一点，眉月指月初的月亮，形似一撇。三样在一处便是庄字。”薛缈一板一眼话毕，便见萧碧城起身走近，笑道：“这样看来可真的是英雄出少年，你既答对，我便也兑现承诺，南珠归你，你便来答这十三罗枝。”
　　薛缈见状为难，且不说他现在寻不见陆宸，不知陆宸如何担心，现下这般众目睽睽，如若被这萧碧城得知自己真实身份，便不知会惹出如何事端，但眼下他如此情状也不好直言拒绝，一时之间极是为难。
　　正当他无措，便见有人从人群内走出，一把抓住他手腕，他抬眼便见一脸焦急之色的陆宸。“阿宸！”他心下一喜，瞬间便觉安心，可还未等陆宸说话，便见身侧萧碧城道：“这位是陆公子的朋友？”
　　陆宸闻言疑惑，薛缈便道：“是我兄长，我且要回去了，南珠我自是不要，还请萧公子收回吧。”
　　萧碧城见陆宸神色，虽是个清冷俊朗的少年，神色间却是实打实的敌意，便道：“哎？陆公子此话差矣，我既说了送你做彩头，便要言而有信，否则不是叫这许多人说我耍赖不成？”
　　他一面说，一面便拉住薛缈手腕，欲将桌上的南珠木盒交在他掌心，却见一侧陆宸道：“放手。”
　　萧碧城一笑，道：“这位公子倒是气性不小，我且未做什么，只送东西而已，伸手不打笑脸人啊。”
　　陆宸冷冷看他一眼，并不做理睬，只将薛缈手臂拽回，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安心道：“无事？”
　　薛缈见他担忧神色，心下一暖，道：“无事。”
　　话毕，陆宸便牵着薛缈往人群外走，留下一众人大眼瞪小眼地议论纷纷。
　　萧碧城愣愣看了自己已空空如也的掌心一眼，突然一笑，“这两个孩子，倒是有趣。”

　　“那是萧府的当家，萧碧城，我也是去寻你的时候偶然遇见。”薛缈见陆宸神色淡淡并不说话，总觉他似乎在置气，只好回握住他掌心道：“下次我一定记得，不会在众目睽睽底下引人注意。”
　　陆宸沉默半晌，才道：“灯，寻你时弄丢了。”
　　薛缈一怔，继而明白他说的是先前送他的鲤鱼灯，他见陆宸皱眉抿唇，有些酸涩窝心，便道：“无妨，我再买一个送你，可好？”
　　陆宸却摇头，只道：“你无事便好。”
　　薛缈哪里见得了他如此失望神色，便道：“那我回去亲手做一个给你，涂成金色，好不好？”
　　陆宸闻言回头，失望神色才缓缓退了，默默点头算是应了。
　　如此神色，便更像是被哄好的孩子，薛缈想笑，却又觉得窝心，一腔酸涩情绪无处释放，只好一头撞进他怀里，道：“今日我很开心，我会一直记得今日的事，你便也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陆宸哪里料到他突然扑进怀里，顿时手足无措，又怕自己心如擂鼓被人发现，只好僵着手拍了拍他脊背道：“我知，我并未生气，你放心。”
　　薛缈这才松口气，依旧搂着他腰身抬脸道：“那你且答应我，不会背着我生气，也不会背着我受伤，做任何事都要和我商量，不许一意孤行赌自己的性命，可好？”
　　陆宸耳尖通红，哪里还能拒绝，此时便是要他答应什么都会应了。
　　薛缈见他点头方才松手，由他牵着慢慢往回走。
　　那夜的京城，灯火熠熠，人潮熙攘，薛缈跟在陆宸身后看着他月白背影，便觉似乎如此一路走下去没有尽头才好。挚友兄弟，大概也莫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