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竹》青历

8、夏未央

　　夏未央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
　　——姐，我没骗你！真的就是那个绞肉店的老板！他是凶手！你们去抓他呀！
　　——我想告诉你的是，林老板的尸体是和顾诗音的尸体一起找到的，死亡时间就只相差几分钟。是他自己用手把脖子抓破的。
　　——不……不会吧……那送盒饭的人是谁……
　　——是你认错人了吧？

　　警察局里因为近日发生的一连串杀人事件而显得异常繁忙。
　　夏未央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自己泡的竹叶清茶。同僚小吴提着一只水壶满脸堆笑的进来了。
　　——未央，听说你弟弟被鬼缠上了？
　　——鬼？切！你也信这个？一个大男人说出来不怕丢脸吗？
　　——你这些天没日没夜地验尸有结果了吗？除了有轻微的贫血什么也没有了吧？依我看——嘿嘿，肯定是鬼干的！
　　——什么鬼不鬼的？！你倒是给我抓一只过来呀！
　　——捉得住你还会在这儿冥思苦想想破头啊？夏未央同志，相信你同僚的话吧！
　　说完，小吴笑着走出了办公室。大概是去忙他的论文了。
　　夏未央倚着靠背伸了个懒腰，往眼睛里滴了几滴眼药水，脑海里浮现出静寞秋的尸体。她（他）的后背是被什么抓破了一个洞，心脏就卡在那个洞里，一半暴露在外面，一半留在体内，完全不像是自杀（他杀也不必要做到哪种程度）。至于静寞秋的遗书，夏未央则认为那纯属是个疯子写的，说什么一定要让母亲把她（他）的小指（象征最纯洁的爱）割下来送给夏筱闻（身为母亲的还真的照做了）？！同性恋也未必要用这种骇人听闻的方式表白吧？
　　她看了看手表，觉得差不多可以回家了。刚想拍屁股走人，一阵刺骨的寒意就顺着背脊迅速蔓延至全身，害得她打了个寒噤。
　　这种感觉……以前从来都没有过……是不是自己太累了？
　　这时，小吴又拿着茶杯折回办公室，笑着说，夏未央同志，你不介意我搭一下你的便车吧？咱们家刚巧——
　　——好了好了，这事免谈！
　　——啊……夏未央同志，你行行好吧……
　　——别废话！还不走？你不走我怎么送你回家？
　　小吴憨憨地笑了一下，说，你那个“免谈”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车子行驶在竹林边的公路上。
　　小吴坐在驾驶座后面，许久都不出声。离竹林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话了。
　　——夏未央，你知道“竹取巫女”吗？
　　——不知道啊。小吴，你应该知道的吧？说来听听。
　　小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说，这个村子在很久以前，是“将军的墓林”。凡是当时为了国家而抛头颅洒热血牺牲在茫茫沙场的烈士豪杰都埋葬在这里。兵荒马乱的时代过去了，国家统一，百姓安乐，却很快又闹瘟疫了，于是，这里又从原来光荣神圣的“将军的墓林”变成了堆放尸体的“尸山”。“尸山”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腐烂，成为可贵的养料滋润了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国家又分裂了，百姓们开始自顾自地逃跑，尽可能地远离战火硝烟。他们偶然间来到了这里，尽管知道这里曾经是什么地方，但茂密的青竹林和肥沃的土壤把他们吸引住了——为了生存他们决定住下来。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夜以继日地造房耕地，没有感到什么特别的，但当他们完工后，扑到新的床上进入安宁的梦乡后不久……便有不少人都听见了怪声！那怪声中又马蹄声、呐喊声、狂笑声、喃喃声、呻吟声……人们开始害怕，但为了心愿他们还是咬紧了牙关，整夜忍受着怪声继续生活在这里。不过，可怕的事似乎也因为他们的忍耐而越来越多：他们从井里吊上来的水隔夜就会变成淡淡的红色；他们种的谷子全在一夜间变成了黑色；桌上放好的菜明明谁都没碰过却总会少掉一些；鸡一到成年就全都翻了白眼，猪却怎么也不长个儿……人们到最后是又害怕又不情愿再四处流浪，可又不得不面临即将来临的饥荒。很多人因为生活的痛苦而抹脖子上吊了，刚建成的小村落里的村民越来越少了。
　　夏未央打了个哈欠。抱歉抱歉……你继续说。
　　小吴继续道，正当这时，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来到了村里，还挨家挨户地向村民们讨名字，连夜把所有的名字刻在了大小竹林里的竹子上。村里人问她是哪里人，家人是否还在，为什么要这么做时，那个女孩始终只是笑，不回答一个字。第二天，女孩又来了，提了一桶粘稠的红色液体，用刷子往竹子上涂，那是在深夜，当村民们一觉醒来村子里所有的竹子都变成了刺眼的红色，而那个女孩早已不见了踪影。人们很气愤，想擦去竹子表面的红色却怎么也擦不掉。第三天，村子里所有的人都在一片漆黑中再遇了那个女孩。女孩一席红衣，微笑着告诉他们——他们已经死了。看见人么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样子，女孩又笑着说：若想复活，就从刻有你们各自的名字的竹子里取回你们的心吧。但……你们这个村就都属于我了，都是为了我而活在这个世上……你们都得听从我……村里人纷纷从竹林里取回了自己的心，一个个地都复活了，包括先前自杀了的那些懦夫，而竹子表面的红色也都褪去了……村子，不再是大家的了……那个女孩把这个村子定名为“竹取”，并组织村里人每年都要在十一月中旬把刻有自己名字的竹子染红，说是这里的人都是因为竹子而复活，理所应当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继续存在于世上……那个女孩，就是“竹取巫女”了，而染竹祭也就是这么来的。
　　这纯属民间的怪谈啦！如果某个人有一年不染竹那岂不是很快就要死了？不可能！况且今年可是所有人都没来得及染竹呢！夏未央说道。
　　——我以前也不相信，可我现在不得不信了。
　　——为什么？
　　——以往我每年都会去染竹，今年却没有……
　　小吴的声音突然低沉了。昨晚，巫女来找我了。她只是笑着，默默地盯着我，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但我知道……我……死了……
　　话音未落，坐在后面的小吴不见了！
　　夏未央猛地刹住了车，从车子里逃了出去。
　　没跑几步，车子就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