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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27:变故的前兆 孩子头铁不 ...


  •   高悬于正午天空的太阳似燃得灿烈的火球,烤得土地都成了一面滚烫的平底锅,叫人毫不怀疑能直接在上面煎鸡蛋。法蒂玛穿过回廊来到中庭时,西奥多正在鞭笞一个女奴。

      一股人工砌成的小喷泉将一股股涓涓的琥珀香水洒向四方,四种季节的花朵各占四分之一,以圆环状簇拥着中央的喷泉,仿佛身着盛装次第登场的舞伴儿。这名漂亮的奴隶恰巧就跪在喷泉前,一|丝|不|挂的玉体上伤痕累累——西奥多格外钟爱鞭打奴隶,在他看来这无异于一场令人血脉偾张的游戏,法蒂玛是知道的。

      “哟,公主殿下怎么有心情到我这小破屋来啊?”听到裙角摩挲的窸窣响动,西奥多循声望去,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单论相貌,他绝对可以称得上美男子,浅栗色的头发与瞳孔给人的第一印象毫无疑问是很舒服的,但他的行为……不提也罢。

      那个可怜的女人已经皮开肉绽,鞭子抽打留下的痕迹深浅不一,状如红蟒,就好像整个身体都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手艺拙劣的烧陶师傅以粗制滥造的陶瓷碎块东拼西凑而成,看上去奇丑无比。琥珀香水滴溅下来,一点点冲淡伤口的血水,原本凝脂般的肌理得以显露,但刚一冲淡就立马又有新的血液涔涔而下,皮肤再度被染成晦暗的深色,如此循环往复,就连法蒂玛都看不下去了。
      ——这就和无论雪下得有多大,都始终无法完全覆盖藏污纳垢的人间一个道理。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别的,必须把注意力从那纵横交错的伤疤上摘出来。
      “怎么,作为你未来的妻子,我不可以来看看吗?”法蒂玛双手抱胸,悠然地围着喷泉踱了一圈,最后折返回未来丈夫面前,与之四目交接,目光砍进西奥多的胸口,然后一路往上斜切过动脉。

      “我尊贵的殿下,瞧您说的这是哪里话?”西奥多却不为所动,声音尖厉刺耳,永远带者露骨的调笑,听上去就像粉笔摩擦黑板一样叫人不悦,做工精巧的金表链子在他腰间反射出刺目的金属炫光,链子的主人放下皮鞭,左手搁在裤兜里,右手挥了挥招呼仆从,一只脚则踏在女奴的胸口。

      他在那两座傲然挺立的山峰上来回磨蹭了几下,笑道:“您大驾光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要来一杯酒或者茶吗?”

      “不必了。”法蒂玛眸光冰凝地瞪着未来丈夫,冷冷道,“这姑娘这么漂亮,你要是不打算珍惜她,就把她送给我吧。”

      “我没听错吧?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待会儿该不会要下雨吧?让我看看!”
      没想到西奥多非但不畏惧眼前这个目光凶暴狠戾的「妻子」,反倒玩味之意大起,将插|在裤兜里的那只手伸出来笼在额前,故意东张西望,似乎真的在观察下一秒会不会下雨,“热衷于观看奴隶斗兽、还喜欢在角斗结束后把自己的脚浸泡在奴隶血液中的法蒂玛殿下,什么时候对这些人这么仁慈了?”
      那是以前,现在我会善待贫奴,你个蠢货——法蒂玛恨恨地想。

      西奥多流里流气地笑着,脚上动作也跟着加大,像在挑衅。
      遍体鳞伤的女奴吃痛,哀嚎起来。
      “对,就是这样!再给我大声点儿!”似乎被这柔媚的娇|吟取悦,西奥多的动作开始变得愈发极端,力道大得仿佛要用赤|裸的右足铲平那两座雪峰,铲成一滩消融的雪水。

      如果不是当着法蒂玛的面,澎拜决堤的情|欲绝对会让他下一秒就狂暴地撕了自己的衣服俯下身子,菜花戏蝶般吮花髓,情至浓时,两身合一推|||磨,金枪突入,鏖战三千阵,不碍两身肌骨阻。

