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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封途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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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叹本以为那天的过节就那么解决了,没想到三天后,严容出事了。
她死在郊区的一条河里,整张脸都被毁了。
那条河旁边就是卢叹家的旧宅。
卢叹很想知道,是谁对严容下的手。
而他再次遇到魏见琛,想对他说一句‘节哀顺变’时,魏见琛红着眼睛,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你干什么!你有病吗!”
卢叹抬手,擦掉了嘴角的血迹:“不是我。”
这时罗夫人赶过来,一巴掌拍在魏见琛背上:“你打他干什么!法医都说了小严的死因不是溺水!她是......是被抛尸进了河里......你怎么连一个女孩子都看不好?”话说到最后,罗夫人的手都在抖。卢叹望着他们,快意的芽汲取着他的心血生长起来。
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
但那有怎样。
你打了我,就是不信我,欠了我。你根本没有在意过我,虚伪,无情,愚蠢。
“阿琛。”卢叹突然出声叫他。
魏见琛厌恶地看他一眼:“你叫我什么?”
卢叹的容颜缓缓舒展,笑容邪气而妖异:“你欠我的,你打了我,没道歉。你还骂我有病。”
他转身,皮鞋走过地面的声音分外清晰。一步一步,踏着来时的脚印,分毫不差。
严容出事是在夏天,而在那一年冬天,蛰伏已久的巨兽露出了爪牙。
震惊全国的恶性连环杀人案,竟然没有一起的现场留下线索。并且在调查死者背景时,发现他们都不是普通的百姓——他们都曾是卢家的旧友。
而卢叹被警方列为重点保护加监视对象,或许下手的人是他,再或者,下一个被下手的人是他。
就在这种情况下,卢叹失踪了。
与他一起失踪的,还有魏见琛。
卢叹的住所里藏着一个地下室。而地下室里不过是一些关于心理的书籍以及各种药物。警方检查了一遍,都是治疗抑郁症的,没什么异常。
就在他们上到地面上后,地下室的书架缓缓滑开,露出一间小隔间。魏见琛被绑在隔间的一张椅子上,嘴上封着一层胶带。卢叹在他对面坐下,打开了他的手机。
屏幕一亮。
卢叹点开了相册,看到相册里女孩甜美的笑颜。
“还留着呢?”卢叹将手机晃晃,“没想到,你还蛮痴情的。”
魏见琛几乎能听到楼上警察的脚步声,狠狠瞪了卢叹一眼。
胆大包天。
“怎么,嫌弃我?讨厌我?你打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呢?”卢叹的手指动了动,将女孩的照片删掉了。
魏见琛如何猜不出他做了什么,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似乎恨不得把他杀了。
“我说你,什么人都敢喜欢,什么人都敢招惹,神仙吗你。”卢叹的手揪住了魏见琛的衣领,逼他抬头看着自己,“魏见琛,你别以为我没有办法毁你。我可以用我自己毁你,毁到你根本不认识自己是谁。”
几场大雪,盖过了隆冬腊月。
魏见琛离开卢叹后,有时还会想起那段时光。
四周有的只是对方的体温和气息,别无他物。非常暗,非常黑,逼得他几乎窒息。
对方总说,我爱你。
我五年以来脑子里全是你。
你这么不情愿,我比你更难受。你看我一眼,能怎样?
魏见琛在听到这句话时想起了他们刚认识不久的一个夜晚。
那天他们是碰巧遇上的。临街酒吧外放着轻快的Whistle。卢叹就是在这一段音乐里放下了车窗。夜色已沉,玻璃上映出一方灯红酒绿,他垂着眼睛,靠在后座柔软的真皮座椅里,慢条斯理地说:“阿琛,想我吗?”
魏见琛:“几个意思?”
卢叹冲他一招手,让他上车。魏见琛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就被他套上了一枚戒指。
“喜欢吗?”卢叹垂下眼帘,漆黑的眼角被车外的灯光打出一点隐约的绚烂,就像他眼中的灿烂一样,转瞬即逝,难以察觉。魏见琛伸手摘下戒指,在他眼前晃晃:“这就想收买我?”
