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看不到你》冯廿一

23、第 23 章

　　最近总是Rosie主动联系Tim，看来他在美国真的很忙。这天晚上，Tim主动发来视频邀请，他们聊了好久，主要是Tim讲他陪妈妈去医院，然后和朋友聚会，又回家照顾妈妈的事。Rosie也想和他聊聊最近她身边的事，却总是插不上话。Rosie问他大鹏公司的事有没有需要他处理的，其实是想知道他近期会不会回来，Tim说大鹏经常和他联系，基本上没有无法解决的事。Rosie看到他没有要提回来的意思，也不想直接问，就此不提。Tim问Rosie最近有没有什么事？Rosie只回答一切都挺好的，不再有想分享细节的热情。 Tim没有要挂断电话的意思，还是滔滔不绝地讲着他那边的事，Rosie其实没有在听他说什么，而是在观察他的脸，这张依旧熟悉的英俊的年轻的脸，她最后一次触碰是在什么时候？她此时此刻多么想再好好地摸一遍，然后刻在心底，这样就永远不会忘了。她不自觉地透过屏幕摸了一下他的头发，他的额头，他的眼睛，他的颧骨，他的嘴巴，他的鼻子，他的下巴，他的耳朵。
　　Tim这才觉察到她在干什么，笑着问她：“嗨，你在干嘛？你是在隔着屏幕摸我吗？好可爱呀！”Tim来了兴致，更加凑近手机屏，让Rosie摸个够。
　　Rosie笑着说：“对呀，我多想摸摸真实的你，而不是隔着冰冷的屏幕。”她说完又有些后悔，感觉暴露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那个刚才她极力掩饰的想法。Tim的笑僵在那里，突然屏幕卡死，这个画面定住了10秒钟左右，但是语音没有卡死，她听到Tim说：“我也很想你，我也想马上回北京看到你，可是我真的做不到，我要怎么办呢？”这句话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已经用尽了自己的努力还是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决定。
　　Rosie掩饰住自己的悲伤，苦笑着说：“我们能经受住这个考验，我不希望你因为我为难，你全身心照顾伯母，安排那边的事情，我们以后不再讨论这个问题，我只是想你了，仅此而已。”
　　Tim的画面终于恢复正常，他又恢复了往常的英俊，一如既往的阳光，他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任何愁苦都不应该在他的脸上出现，这不就是当初他打动Rosie的原因吗？挂断电话，Rosie去洗手间卸妆，化妆棉蘸着卸妆水轻轻擦过眼周，混合了一些咸咸的液体，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什么。她早已过了痛苦时嚎啕大哭的年纪，发生任何事，她都能表面上云淡风轻，也许只有她的狗Darcy了解她最真实的情绪。此时，Darcy正趴在她的脚边“哼哼”了两声，表示心疼。
　　大鹏和法国公司代表在会议室开会，PPT上呈现的是木木为他翻译的材料，让他没想到的是木木发给他的版本是法中对照版，这个要求他根本没有提过，也没有想到，收到材料后他从心底里感激木木。法国代表团认真听着他的汇报，频频点头。会议很快就结束了，法国代表非常满意他们的方案，双方当场签订了合作协议，这么快就敲定合作是大鹏没有想到的。送走客户，大鹏第一个想到的是告诉木木这件喜讯，打电话给她：“木木，现在忙吗？方便通电话吗？我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和法国的项目刚刚签了合同，这里面有你有很大的功劳。”
　　“真的吗？那太好了，恭喜大鹏哥。”
　　“你今天晚上必须给我面子，我请你吃饭，不许推脱哈，我是认真的。”
　　两人愉快地确定了时间和地点，挂断了电话。大鹏处理了一下手头的事，提前半小时去约定地点等她。餐厅旁边是一家花店，他进去买了一束花，他要求是送给女性朋友，表示感谢，让老板帮他搭配。拿上包装好的漂亮花束，他走进餐厅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等木木。
　　不一会，他从窗口看到木木走了进来。她直接从学校过来，穿黑色低跟皮鞋，配一条黑色西装裤，上衣是藏蓝色长款开衫，头发扎成马尾，快步走过来。大鹏站起来迎接她，顺便给服务生比了一个手势，表示可以点餐了。木木坐下后，大鹏把菜单给她，让她随便点，今天可以要宰他一顿。
　　木木不好意思的说：“大鹏哥，你太客气了，我点一样爱吃的，其他你来吧，我不太会点菜。”木木看了很短时间，点了一个炖牛腩，就把菜单推给大鹏。
　　“你就看你爱吃什么多点几样吧，我吃什么都OK。”大鹏劝她。
　　木木还是执意让他点，他只好翻了一遍菜单，点了三个菜。点完后，他想起刚才买的花，赶快从座位旁边拿出来，递给木木。
　　“嘿嘿，谢谢的话我就不再说了，这束花是送给你的，今晚的菜你也敞开了吃，还是很感谢你，哈哈。”
　　木木接过花，凑近闻了一下，香气袭来，她特别不自在地说了好几个“谢谢”。她把花轻轻地放在旁边座位上，怕滚落下去，拿包挡住。她告诉大鹏，这是她第一次收到男生送的花，说完脸就红了。大鹏笑着说：“是吗？那我真是太荣幸了，希望你喜欢。”
