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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心伤 ...

  •   视线一瞬间被疾风骤雨般呼啸而来的落石,以及遮天蔽日的暴雪填充殆尽,由暴风雪与山体滑坡构筑的图景在视神经中一路攻城略地,很快气势如虹地割据了大脑皮层成像中枢,法蒂玛眼中的世界顿时只剩下单调的灰白黑三色。

      暴风雪、山体滑坡……当这些每一样都堪称绝望的天灾像猛禽—样嘴爪俱下地抓住她时,绝望本身也构不成绝望了。石子打在她身上,体内的每一处脏器都在经历着比直接将大动脉一分为二地切下去还要疼痛百倍的刀绞,可她却觉得无比平静、释然。

      或许,我这具处处藏污纳垢的躯壳将很快被落石掩埋,随后无声无息地腐化,安然地同荒山与雪泥融为一体,但这样的死法似乎并不坏。
      因为,能和你死在一起,萨卡诺斯……
      让我们以天为裹尸布,以地为合葬的棺椁,以身下松软的积雪为寿衣吧……

      喧嚣的尘埃一粒粒化做虚无,意识溃散前的最后一秒,法蒂玛看见萨卡诺斯只身横在她身前,挥剑将一块岩石劈砍得七零八落。

      这一刻,模糊不清的视野总算开始恢复颜色与生机,她看到的不再是暴风雪的世界,而是一个有着玫瑰色天空和金色云朵的可爱地方。

      她看到那个人站在不远处,盛极的容颜于静寂的微光下浮沉,琉璃紫色的瞳孔反射出绯红暧昧的暖光,比地中海盛产的夜明珠还要熠熠动人。
      白鹿簇拥在他身边,呦呦地唱诵着古老情歌,嫩草在他脚边铺展,花朵亲吻他的脚踝,玫瑰色的淙淙清溪仿佛与天空连接起来了,云朵在天上缱绻,亦在水里舒卷。

      似乎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以他为原点,呈圆形一路蔓延开去,带走整个世界的污秽。

      阳光探过头顶浓密的绿树荫漏下比层迭尽绽的格拉斯五月玫瑰还要芬芳的碎光,又被树影细细削成千丝万缕、藕断丝连的似水流苏,层层滤下后,投射到他身上的光影一块明一块暗,衔接在一起,拼凑出了彻骨的惊艳与温柔。

      他逆着光、顺着风,头发被轻风吹散,神情如水般温煦,那些向前探远的发梢仿佛正朝着法蒂玛张开温柔慈爱的臂膀,无声迎接远行的爱人之魂兮归来。
      这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比此时此刻的他更迷人。

      随后,他向她缓缓走来,伸出了手……
      法蒂玛笑着朝他走去,把手递到他掌心里……

      这便是死后的世界么?
      死亡,原来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情,无异于在无数个迷醉的深夜独自享用高脚杯中的蟾|蜍剧毒,那殷红胜血的液体中泛起的层层小水泡就像出轨贵妇人的无数个亲吻落在唇边,让人饮鸩止渴般沉沦。
      她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皮。

      ……

      再次清醒时,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山洞中。

      洞中生了火,把她的身影衬托得像是皮影戏般摇摆不定,黢黑的影子与浅金色焰火交融后愈显诡秘,远远望去如同一缕幽森的亡魂,生生不息。

      尽管生了火,洞穴中还是潮湿又阴冷,法蒂玛向洞口望去,只见外面一片漆黑,大地已经沉睡,世界被铺天盖地的阴影笼罩,浓重得仿佛匕首割不开、针脚也挑不透般。

      黑暗蔓延至洞中,把这座并不深的山洞衬托得如同谝跎的海底。而那堆疏落的篝火则像海底的磷光,或者深夜出海的贫穷渔夫手中那盏孤零零的燃灯。
      暴风雪已经停了,洞外月上枝头,游弋在树丛中银元似的亮片儿不知何时沾染了洞穴内的整个小空间,金色焰火与银色月光交融,细细密密的光斑浮动跳跃着,好似溅落池水的粼粼波光。
      不过现在可不是什么吟风弄月的时刻。
      必须赶紧弄清楚状况。

      一阵低沉且细微的、宛若荷叶上凝结的露珠摇落湖面的呼吸声拉回了法蒂玛的视线。身处这样一个幽暗死寂的环境,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她回头,注意到萨卡诺斯倚在山洞一角小憩。洞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乔治不见了,大概是在那场天灾中三人走散了,为了避风雪,萨卡诺斯把她拉到了洞中。

      他的头发无比凌乱,有几缕发丝饱蘸了鲜血而黏在额头、脸颊、嘴边,将他整张苍白如纸的脸衬得宛若刚从血泊里浴血而出的索命冤鬼般阴鸷。
      可法蒂玛却觉得,现在这般羸弱的他,却远比他先前无论哪个时刻都要纤细美丽——美得赏心悦目。

      除此之外,他身上的衣衫也湿透了,严丝合缝地黏附在身体上,光是看着就叫人觉得几乎要窒息。虽然衣服布料颜色很深,但她还是发现,整件衣服上尚且凝着还未完全干涸的血渍,被潮气晕染成一片化不开的晦曚,像是顽童留下的拙劣笔触。