卢叹满不在乎地一摆手:“那我回头换一个你喜欢的。”他倾身靠近魏见琛,在发觉对方不动声色地远离时哈哈大笑:“开玩笑啊,诶好了,不闹了,正好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
魏见琛觉得,卢叹说对了。
他用自己,把对方毁得不认识自己是谁,不清楚是否真的有那么一个瞬间想接受他,是否真的如他所愿爱上了他。
手机响起了信息提示音,魏见琛将它从衣兜里掏出来,还没来得及看就被人一把抢走了。紧接着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一边冷冷地说:“赶紧确认,是他的话就......”魏见琛刚想问他们是怎么回事,就见那个拿他手机的人把手机还给了他。
“认错人了,对不起啊。”对方对着他一再道歉,“我们老大让我们找书画城的钱哥,你......不是。”
魏见琛本来想说我姓魏,结果到了嘴边说:“我姓卢。”
“诶呀诶呀好大的误会!”另一个人说,“对不起卢先生,我们先走了。”
......这叫啥事啊。魏见琛哭笑不得地将手机塞回衣兜,喉咙上还有些痛。
当晚他就被叫到了医院。
医生问他,手术室里的是不是他亲弟弟。
他问,怎么了?
“是这样。卢叹先生于今晚八点被发现在办公室内遭人重伤,现在有生命危险,请问是否要进行手术?他的紧急联系人只填了您,请问......”
重伤?今晚?
谁?
魏见琛的意识已经恍惚了。当年他听到关于严容的噩耗时,不过是没有站稳。而现在,他直接跪在了手术室门前的地上。
地面生硬而冰冷,他和卢叹之间或许隔的是一道门,或许是天堑。
他才惊觉,自己无法不将卢叹重视。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心底埋下了一颗带刺的种子,不论经历了什么、经历了多久,最后都生根发芽,霸道地占据了他心脏的每一个角落。
他真的能失去卢叹吗?
“我签。”魏见琛扶着地面重新站了起来,说,“如果他听到我签了......他一定会活下来的。”
等到卢叹的病情稳定后,魏见琛留在了他身边。
一天早晨他给卢叹的手机充好电后意外地发现自己能解锁它。自己的指纹居然也是卢叹的密码之一。魏见琛一时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于是先打开了手机。
上面的屏保是一张熟悉无比的面孔——就是那张被卢叹删掉的严容的照片!
魏见琛心里猛地一沉。
而他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他转身,身后护士手中的手术刀已经刺向了他。他一躲,刀刃刺偏,正中他的大腿。
“抓住她!”
魏见琛一把揪下护士的口罩,是严容!
罗夫人带着一群警察涌入病房,严容被按倒在地。
一年前。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卢叹轻轻叹了口气:“我母亲,就是当年绑架我的人。”
“那是一个叫‘不灭之心’的组织,里面的成员大多是刻意培养的斯德哥尔摩患者兼雇佣杀手。他们互相依赖,却最终只听一人指挥——我母亲。”
说到这里时卢叹的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神情虽然悠闲,但是能看出他动作里透出的不安。他的眼帘垂得很低,里面蓄着一汪幽冷。
“夏蒙是个疯子,我父亲也是有了我以后才知道。所以我在他眼里就是个小疯子。”
“我是怎么想起来的?因为他们绑架我的时候,有一个女人在我耳边念故事。我现在想起来,她的声音和我母亲一模一样。”
“其实我母亲没有失踪,她是在躲你们。罗阿姨,有时候你不该那么信任她。我都不知道她的眼泪什么时候是真的。”
“他们为什么放了我?因为夏蒙失望地发现,我软弱温柔,根本不适合做杀手,于是他们放了我。但我后来试着回去并且打入了他们内部,现在才告诉您也是因为之前在等待时机成熟。其实您去卢家那天我就认出您来了,谢谢您,罗阿姨。”
“我可以做一个诱饵,他们或许会上钩。”
而卢叹没有告诉罗夫人的,是那张严容的照片,就是不灭之心寻找魏见琛的关键。不灭之心现在的杀手阵容急需新鲜血液,而魏见琛就是他们的目标。
严容假死离间了他和魏见琛,让他们有机会对魏见琛下手。对方笃定魏见琛不会删掉严容的照片,但没想到他身后的卢叹。
不灭之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成员之间不会直接交换信息。很多人都不知道魏见琛长什么样。严容的那张照片右下角有一个七芒星,乍一看是寻常小女孩喜欢p的图案,但七芒星有一个角是碎的。
那就是不灭之心的标志。
而卢叹不仅删了魏见琛手机里的照片,在此之前还将这张照片转移到自己手机上,做了屏保。他忘不了那些人强迫他解锁手机看到照片一瞬间的狂热,以及落在身上的刀。
他想,魏见琛又欠我了。
犯人宋婉,也就是严容。在死刑执行前要求见魏见琛和卢叹一面。
卢叹看着她那张依旧好看的脸,惋惜地笑笑:“你没办法补妆了。”
宋婉却不看他,而是转向魏见琛:“阿琛,你听我说。”
魏见琛头也不抬:“别这么叫我。”
“魏见琛!”宋婉咬着牙,眼里浸透了仇恨,声音也嘶哑、不甘,“你知道你眼前的是个什么人吗!他根本是个魔头!”