      “你是不是打算跟我结婚之后还这么玩?”法蒂玛终于不堪忍受兴奋到难以自持的西奥多以及他脚下女奴夜莺喋血般的尖叫,怒极质问。

      “殿下,作为女人,难道您没有听过一句话么——”西奥多似乎被这如同漂浮着灼灼冰焰的口吻怵住了,磨蹭频率终于放缓,却并没有收回那只作妖的脚,女奴痛苦万状,趴在地上,玉山顶峰生长的一粒珊瑚珠卡在了男人的两|||根足|||趾之间,鲜红欲滴。
      “男人的「刚强」,是女人用温柔滋养出来的——不管她是还是尊贵的皇女还是卑贱的女奴,难道您不希望您丈夫被足够的温柔滋养,然后能干得让您欲|||仙|||欲|||死吗?”他笑得不怀好意,还顺手撩起衣袍,指了指自己身|||下,那里不知何时竟高高支起了一顶帐篷。似乎急于证明自己有多「刚强」、多「能干」。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法蒂玛冷笑起来,“我希望你的能干完全配得上你的出身和你这幅好皮囊,以及我希望你口中的「刚强」、「能干」,指的是国家大事方面,但你现在的行为无疑很不体面,我对你很失望。”
      法蒂玛没有折磨人的癖好,做法却显得和西奥多一样缺德——她雅然抬腿,脚尖轻勾起了女奴的下巴,看到这个可怜女人的眼睛瞪得老大,眼尾微微泛红——那代表她正强迫自己睁大眼,好吞回蓄积在眼眶随时都会喷薄而出的泪意,配合主人。
      法蒂玛从那个眼神中读出了反抗、求救甚至寻死等无数重意味,但奴隶阶级的男人女人就连性命都是主人的掌中玩物,换句话说,他们连求死都无门。

      “等我们结了婚再下这样的结论也不迟啊,美丽的法蒂玛公主。”西奥多阴阳怪气地笑道,还特意撩了撩骚包但没有任何实用价值的斗篷。
      “那我们就走着瞧吧,西奥多阁下。”法蒂玛说罢,转身离去,走到回廊口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步回头,“对了,那个女奴你花了多少钱买来的?我出三倍,把她给我。”
      “这……”
      “有件事情我需要提醒一下——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命令你。” 最后的字音被她咬得极重,砸在地上和西奥多心上,砰然爆开,就连击碎坚冰的石子也不会奏出那样铮铮发亮的声色。

      几根廊柱挡住了投射下来的日光,顺着柱面拐了个弯溜到别处的阳光无法为法蒂玛所站的这个位置带来足够的照明,她的身影溺在淡淡的阴翳里,仿佛湍急海流中央傲然耸立的岛屿,双眸逆着光,却因而显得更加澈亮,望过来的瞬间,几乎让西奥多浑身血液都哗啦啦开始倒流了。
      “哦、哦……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他嗫嚅道。

      “死女人!明明只是男人的一件衣服,有什么资格对我摆脸?走着瞧吧,等结婚了我要让妳哭!”待她走远,西奥多愤愤地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柱子上。

      ***

      与未婚夫的第一次见面着实称不上愉快,说到底这次见面本身就是法蒂玛闲时不请自来的结果,她本想看看这个传闻中的酒囊饭袋到底是怎样一副德行,但见过面之后她就后悔了——非常后悔。
      没想到那男人不但是个饭桶,还是个畸形儿——脑袋长在生|殖|器|官上的那种。
      总之她发誓,这辈子再主动跑去找自己这个未婚夫就是傻子。

      夏天在不期而至的梅雨中拉开了盛大帷幕,雨霁后,花朵晕染上了更为新鲜的颜色,季节里渐次萌发的热度慢慢把泥土烘焙出了自然的清香。夏季伊始之际,从御用裁缝到教会成员再到文书官都开始了陀螺式的连轴转,似乎整个国家都在为公主殿下的婚事操忙。

      法蒂玛本人的生活则被两件事情占据。
      一是当起了弟弟的「陪读」,再就是呆在房间里无休止地思考人生。

      起初,穆罕默德和萨卡诺斯这对师徒相处得一点儿也不顺,穆罕默德似乎把平生所有心思都花在了与萨卡诺斯抬杠上,如果萨卡诺斯认为地心说是对的,那么他就会坚定不移地挺月心说。

