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听雨》椿秋子鹿

2、风雨飘摇 在窗户外的

　　小雨已经淅沥沥下起，肖府中和乐融融，饭厅里各色菜肴的热气袅袅上升，一家人围在餐桌上，低语欢笑。风轻轻地掀起了窗帘的一角，雨水斜斜地打了进来，女仆悄声地将窗户关上，栏隔住了楼外的风雨飘摇。
　　“囡囡，你吃鱼啊，这松鼠桂鱼做的老好了。”肖华旭积极地想要在女儿面前表现，夹了一筷子放小碗里，小容舒坐在荣诚的怀里，像受惊的小鸟一样，偷偷地看一眼肖华旭，一夹菜又立刻把头埋进荣诚的胸膛中。
　　“哎！你别吓着囡囡，还有这鱼里有刺怎么办？”肖太太一敲碗，肖华旭立刻讪讪地收回来，小声地说：“这剔刺了的。”肖太太呛声回去：“万一有小刺没有剔干净呢？卡住囡囡嗓子，你能负责啊？”
　　“那还上这道菜干嘛？”肖华旭嘟嘟囔囔地说。
　　“哦，就准女儿吃，不让我吃啦？我喜欢不行的啦？”肖太太柳眉倒竖，肖华旭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又笑嘻嘻地问容舒：“囡囡，吃口红烧肉，浓油酱赤下饭得很。”
　　“囡囡，吃点蔬菜啊，来，姆妈给你夹这个白菜，这是用鸡汤吊出来的，很鲜的！”肖太太也加入了堆菜阵营，兴致勃勃地小容舒夹菜。
　　“囡囡，你喜欢这个白斩鸡吗？”
　　“囡囡，你尝尝这个煎豆腐。”
　　“这个笋汤特别好喝……”
　　“够了！”荣诚实在受不了了：“能不能让人好好吃饭了？孩子都要被你们吓得缩进我身体里了。”他低头看了眼小孩，抱怨似的说：“夹这么多菜，人孩子也不吃呀。”
　　“容舒？你想吃什么菜？”荣诚放软声音问，容舒抬头看着荣诚，抿着嘴不说话。
　　“哎，干妈，这孩子不能是听力有什么问题吧？”荣诚忧心地问着，肖太太一瞪：“瞎说，我们囡囡聪明伶俐着呢。”荣诚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嗯嗯两声，“你这孩子，这可是你妹妹，哪有说自家妹妹耳朵不好的。”肖太太又好笑又好气地说。
　　“蘑菇。”软软的一个声音出现，大家一下都安静了，齐齐地看向荣诚怀里的小容舒。
　　“我要吃蘑菇。”小容舒怯怯地看着荣诚，小声地说。
　　“好好好好！蘑菇，姆妈给你夹蘑菇啊！”肖太太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给小容舒夹了好几块蘑菇，肖华旭笑开花地说：“吃蘑菇好，吃蘑菇好啊。”
　　小容舒看着碗里的一堆蘑菇，也不动筷子，还是那副怯怯的表情。
　　荣诚笑了：“这孩子不会用筷子吧？”说着，他就把筷子放在了小容舒手里，“来，哥哥教你。”
　　大手握着小手，小手握着长长的筷子，筷子一下一下地打圈交叉，就是夹不起那块圆滚滚的蘑菇，荣诚有些不耐烦，直接拿起碗筷：“张嘴，我喂你。”
　　小容舒眨巴眨巴眼睛，乖乖地“啊”张开了嘴，蘑菇就送进了她嘴中，荣诚乐了，他第一次这样照顾孩子，像是养了只小狗甚是好玩，他感受到投食的乐趣，连忙吩咐下人换了勺子上来，一口一口地喂给小容舒。
　　喂得太快，小容舒呛着了脸一下就涨红了，开始止不住地咳嗽，荣诚轻轻地给她拍背，又要了碗笋汤，给她喂了进去，笑眯眯地拍拍她的小脑袋：“乖狗狗。”
　　小容舒歪头看了眼荣诚，又乖乖地低头啃鸡腿。
　　“怎么叫你妹妹狗狗呢？”肖华旭不满地瞪向荣诚。
　　“你不觉得她现在很像只迷途的小狗吗？”
　　“诶，还真有些像……”肖华旭傻乐地点点头。
　　肖太太无奈地摇摇头。

　　夜间风雨更狂，府外树影绰绰，枝桠乱舞。
　　肖华旭沉静地看着这夜色，荣诚抱着小容舒，顺手拿帕子给她擦拭了嘴角，却发现小容舒已经发困，像小鸡啄食一样不住地点头晃脑，荣诚小心地托住她的头，招呼着下人来把小姐抱回房间。
　　小容舒在梦中还哼哼唧唧的，不肯放手，死死地攥着荣诚的衣领，不安地皱起小眉头，荣诚低声地哄着：“哥哥在啊，不怕啊，哥哥会陪着你的。”众人小心翼翼地才把小容舒从荣诚身上剥离，抱着小容舒上了楼。
　　“诚儿，你这几天就住在肖府，陪陪干爹干妈，也正好你妹妹喜欢你，你多和她培养培养关系。”肖太太亲自端着饭后果盘过来，走到荣诚身边说着。
　　荣诚侧身点点头，笑着应了下来。
　　肖太太立刻欢喜地就带着人给荣诚收拾房间去了。
　　偌大的客厅就只剩下荣诚、肖华旭二人，安静得只听得到屋外的风雨之声。
　　“坐下吧，诚儿。”肖华旭转身一摆手，自己也坐了下来。
　　荣诚端坐在沙发的另一侧，神情冷淡，像极了他不苟言笑的父亲。
　　肖华旭点了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竟让人感到有些陌生的意味。
　　“诚儿，听说你舅舅准备对赵秉钧下手了？”
　　荣诚微微低头，声音微哑地回道：“我舅舅向来支持革命派，碍于现在的身份，一直只能暗中资助革命，可谁曾想他们竟敢在上海的地界对宋先生动手，宋教仁死在了上海！”荣诚的尾音加重，隐隐有了些怒气，“宋先生是个明理的，眼见着就要出任内阁总理了，他们就按捺不住了，我们动不了那位儿，可挫挫这股锐气我们还是办得到的。”
　　荣诚意味深长地说完，出神地望着肖华旭唇齿间吐出的烟雾，消散在空气当中。
　　“可是那位儿权势滔天，你舅舅现在做的还是军阀的道儿，他就不怕……”肖华旭将烟头在烟缸中狠狠地压了压。
　　“袁世凯蹦跶不了多久了，他的野心已经膨胀到世人所无法接受了，如果他对其它党派的打压也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如今竟刺杀了宋教仁……听说孙中山先生也准备反袁……”荣诚眉角一挑，“其实也不须我们明着出面，这次揭发赵秉钧刺杀宋先生，是在各方的共同作用下促成，江苏都督出了不少力，我们也不过是暗示了一下检察厅，不会惹祸上身的。”
　　“我们也是做两手准备，毕竟支持革命是为了民国的将来，但我们荣家也不会傻到堵完自己的后路，可你要知道讨袁之战避无可避。”
　　肖华旭沉默了片刻，透过稚气未脱的荣诚，却觉得已经看到了荣勋那张坚毅的执着的脸。乱世中的少年难有天真无邪，纵使只有16岁，荣诚的眉眼里已经有了凌厉的意味。
　　“干爹，是时候表示你的立场了。”荣诚轻轻地落了音。

　　窗外的风雨好像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