“你想想看,卢叹这种人,什么人?夏蒙的亲生儿子,会是什么软弱的孬种吗!我告诉你!绝对不是!当年他知道了我们的存在,想要利用并报复我们!他本身就是个怪物,而我们,才是那个打开了有怪物的瓶子的人!他比我们中的所有人都要优秀,并且他的所说,所为都非常有迷惑性!他先是排挤掉了他亲生母亲,掌管了不灭之心,并且借我们的力给你织了一张网!”
“从你认识我的那一刻开始,这张网就生效了!”
“我听从他的指令接近你,包括后来的假死;其他人负责骚扰你和重伤他——他真的对自己也够狠!冬季的连环杀人案我们都没参与!全是他做的!”
“他还能全身而退,站在你身边——他才是那个真正的恶魔!”
宋婉激动地叫喊着,招来了狱警。卢叹摆摆手表示没事,看了魏见琛一眼:“你觉得呢?”
魏见琛摇摇头,对宋婉说:“比起他,我觉得你更像恶魔。”
“再见,小姐。”
回家的路上两人一开始都没有说话。卢叹踌躇了半天,最后问:“你信吗?你到底......”
魏见琛目不斜视,语气却很坚定:“我知道你做了什么。她说的是真的。”
“嗯,是真的。”卢叹说,“但她手里没有证据,谁都没有。”
“你想沉入深渊,我陪你。”魏见琛说,“不管是活在光下还是夜里,我总会陪着你,尽我所能给你一束光——我还是欠你好多。”
卢叹放松下来,轻声说:“凡事都有蛛丝马迹。纵然我在案件中模仿了每一个杀手不同的手法,却有一起是‘原创’的。而且那一起,到现在都没人发现。”
“是严容假死那具女孩尸体吗?”
卢叹点头:“那个女孩之前是不灭之心的人,想毒杀我母亲来着。我就是把我母亲关了起来。她却动这种心思。于是我引得她自己从楼上跳了下去,不巧脸着地。”
“自己跳下去?”
“嗯,我编了个鬼故事。加上一点轻微刺激,她就崩溃了。最后她自己都认为,死亡才是她的归宿。”
魏见琛没再说话。到家后卢叹先下了车,伸了个懒腰说:“好想念你的饭啊。”
魏见琛探出身来,手里捏着一根录音笔,神色丝毫不见轻松:“你要知道,我母亲是警察,我也一样眼里揉不得沙子。”
卢叹看他一眼,低声说:“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能完美无缺地把你杀了,并且没人怀疑我?”
“知道,从见第一面起,你把心剖给我看,我就知道你可以。”魏见琛说,“连环杀人案,二十多条人命,你不打算还吗?”
“天地良心,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我给你机会,要么朝我妈自首,要么杀了我。”
卢叹脸上的戏谑一分分沉下去,许久才说:“之前,我强迫过你,囚禁过你,但杀你不在我的行动范围内。我不会动你的。”
他耸耸肩,又加上一句:“我不是没想过今天。”
魏见琛嗤笑一声:“那你可要想好。”
“你不是说你会陪我吗?其实,你不陪也好。”卢叹长叹,“见到你我已经见过了光明......有什么好遗憾的?抓进去我肯定是死刑,到时候记得把伤口给我缝起来,万一我能活过来呢?”
魏见琛突然笑了。一扬手将录音笔扔给了卢叹,卢叹接住的时候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满脸的难以置信。
“傻瓜,这根笔早就没电了。”
魏见琛说完,眼里的神采仿佛要飞出来,补上一句:
“一会儿我就告诉我妈这是我媳妇,希望她别打我。”他揽过卢叹单薄的肩膀,说,“想吃什么?告诉我?”
妖怪找到了他的归宿。不是任何一个瓶子,而是随心所欲,化在无边的岁月里。
向光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