      “很抱歉,我父亲认为我没有必要读这些诗。”不知第几次地,穆罕默德学到一半就兴致缺缺,扔下书,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样子,“我是鹰,不是花瓶,我要学习兵法和布阵。”

      “如果你不读诗,那你该如何理解自然?理解人性?”萨卡诺斯口吻淡然。
      “理解自然和人性只要学习历史、地理跟心理学就足够了,还有——”穆罕默德拖长了腔调,“恕我直言,你的教学水平和教学方式我都无法苟同。”
      萨卡诺斯毫不示弱,“如果你对教学方式有异议大可以提,我欢迎任何形式的意见。”

      “好大的胆子!”接连吃了对方好几轮枪|子|儿,而且枪|子|儿还来自一个出身卑微的贱民,穆罕默德终于被彻底激怒,腾地站起来,赫然迸散的锋芒化作眼中两簇灼灼辉辉的天照火炎,越烧越旺,仿佛不把对方吞噬殆尽,就永远不会熄灭,“你竟然这样跟我说话?你以为自己是谁?”

      “皇子殿下。”萨卡诺斯严肃起来,口吻温度骤降,“既然你姐姐把你交给我,那么我对你就有责任。”遇上这种不服管教的糟心学生,他的容忍终于濒临极限,口吻却依旧月落云淡,似乎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他心中泛起波澜,“这样吧,你跟我比试三场,如果你赢了,我从此以后就再也不管你。”
      “可以,你说,比什么?”征服欲驱使的战火点燃了穆罕默德的眼睛,他来了兴致,表情如同发现猎物的饕餮。
      “比武。”萨卡诺斯简短道,看出对方想抗议这不公平,便又补充了一句:“我会蒙上眼睛跟你比,并且使用木剑,当然,你可以用你喜欢的任何武器,只要你的武器能碰到我,就算你赢。”

      “你敢小看我?真当自己是用火|药兵器彻底武装的战神么?”穆罕默德笑了,“很好,在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我不得不承认,你这男人是其中最有趣的一个——各种意义上。” 乔治递过来一把真正的剑,他稳稳接住,
      “是不是小看你,来试试看就知道了。”萨卡诺斯接过了奥萝拉递来的一柄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木剑,声音比漂浮在南极洋的最冷的冰晶还要凌寒,不可否认,他此刻的表情看上去依然和修理学生的普通老师别无二致,然而那种普通就像白垩纪的洋流,平静只是表面,一旦发狂,便能将一体的海洋与陆地生生劈砍开。

      穆罕默德舞了两下手中的剑,暗自赞叹这的确是把好剑的同时心说这次赢定了,“这是你自己说的,可别——”他将原本应该接着说下去的「后悔」一词截住,猛一蹬地,小旋风般冲向前去。

      好一招先发制人!法蒂玛还没有喊开始,萨卡诺斯甚至连架势都没来得及摆,穆罕默德抓住时机,对准他手中的木剑就攻了过去,自负地想着击飞这种鸡肋的武器简直易如反掌,很快就可以欣赏这个卑贱的奴隶跪在他脚下认输的精彩画面了。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并没有发生,在近身的一刹那,他的身体突然和时间一起扭曲,紧接着,时空被一股力量丢尽了冰水中,凝成一块玻璃,再被什么人一拳砸烂,迸裂开来的时间碎片飞起又落下,哗啦啦碎裂一地,又再度疯狂地奔旋起来……
      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不过一秒,碎片落地的同时却也是穆罕默德被击倒在地的时刻。

      视野被整片改写,经梅雨洗涤后愈发透亮清澈的晴碧天穹和被拉扯得细如蚕丝的云絮代替了视网膜上原本的画面,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仰面躺倒在地上,那把好剑不知什么时候脱手了,被远远甩在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

      刚刚……发生了什么来着?怎么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他惊愕万分。

      同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两场对决中重复上演,不管他使用什么样的进攻方式,不管他的攻击有多么出其不意,都会被对方早有预谋一样尽数瓦解。到了最后一局,小皇子甚至连对方动作都没看清就被一股强烈的冲击波震飞出去,与九天之上的碧落不期然亲吻上的瞬间,他看到迎面飞过来一把木剑,随后亲眼看见木剑一寸寸没入胸膛,毫不受阻地一插|入底,斜切着斩断好几根肋骨,最后,半截剑身从心脏所在的位置穿出……
      鲜血先是以缓慢的速度一滴滴坠下,接着流速由慢转急,发出汩汩的轻响,最终,血流再也不受控制,如直冲云霄的水柱般激喷而出,以晴空为背景留下几大道遒劲的狂草。

