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仲秋灯会（上） 他本以为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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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薛央走后，薛缈陪着陆宸养伤，过了一段颇自在的生活。此时白露刚过，便是仲秋，陆宸的伤也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基本恢复如常，除了日常在书房伴读，也因为薛缈央求，也时常和薛缈在一处用膳、同榻而眠，兄弟情谊自是不必说，连上上下下的仆从也皆知晓，薛缈待陆宸极是特别。
因着仲秋将至，薛府内便提早开始布置起来，屋檐廊下皆悬着精巧灯笼，上面未像普通人家那样绘字或山水图，反而是画着斑斓锦鲤，条条圆口翕张，摇头摆尾，似是活物一般。陆宸站在书房窗前细看片刻，便问：“为何是鱼？”
薛缈手里持着书，慢慢道：“原本想着绘些细鳞鱼，但是颜色浅淡，不大好看，所以便改绘了锦鲤，颜色便鲜活些。”
陆宸闻言不语，却听薛缈继续道：“终归是团圆节，鲤鱼意好，便颇合适。”
这话说出来便是极凄凉的，陆宸抿唇，片刻道：“仲秋市集会有灯会、谜会，可想看？”
薛缈神色一喜，好奇道：“灯会可有各种形状奇特的灯笼？谜会是答题么？是何题？”
陆宸道：“有许多，形似兔子或者莲花的灯笼，也会有特别巨大的仙灯。谜会是猜灯谜，答对便会赠些小物件。你若想看，我便随你去看。”
薛缈垂眼道：”没有父亲准许，我是不能随意出入的，便是想看也无法。“
“此事简单。”陆宸凑近，附在薛缈耳边低语片刻，道：“如何？”
薛缈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可行，且如此行事吧。”
入夜，万籁俱寂，只有廊下纸灯在微风中晃晃悠悠地散着些微光亮，一道人影便自树丛后爬出，沿着廊下前行一阵，便抵达墙角处，那人身形纤细，身手极灵巧，两足在墙角处左右两面墙上轮流施力，便轻巧攀至墙头。继而从怀中掏出一条绳子顺了下去，便见另一道人影拉住绳子，被缓慢拉上了墙头。两个人在墙头低语片刻，便一同跃到了墙外侧。
“上好的羊脂玉啊！哎，看一看啦！”
“哎，这位客官，我这可是十年陈酿，您可别不识货啊！这哪里能是假的呢？”
“哎，瞧一瞧看一看啦！新鲜采摘的瓜果，不甜不要银子咯！”
薛缈和陆宸方进入大路便被拥挤人潮夹带着进了集市，现下刚刚入夜，道路两侧的店铺便已经悬着灯笼开始叫卖，许多推着小货架的小贩争抢着挤在人潮两侧，喜笑颜开地对着来往人流夸耀自家货品，一时间灯火熠熠耀目，耳边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薛缈极雀跃，虽被人流裹挟着不大舒服，但是眼前是各式各样只在书本上读过的东西，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谈笑声，皆是灼灼耀目之景，不由得心下生了些酸涩难言。他这一晃神，便失了陆宸的踪影，他一慌，心急在前面人潮内寻找，却不想身侧突然探出一只手来，牢牢牵住了他。他一抬眼，便见是陆宸，他今日因着要随薛缈逛集市，便换了一身薛缈的月白锦衣，虽是尺寸略小了些，但是好在相差不大。他见薛缈惊慌，便垂首温和道：“牵住我，别放手。”
陆宸既是那样端方清俊的少年，又偏巧在一枚月白色的逐月灯下，这神情便似温润芍药，层层叠叠地开出花来。薛缈一时贪看，竟也忘了回答，只乖巧任他牵着往前去了。
“这可是桂花糕？闻起来很甜。”薛缈站在店铺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刚刚从笼屉里取出的雪白糕点，他侧眼瞧了瞧神色淡淡的陆宸，便付钱拿了两个，一边走一边递给他道：“还热着，吃一个吧。”
