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里少年》略略烟哥

4、肆 萧郁第一年

　　萧郁第一年没在家里过年守岁。
　　除夕的大早上，天还没完全亮，灰秃秃的从窗户照进来，听到有人喊“萧姨太”，在外面敲门，萧郁打了个哈欠从床上起来，披了件厚披肩，走过去开门。
　　原是之前那个老妈子，她看见萧郁，便笑眯眯地说：“姨太太起来啦，今天少爷少奶奶要回老宅，要您跟着一起去呢。”
　　很久没见到肖成言夫妇两人了，她差点都忘了自己是来这个家里做姨太太的，自己早晚都要见一见肖家长辈们。
　　萧郁吸取了刚来时的教训，知道肖家人不喜欢太过浓妆艳抹，她就挑了条中规中矩的素色旗袍，耳朵上戴了一颗小珍珠，粉黛不施。
　　这次她赶在肖成言夫妇两人之前下了楼，站在轿车旁边，寒风吹得小脸刺痛。
　　她也不是刻意摆这幅模样给谁看，只不过是他们两个人不来，自己也不知道坐哪个座位，她身份敏感，怕陆蔓多想。
　　不一会儿，肖成言搂着夫人走过来，直接开了车门，同陆蔓一齐坐在了后座。
　　而前面副驾驶的位置又堆满了大包小包的礼品。
　　萧郁看见坐在车里的肖成言，她不太敢坐在他旁边，一时之间，上车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直到那男人的目光扫向她，淡声道：“蔓儿身体不好经不起风吹，你要上车就快一点。。”
　　肖成言的语气不太好，萧郁只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千万句“对不起”卡在喉咙，连忙在他旁边坐下，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近日来，陆蔓的病似乎更严重了些，唇色发白，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搂她在怀的男人神情阴郁，只有在同夫人讲话时温声细语，剩下大部分时间冷得像块冰。
　　萧郁也只是敢悄悄的看上他们一眼，坐得远远的，大腿贴到车门上，冷风从门缝钻进来，奈何今日穿的外套太短，遮不到腿，那滋味苦不堪言。
　　从天微亮到日头落山，等到了肖家老宅，萧郁的骨头缝都像灌了风，下车时顺手摸了摸冰凉的膝盖，她叹了一口气，心想今晚肯定要疼的难受了。
　　肖家有个规矩，家中正餐是不许妾室上桌的，尤其像是今晚这样的一年一次的除夕家宴，姨太太们更是没道理上桌了。
　　萧郁巴不得他们让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里，肖家的大奶奶，二奶奶看她的眼神像看苍蝇一般，其它的人连看都不屑于看她一眼。
　　雪色的纱帐拉下来，萧郁独自坐在床头，没点灯。
　　欢声笑语在一墙之隔，朝北的窗户没有关严实，有风呜呜的叫个没完没了。
　　肖老爷子从军多年，身子骨硬朗，如今子孙满堂，每逢这样的欢聚日子，笑声也格外多。
　　大奶奶二奶奶的关系最好，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除此之外，萧郁好像还听见肖成言低沉的嗓音，罕见的带着笑意，大约是在和夫人说话。
　　她正仔细听着这些的时候，隔壁的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是二爷新纳的三姨太耐不住，去找偏宠她的丈夫撒气了。
　　三姨太倒是个鲜活有趣的人。
　　来的时候光看着肖成言变戏法似的从副驾驶掏出来各式各样的点心，陆蔓胃口不佳，吃了反倒恶心难受，肖成言见她难受，干脆把那些点心全扔了，怕她闻见了又反胃。
　　当时不觉得什么，只当肖成言宠惯了夫人，可眼下她肚子里一粒米都没有，饿得两眼发昏，真是觉得浪费。
　　空着肚子，她不想出去叫人送饭，便蜷缩着身子躺下了，梦里什么都有。
　　可偏不给她做梦的机会，萧郁刚合上眼，那扇没关严的窗户就被风狂拍，听起来可怕极了。
　　她心情颇为烦躁的走过去，正准备将那扇窗按回去，却看见了话本子里才会写的恐怖一幕——
　　那狂风大作的窗外沿上，竟攀上了一只惨白细长的手，那东西正往屋里爬！
　　此刻她顾不得身在肖家，顾不得自己的尴尬地位，心几乎顶到嗓子眼，尖叫声马上要脱口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萧郁却脸色一变，主动捂住了自己的嘴，张大眼盯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