      从空中坠落地面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但对他来说却漫长得宛若横跨了好几个世纪,他在那些时光中经历了黑暗的折磨,走马灯似的死亡幻象不断掠过眼前。脚尖堪堪触碰到地面时引起的撞击之痛顺着血管飞速占领了全身,他这才猛然惊醒,即将摔倒前赶紧伸出双臂,强撑在身体与地面之间,十根手指全部扎入土地中,这才硬是煞住了因惯性作用极速倾倒的身子。

      地面上瞬间拖曳出十条深深的爪痕,仿佛被癫狂的恐爪龙撕扯出来的疤。穆罕默德皇子终于回归现实,却发现剑又一次脱手了,这次连飞到什么地方去了都没看见。

      他劫后余生,却依然惊魂未定,肺部被无以复加的后怕感挤压着,连好好泵送气体都做不到。刚才他幻视到的血腥场面绝不是空穴来风,现在他确信,只要萨卡诺斯有哪怕一丁点儿取他性命的想法,那么这样的画面就会立刻成为现实。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穆罕默德皇子两次试图站起来,却两次都失败了,声带像是被谁纵了把火进去,每振出一个字来,都牵扯得浑身钝痛,奥萝拉想上前去扶,被他拒绝了。

      “你的身手很灵活,出招干脆迅速,战斗中的直觉和随机应变的判断力都相当可观,但——”萨卡诺斯取下了蒙眼的布条,“你的缺点就是轻敌,一味往前猛冲是不可能战胜对手的。”

      “……”穆罕默德被鲠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晦明不定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扑闪了一下,犹如潜落深海的阴焰。
      这时萨卡诺斯朝他伸出了手,“我扶你起来吧。”
      那双狭长的紫眸里波光微动,仿佛沉落了半壁弦月,清清的,淡淡的,像被潮水一点一点浸透,再与天空一点一点相溶,温柔的月岚笼上心头。
      被这般沉遂煦柔的目光包裹着,无人不动容。

      片刻后,穆罕默德在他的注视下露出笑容,“这场对局,我输得心服口服,老师。”
      师徒俩的手终于紧紧交握。

      这声「老师」卷起的柔风顷刻之间令泥土酥软了,清溪解冻了,汩汩的春水涌流起来,唱着淙淙的歌。从云端倾落的阳光溶进了每一粒尘埃中,点亮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这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时刻,法蒂玛甜甜地想。

      没想到自那以后,穆罕默德皇子就像变了个人,不但不跟萨卡诺斯闹腾了,甚至还开始认真研读起原本最不受他待见的诗文来。
      师生关系正逐渐朝好的方向发展,法蒂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欣慰极了。事实证明,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如果还熊,那就打两顿。

      ***

      三年前嫁给穆拉德二世的塞尔维亚公主阿尔忒弥斯如今有了一个女儿,小公主叫海伦娜,今年刚满三岁,金发碧眼,模样精巧可爱。

      来自异国的使节为皇宫献上了无数奇珍异宝,除了五光十色的宝石、光泽毫不逊色于宝石的绫罗绸缎、以及雕镂着忍冬花枝的金银器皿之外,还有许多帝国没有的花鸟虫鱼。

      这其中,一种叫做铁饼鱼的进献品最为惊艳,据说是航海家偶然在印度洋中发现的,从前面或者上面看,这种鱼比一张纸还要薄,但从侧面看却又圆溜溜的,活像一张饼,名字由此而来。
      鱼通体金黄,仔细看还能发现黄色鳞片中隐隐闪着金属绿色的荧光,明亮的蓝色条纹覆盖背鳍和臀鳍,在水中游动时,仿佛日轮的倒影沉落池塘,鱼尾簁簁摆动,搅乱满池的水时,更是溶金的丹霞也不及那一池活水灿烈,只是在一旁远远看着就叫人眼花缭乱。
      这种鱼刚被使节带进皇宫就引起了轰动,热爱风雅的穆拉德二世于是在宫中举办了一个赏鱼大会,女眷们尽数到场,没有人不为之惊叹。
      法蒂玛正是在这次活动中第一次见到了异母的小妹妹。

