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君故（种田）》月堕星河

30、群架 人群里其他

　　人群里其他人的话更是一句更比一句难听，这当头儿连一向最得村里看中的读书人宋文都嘲讽上了。

　　“那宋文去年连个童生都没考上呢，你们就敢这般目中无人，可见他私下如何张狂，我看他这书啊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没错没错！虽说都是乡下泥腿子，可宋文好歹读了几年书，自然和我们不一样，平日里高傲些也是应当，但他家里人如此嚣张，我是不信他全然不知情的。”

　　“就是啊，可怜了凌哥儿，苦命的碰上了这些个蛇蝎心肠的狠毒人。”

　　刘杨氏本来就憋着火，也不是个能受得了气的主，自然要反击回去。宋老三家对做为读书人的宋文更是宝贝的很，原本还不想跟着刘杨氏得罪这么多村民的，这下子听到宋文也被骂上了就立马不管不顾了。而宋老二家则是和他们一条绳上的蚂蚱，无论有多不愿意也还是被迫卷入了战局。

　　原本是来找宋凌问罪的，这下倒是成了来凑热闹的村民和刘杨氏以及老宋家的骂战了，一群人吵得热火朝天。

　　刘杨氏骂人难听得很，那是上到人家祖宗十八代、下到对方家里还没出生的腹中子都不放过，还尽逮着别人的痛处戳，可谓是恶毒至极，几个冲动的村民气得直接就上前动了手。刘家可是老宋家的钱袋子，老宋家的人怎么也不能看着刘杨氏被打呀，于是骂战又升级成了混战。

　　陆德山站在一边气得直瞪眼，精瘦的身躯想拉哪一边都拉不成，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般混乱模样的，跺着脚火冒三丈的冲着眼前打起群架的一帮人喝道：

　　“住手，快住手！都干什么呢？都给我马上住手！”

　　只可惜一群人打得热火朝天，正是酣战呢，哪里听得进去他的呼喝。

　　而宋凌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竟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动手了，整个人都傻在原地。

　　事情的发展实在是出乎意料，陆执和方誉之也是面面相觑。特别是方誉之，他本打算借着帮陆执解决此事的名头和他拉近关系的，哪知这些乡下人这般粗鲁冲动，一言不合竟动起手来。这种撒泼式打群架的场面他长这么大就没遇到过，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不该过去。

　　好在他做为方家的继承人，这点稳重还是有的，碰到这样混乱的场面脸上也没有表现出半点不知所措，自我安抚了一下大为震惊的内心后还是毅然决然的走向了陆德山那边。

　　宋凌这时也看到了方誉之的身影，他记性好，一下子就想起了这是他和陆执上次在县城里无意中帮到的那位方家公子，心下十分不解，只因这人的身份实在不该出现在这穷乡僻壤。

　　他眉头微皱，又忽然想起先前打算去陆执家时看见的停在陆家门外的马车，心下隐隐有了猜测，陆家方才上门的客人应当就是这位方家大公子了。只是不知这位方家大公子这时过来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也就没有出声，只是下意识的侧头朝陆家的方向看去。

　　却见陆执整个人倚在门框上，也正看着他这边，见他回望过去的眼神，还冲他安抚地点了点头。只是两家的这个距离，人眼不足以让宋凌看清陆执当前脸上的表情，但他还是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立马把头转了回来。此刻面前一群人互相谩骂撕打的声音仿佛被耳朵自动屏蔽了一般，只能听得到自己胸腔里传来的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陆德山还处在暴怒之中，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有人凑了过来，直到一声温润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这位大伯，在下有一计能使诸位乡亲们冷静下来。”

　　路德山被耳边突然响起的陌生声音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讪讪问说：

　　“呃。。。敢问这位公子是？”

　　方誉之作揖道∶

　　“在下城东方家长子方誉之，陆执兄弟和宋凌哥儿乃是在下的恩人，今日前来便是登门致谢来的。”

　　他这般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就是为了给陆执和宋凌撑腰，好在接下来的事情里占据有利态势。

　　果然，方家在宛水县颇有声名，路德山自然是知道城东方家的。仔细看身旁的汉子一身穿着打扮确实是富贵人家，又听他说陆执和宋凌是他的恩人，原本还有些对于陌生人的防备脸色立马卸了下来。按捺住心底的惊疑和诧异，急急问道：

　　“不知公子有何妙招？请快快说来。”

　　方誉之笑着说:

　　“算不上妙招，只是在下并非这仓河村人，不好开口罢了，这话还得劳烦您老来说。”