陆宸摇头道：“你吃便是。”
薛缈见他抿唇神色，也不拆穿，只笑着将剩下的一个揣进怀里，牵着陆宸继续往前。
他们一路尝过了路边的甜瓜葡萄，又瞧了小贩摊上的金玉首饰，正当薛缈流连于折扇摊铺时，便见身侧有一小贩扛着一杆插满冰糖葫芦的竹架而过，便迅疾拽住陆宸胳膊道：“那是何物？”
陆宸瞧了眼道：“冰糖葫芦，是裹了糖的山楂。”
“很好吃吗？”薛缈嗜甜，见到这样裹在琥珀糖浆里的艳红吃食还哪里忍得住，“可是甜的？”
陆宸自入薛府，就见薛缈是远长于实际年级的成熟模样，哪里见过他如此小孩子心性，便叫住那小贩买了一串，递到薛缈手里。
薛缈好奇咬了一口，酸甜滋味便盈满口腔，他眯起眼睛微笑道：“很好吃。”他自己吃得欢喜，便也想叫陆宸尝试，却又担心他不喜甜食，便犹豫道：“阿宸也吃一口？”
他本以为陆宸会摇头婉拒，却不想他垂下头来，将薛缈咬了一口剩下的半枚山楂吞入口中，缓慢咀嚼片刻，温和道：“很甜。”
薛缈瞧他神色，便犹如平静湖面被春风吹拂，漾开无数细小波纹般温柔，不禁一怔，心口恍惚间一阵悸动，便不自觉生了赧色。
陆宸似乎并未察觉，抬眼看了片刻道：“前面有卖灯的，可想看？”
薛缈回神，转身便见身前一处灯笼店铺，一人多高的竹制货架上满是琳琅纸灯，有形似兔子，也有形似莲花的，他心下雀跃，忙走到摊铺前细看，片刻便选了一个金色鲤鱼状的纸灯，递到陆宸面前道：“鲤鱼灯，送你。”
陆宸下意识接过，疑惑抬眼，便见薛缈笑道：“愿你万事遂意，长长久久，可好？”
陆宸手里持着那竹制灯柄，垂眼瞧着那张口摆尾的金色鲤鱼，漾开温润笑意。
“哎？这位小客官可是好眼力，这灯可是我店里师父的大成之作，他年老归家便不做了，最后便做了这一只。您瞧瞧别家的鲤鱼灯都是什么颜色，我家这只可是金色，这鳞片浅淡相宜，形状生动活泼，可不是比别家好上几倍不止！哦，对了。”那店家转身拿出另一只莲花灯道：“这只也是今年我店里最好的一只，瞧瞧这花蕊，根根分明，小客官不如一同买了，成双成对啊。“
还未等薛缈答话，便见陆宸将银钱放到那小贩掌心道：“不必劳烦，这一只便好。”
薛缈见他神色，便知他心下欢喜，便也不言语，随着他走在一起。
“阿宸以前也时常来灯会么？”薛缈嘴里咬着半颗山楂，含糊问道。
“只有一次。”陆宸小心翼翼地护着那鲤鱼灯不被人流挤到，一边抬眼道：“妓楼不可随意出入，我只在幼时去过，后来便不得出门了。”
薛缈点头，没有再问下去，他抬眼，便见不远处的荷塘边聚着许多衣着鲜艳的女子，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谈笑打闹，手里皆托着一盏粉红色的荷花灯。
“放河灯？”薛缈吃完了手里的冰糖葫芦，转头道：“我们也去试试？”他见陆宸点头，便走到河边，从身侧小贩手里拿过两枚，又取了两张白纸道：“写上愿望，只要这荷灯不沉，便会实现。”
陆宸闻言走近，执笔思忖，片刻便将写好的纸片递过来放入荷灯，两人相随着走到河边，便弯腰将那燃着细小蜡烛的荷灯放入水中。
还未等陆宸起身，便见荷塘对岸的几个女子嬉笑着道：“这位小兄弟倒是面生，可是新来此处的？”
陆宸神色如常，并未做理会。那几名女子便笑道：“人长得倒是俊俏，可是怎么不理人哪？怎的如此冷淡，今日仲秋，可是大大的不相宜啊。”
薛缈见陆宸不予理睬，也知这些姑娘皆是好意，便打圆场道：“各位姐姐花容月貌，我兄长性子腼腆，不知如何应答，还请姐姐们饶他。”
“这位小郎君说话倒是嘴甜。”那群女子嬉笑了一阵，便道：“姐姐们这里有新摘的瓜果，可来一尝？”
薛缈方要答话，却见陆宸冷着脸扯住他道：“不要与她们说话。”
薛缈失笑道：“她们皆是好意，怎的惹你生气了？”
“不去。”陆宸抿唇，只默默提了手里的鲤鱼灯，拉着薛缈往前走，不料却掌心一空，他忙回头去寻，却见一众人流自身侧而过，薛缈便不见了影踪。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仲秋灯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