　　吃饭时，他们聊了很多Rosie和Tim的事，大鹏真的很担心Rosie再一次受伤，也不想失去Tim这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和朋友，但是他们也无法左右Tim的人生，只好希望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Rosie说她不太可能去美国找Tim，毕竟她在国内这么多年的奋斗不能轻易放弃，还有她的父母。”木木说。
　　“是啊，哪有那么容易。我是看着Rosie在职场奋斗起来的，现在放弃，对她来说太可惜了。不知道Tim有没有可能回国，希望他母亲的病能有所好转，或者他母亲会不会想回国住呢？”
　　“我听Rosie提起过，他母亲的亲戚朋友都在美国，不太可能回国，尤其是现在得病以后，更不适合到陌生环境居住。”
　　“对对，我忽略了这一点。站在Tim的角度，他确实应该在那边照顾自己的母亲，尤其是刚发生了那么痛苦的事。算了不说难过的事了。说说你吧？最近怎么样？”
　　木木听到他这么说，马上有种想哭的感觉，仿佛这一段时间紧绷的神经终于到达临界点，随时要崩溃，经他这么一点拨，就收不住了。她自己能感觉到眼睛里瞬间噙满了泪水，她一眨眼就会决堤，她想忍着，可还是没有忍住。大鹏看到她这样，其实大方向上明白她为什么这样，一定和感情有关。他觉得自己问到了她的痛处，有点不好意思，赶快递给她一张纸巾，不再说话。
　　木木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开口说：“前一阵我和李齐在电话里提分手他不同意，上周他来我家找我，聊得也不是很顺利，他不能接受分手。我害怕他会失控所以住在小渔家几天，冷静过后又当面和他谈了一次，我的态度很坚决，他说他回深圳想好了再联系我。从那天开始，他一直没有联系我，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事情就是这样。”
　　大鹏耐心听她讲完，一时不知道如何发表意见，就给她夹了一块牛腩到碗里，笑着说：“做的好，会好起来的，再吃一块肉给你增加点能量。”木木被她逗笑了。
　　两人吃了三个小时，窗外早已天黑，大鹏本来要打车送她回家，木木说自己打车就好，两人在餐厅门口告别。木木小心地捧着花束，坐车离开。大鹏刚才喝了点酒，想吹吹风，沿着路边走了两个路口才打车回家。走在夜晚的路上，行人还是很多，大家都奔着自己的目的地快速前行，他悠闲地走在他们中间，头不那么疼了，却总是想起木木刚才眼含热泪的情形。木木说话很轻声，他要趴在桌上凑近去听，说到愤怒的地方，她的声调明显提高很多，但还是保持着克制，只是无声的哭泣。他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让自己不去想刚才的情景。到家后，他快速冲了一个澡，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漫无目的的换着频道，什么节目都看不进去。“我这是怎么了？”他自言自语道。关掉电视，他回卧室，躺在床上，脑子里又浮现出刚才木木流泪的场景。
　　小渔和钱立斌刚从新加坡旅行回来，招呼Rosie和木木去Rosie家发战利品。Rosie公司有点忙，让她们不要着急出发，她可以走了会马上告诉她们。上海的老板Jason正在给他们开会，公司又要比稿一个新客户，因为是新的项目，因为Rosie团队目前工作量变小，老板想把这个项目交给他们。Rosie听了大致合作范围后接受了这个决定，同时提出自己的想法。其中有一个担忧的点是，他们团队一直做硬广，对于自媒体方面确实不擅长，需要尽快招一个从事过相关工作的同事，老板当场同意，不过附带一个条件，如果比稿没有通过，新招的同事不能留下，现在团队共6人，需要辞退2人。本来在谈新项目，没想到突然要裁员，大家都慌张起来。Rosie怕团队同事们失去工作热情，马上提出：“Jason，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的业务在缩小，但是现在的工作量比以前还增加了一些，因为经销商物料是以前的2倍，这点我有详细数据，可以随时请您过目。我们这个团队平均在公司3年以上，如果公司看完我们的工作量还是这个决定，我能接受2人调岗，裁员我不能接受。Jason也觉得在这个会上提这件事有些唐突，表示比稿之后再定，让他们放手去干。总算开完会，Rosie放下东西马上离开。
　　三人在她家聊了一夜，小渔手舞足蹈地给她们讲在新加坡发生的好玩的事。她笑着说：“老钱太逊了，不会游泳，还有点怕水。我让他在金沙酒店的无边泳池给我拍几张好看的照片，没把他吓死，搞的我发朋友圈都选不出几张照片。”
　　“你差不多行了，我看你朋友圈发的照片都有大片的感觉”木木笑着说。
　　“是吗？是吗？我显胖吗？我可是没加滤镜。”小渔兴奋地说。
　　Rosie边看她送的包边说：“一点不胖，特美，你放心吧。你给我这包真好看，我明天就用。”小渔听她们夸更兴奋了，滔滔不绝地讲了半个小时。
　　Rosie突然想到一个事，问木木：“木木，李齐最近联系你了吗？”木木说：“没有，他从北京回深圳后一直没有联系我。我也没有主动和他联系。”
　　“你别主动和他联系啊，让他好好想想，就能想通了。你要一联系他，他还以为你后悔了呢。”小渔盯着她说。
　　木木点了点头。