　　说罢俯身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陆德山越听他这主意越是一脸尴尬，但也知道这个方法确实有用，也只能忍着不自在朝混乱的人群大声吼道:

　　“谁的银子掉了？快看是谁的这么多银子掉了？”

　　这问话一出，混战中的那群人瞬间停了下来，一个个的开始低头找银子，嘴里还嚷嚷道：

　　“银子在哪里？肯定是我掉的。”

　　“胡说！明明是我掉的。”

　　眼见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众人都马上停手下来低头到处找银子，陆德山黑着脸训斥道：

　　“找什么找！你们家中一年的存银都不定有个二两，哪里来的银子给你们掉，平日里嚼嚼舌根也就罢了，今日竟闹到聚众斗殴的地步，实在是荒唐！”

　　训到此处又看了看身边站着的方誉之，窘迫得恨不能有个地洞给他当场钻进去，只觉得被外人看了一场笑话，面子里子都被丢光了。

　　方誉之倒是坦然得很，他出身商贾之家，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都太多了。小老百姓大多都是些贪小利但有大义之人，世人少有不爱黄白之物的，只要取之有道，爱财又怎么能算是品格有失呢，更没必要为此羞愧。

　　众人冷静下来之后，这才注意到站在里正身旁那位通身富贵的汉子，个个不禁面红耳赤。虽不知此人身份，但在一个外人面前做出了如此粗莽之事，实在是丢了他们仓河村的脸面。

　　刘杨氏脸色更是一阵红一阵白的，她平日里仗着自家有几两碎银，向来看不上村里的其他妇人夫郎，刚才却和她一向看不起的人又打又掐的，此刻衣衫脏乱、蓬头散发的模样活像个疯婆子，觉得自个儿丢了份，心中更加忿忿，却是不敢再像之前一般撒泼了。

　　老宋家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虽有宋河、宋海和宋武三个汉子在，但对方人多势众，那些妇人夫郎又都是干惯了粗活的，手劲大得很，不仅没讨得半分好，还吃了不小的亏，几人脸上的伤看上去都有些惨不忍睹。这会儿见刘杨氏都消停了，也个个都跟鹌鹑似的不敢吭声。

　　碍于不明身份的外人在场，竟没有人再说话，大家虽然都好奇得紧，可刚刚才失了脸面，此时也不好意思开口问询，一时之间唯有跌坐在地上的宋慧捂着脸哭得呜呜咽咽的声音。

　　在现场气氛逐渐冷凝的时候，忽然从远处跑来一个身形瘦削的婶子，一边跑还一边喊着里正。不过片刻便气喘吁吁的跑到近前来，结果刚站定还没得缓口气儿，就看到一旁鼻青脸肿、衣衫不整的众人还有地上哭个没完的宋慧，直接倒吸一口冷气，惊声道：

　　“这……这都是怎么了？”

　　陆德山面色不虞的瞪了刚打完架的那群人一眼，才看向眼前惊疑不定的妇人，问说：

　　“何二嫂子，找我可是有事？”

　　这妇人是村里一何姓人家的二媳妇，之前出了吴德和李月娘那件丑事的时候，她儿子何大勇被里正叫去帮着一起到吴家村去请吴德的长辈。回来之后不断的跟家里人夸赞陆执武艺高强，就像说书故事里神功盖世的英雄侠客，那段时间天天带着崇拜的语气一遍又一遍的描述了陆执在吴德家门口一巴掌拍碎石狮子的光荣事迹，以至于何二嫂子对陆执的印象十分深刻。

　　今日和村里交好的妇人夫郎在村东头大榕树下摆龙门阵的时候，恰好碰上了县城里来的富贵公子要找陆执，担心陆执可别是出了什么事，便赶忙去找里正想让他去看顾一些。谁知刚到里正家，里正娘子便说他被宋河家和刘家请到宋凌这里来主持什么公道了，只能又马不停蹄的赶过来。

　　何二嫂子正是满头雾水呢，这会子听见里正问话，忙回过神来，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里正身旁的锦衣公子，刚准备说出口的话瞬间噎在嗓子里，语塞片刻才一拍大腿道：

　　“嗐！你们都碰上面了啊。”

　　什么你们？谁跟谁？

　　陆德山满脸茫然不解的看着何二嫂子。

　　何二嫂子瞟了一眼方誉之，然后对着陆德山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这位公子今日突然造访说是要找陆小子，我担心陆小子如今孤身一人，上无父母依靠，下无兄弟扶持，可别是出了什么事，这不是想着让您去陆小子那看看嘛。他如今落户在我们仓河村，那就是我们村里的人了，如果真是出了什么事，大家乡里乡亲的能帮衬就帮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