      皇帝还没有到场,被珠宝、丝绸、羽毛饰物以及层层叠叠的轻纱蓬裙精智装点起来的妃嫔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以姐妹热络相称。穆罕默德皇子对鱼没兴趣,反倒对鱼的原产地印度洋表现出了强烈的好奇心,“既然说到印度洋,那我就给你讲讲洋流对亚欧大陆气候的影响吧。”同样对鱼提不起兴致的萨卡诺斯的确很擅长挑教学时间。

      不等穆罕默德吐出「好」字,法蒂玛就自然而然地插|入他们中间,于是两位男性同胞便都收获了她轻柔的拍肩,“难得宫里举办这么热闹的活动,只谈风月不好吗?”她拢了拢头发,“小老弟,这种日子就应该专心享受才对嘛,不要摆出那种严肃的表情了好吗?”

      说罢,她伸出两指点在弟弟的唇边,轻轻向上一提,强行在他脸上拉扯出一副略显怪诞的笑容来,穆罕默德立即嫌弃地拍开她的手,法蒂玛也不恼,笑意反倒加深了几分。

      她今天戴着镶有蓝色羽毛的帽子,帽檐投下的阴影将她本就娇小的脸笼去了大半,浅浅的阴翳却把她的脸衬托得语法白皙莹润,阳光顺着帽沿滑下来,落进那双比夏日长空还要晴明的水蓝色眼底时,就好像有透明色的烟火浩浩荡荡地绽放。
      其实她本来想对萨卡诺斯做这样的事,但无论如何,公共场合男女授受不亲都是有失体面的。

      被外部力量强行牵扯而出的古怪笑容很快在穆罕默德脸上褪去,“妳怎么不去陪母亲大人?跑到我这里来打扰我学习干什么?” 他指了指池子对岸并肩赏鱼的母亲和阿尔忒弥斯,塞尔维亚公主一边看鱼一边还时不时转过头,与皇后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语焉不详但看上去气色相当不错,她的女儿海伦娜手舞足蹈,欢笑着把鱼粮撒进水中,看鱼争抢食物似乎成了她最大的乐趣。
      单纯这样来看,这两个分享同一位丈夫的女人关系还不错。

      法蒂玛歪了歪头,打磨成泪珠状的银色玛瑙石耳坠随着这个动作轻晃了下,发出幽微的琤瑽声,“母亲大人和她的「好姐妹」在一起呢,哪轮得到我介入?”
      “那我和我的「好老师」在一起,妳就可以随便介入吗?”小皇子立马应声反驳。
      “小孩子不要学大人说话。”这回法蒂玛干脆直接上手,在他抵抗之前不由分说就把他的一头卷发揉成了鸡窝。

      默然望着这对相处甚欢的姐弟,萨卡诺斯竟无端觉得似乎精灵拨开云霾降临,在他心头本已枯槁得不成样子的树枝上恩赐地挂满了丝带、风铃和甜甜的果糖,他的嘴角噙上一痕极淡的微笑,但转瞬即逝,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徒然垂首,目光黯淡下去。
      ——他想他自己的弟弟了,想那个疾病缠身,却依旧那般渴望未来的异父手足。

      猝然响起的巨大落水声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法蒂玛听到后也瞬间心口一跳。

      水花四溅,划出漂亮的弧度,受惊的鱼吓得纷纷钻进水底再也不出来了,妃嫔们都乱了阵脚。“救命!救命啊!母亲大人!救救我!”池子中央,落水的小女孩发疯一般哭喊着,不断向上扑腾着手臂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池水并不深,但吞噬一个三岁小孩绰绰有余。

      珠光宝气的妃嫔们不约而同聚拢过来,法蒂玛带着弟弟闻声赶过去,看到自己的母亲呆立原地,手脚抖成了筛子,形如木雕、面如土色,那样子,比起被雷当头劈中的焦黑枯树,不过一步之遥。

      而阿尔忒弥斯——母亲的「好姐妹」,则抱头蹲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海伦娜!我的孩子!皇后陛下!您怎么可以把我女儿推下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apter 27:变故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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