　　木木刚到办公室就接到系主任的电话，让她去办公室一趟。她在去的路上还在想最近有什么任务要布置吗？难道要出差？猜不到叫她有什么事。进门后，她发现系主任的表情不太好，示意她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后，就把笔记本电脑转向她。她站起来探身看了一眼电脑，学校论坛的帖子赫然放着一张照片，是一张女生的□□照，虽然脸和隐私部位打了马赛克，但是她马上发现照片就是自己。她立刻觉得血液全部往头上涌，两只手狠狠地捉着椅子扶手。
　　“这是其他老师告诉我的，帖子的内容是说你第三者插足，对象是咱们学校某男老师，还有详细的时间，说你和他去出差发生了关系，人家女朋友知道了，最后导致他们分手。”系主任慢慢说。
　　木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压的很低，攥着两个拳头呆坐在那不知道说什么。她心里笃定发这篇帖子的人就是李齐，但是她又怎么能和系主任说清楚这件事呢？她的头越来越低，还是无法说出来一句话。
　　系主任走到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小张老师，现在社会已经比较开明，谈个恋爱什么的也无可非议。但是咱们这儿毕竟是学校，还是高等学府，这个东西发出来也有一定阅读量，不能不考虑这个负面影响。我还没有向院领导汇报，希望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先让技术人员删了照片，但是我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再发生这类事。你也别太紧张，能不能和我说下大致情况，我也好帮你。”
　　木木慢慢抬起头，用微弱的声音说：“我知道这个帖子是谁发的，这个人现在已经离开咱们学校。我是和他谈恋爱 ，但是性格不合要分手，他说他想一想再回复我，然后就出现了这个帖子。他这是在报复我。”
　　系主任坐会自己的座位，想了想说：“那你觉得和他沟通能解决问题吗？他会不会再做比这更过分的事？要不要报警？”
　　木木现在心乱如麻，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知道李齐会干出什么更可怕的事。她有种置身荒野的感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系主任看她精神状态非常差，让她先回去，学校和她都想想办法，随时沟通。木木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已经走出了办公室。她回到自己办公室，全身开始发抖，心脏跳动的声音令她窒息，是愤怒还是恐惧？她自己也分不清。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如何应对，觉得自己好无能，这种事让她怎么说出去呢？正当她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发呆时，手机突然响了。她看都没看抓起手机就往外跑。她跑到办公楼后面没人的地方才接听电话，预感这是李齐打来的。电话接听后，只是喘着粗气没有说话，电话那头也安静了几秒钟，传来Rosie的声音，“喂，木木，听得见吗？”木木听到这个声音“哇”地大哭出来，她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Rosie在电话那头也慌了神，她也不知道木木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一个劲问她：“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去找你。”木木就说了两个字：“别来”。
　　Rosie看时间，猜她应该在学校，就马上打车奔过来。到了学校，她直接去办公室，没人，问同事她们也不知道。这么大的学校，要找到她还真不容易，她也不熟悉其他地方，就边问别人边找，找了图书馆，教学楼都不见人影。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在一栋楼的角落看到蹲在那的木木。她马上跑过去抱住她。据Rosie后来描述，木木全身冰冷，嘴是紫的，身体在发抖。Rosie差点打120，要不是木木开口和她说话，说自己没事，她真的以为木木病得很严重。木木抱住Rosie嚎啕大哭，偶尔蹦出两个字“我累”，“我怕”，或者三个字“怎么办”，“王八蛋”，Rosie没想到木木也会骂脏话，之前很少听到。
　　她的直觉告诉她，木木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和李齐有关，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她现在又问不清楚。Rosie问“你一会还有课吗？”木木摇头。她用力把木木拽起来，木木的腿都麻了，很吃力地靠着Rosie往前走。Rosie 把她带回自己家，让她在沙发上躺一会，缓一缓。时钟从14点转到18点，Rosie一直坐在旁边看着她，不说话，就这样从白天挨到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