      她试着挪动了一下身子——还好,手臂和双腿处只有一些轻微擦伤,对身体机能构不成威胁。发现自己并无大碍的法蒂玛并没有闲心舒一口气,而是小心翼翼地挪到萨卡诺斯身旁,想查看一下他的伤势——公主的裙摆绊手绊脚,却不妨碍她这一系列动作。行动间,自层叠奢华的刺绣花边之下逸出清脆的细簌撞击声,可以想见那些半隐在衣裙间的小粒纯色宝石缀成的首饰是何等妙曼纤丽。

      她轻柔地卷起了他的衣服,而与此同时,青年的上半身便猝然闯入了她眼底。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原来这个人浑身上下,除了面庞之外几乎没有哪怕一块完好无损的骨肉。
      这个秘密就连上一世的她都不知道。

      前世他们实际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长,婚后没多久,她就和拜占庭的年轻勋爵搞到了一起,比起丈夫的身体,她甚至对出轨对象的身体更为熟悉。
      讽刺极了。
      尽管他一直深爱着她。
      所以重生后,她一直想要倾尽所能去爱他、补偿他,只可惜,她似乎还是活成了前世的样子——冷血无情,像是被太阳与月光轮番眷顾的翠柳,然而无知的日月却并不知道,这棵可爱柳树的根系是何等腐溃糜烂。
      似乎本质上的东西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掀起的衣料下,她看到青年长年缺乏光照的清瘦身体上,深深浅浅、长短不一的疤痕狰狞得仿佛被一群丧失理智的困兽合伙抓挠撕咬过,几乎看不出皮肤原本的色泽。

      就好像整个身子都是由最低级的陶瓷师傅随意整出的粗制滥造之物。
      明明长了那样一张登峰造极的脸,身体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他的胸口有两处惨烈到不忍卒睹的捅伤痕迹,其中一处的刀眼还热乎着,向外翻出的皮肉并没有完全结痂,呈新鲜的红色,那是伤口仍然在渗血的证明,甚至连他精致漂亮得宛若玉雕的锁骨上都盘踞着一道若隐若现的浅白色旧伤。

      活了两世的法蒂玛从不知晓原来一个人身上竟然可以有这么多伤,她从未感受过这样歇斯底里的心痛,喉头一阵发苦,想哭。
      就好像那些伤全部都是针对她而来,磅礴的剧痛犹如雷霆万钧,轰然砸在她心上,令她无法承受。

      她拼命摁住胸口,仰头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似乎这才攒足了力气,才有勇气把他的身体稍稍侧过一点,去看他的背部。

      整片脊背上,有三分之二的面积覆盖着团状的乌红色焦痂,突兀得活像一块块被遗弃路边再被七八只野狗合伙生拉硬拽的烂肉,而不是自他的皮肤里再度长出来的肉——法蒂玛知道这是炮烙铜柱高温灼烧后留下的伤痕。炮烙是东方古国的酷刑,放到别国同样适用。她知道有些恶趣味的贵族会在自己家中的斗兽场打造一根这样的雕花铜柱,然后用这招来对付自己的奴隶,屡试不爽,还能满足自森林古猿的时代起就一代代深深积淀在人类骨髓中的,最原始最低级的兽|欲。

      那对精巧的蝴蝶骨轮廓分明,线条流畅,似有一双翅膀从那儿呼之欲出,每一寸都巧夺天工,仿佛用刻刀精雕细琢而成的艺术品,多么完美!可是左侧蝴蝶骨下那一大片妖紫色的淤伤又是多么触目惊心!
      那种紫色很明显是旧伤还没来得及痊愈就反复裂开产生的脓血淤积。她估摸着刚才萨卡诺斯只身替她挡住致命的落石时又遭受了猛烈撞击,如果不是他底子好,这块骨头早不知道碎了几次了。

      法蒂玛双手握成拳状堵住口,却仍无法掩住那一声乍然爆发的啜泣。
      此时此刻,她终于再也止不住那一小滴在眼眶中辗转许久的泪珠了。

      我的爱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到底受了多少苦多少难?
      这些年,你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法蒂玛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如此诉说,仿佛声声含泪的声讨。

      ……

      尽管法蒂玛的动作和声音都极轻,但还是非常不巧地弄醒了他——杀手向来有着堪比野兽的警觉性。

      “你醒了?”无法再欣赏他略显不安的睡眼和他又长又翘的,仿佛罕见的黑色蝴蝶停栖在那里的柔软睫羽,法蒂玛未免有些遗憾,歪了歪头,“感觉怎么样?”

      萨卡诺斯目光游离片刻,视线的最终着落点,是面前少女温和得好似囊括了整片晴朗远空、沉落了无尽灿烂繁星的含笑水眸。

      混杂着戒备与疑虑的神情随即爬上他的脸,他第一时间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四周太冷了,就连浑身血液都寒冷到了临界点,于是物极必反,他很快就开始觉得浑身发烫,像是行走在火海之中——实在是太痛了,肋骨似乎被岩石生生砸断了好几根,骨头的碎屑甚至扎进了内脏。他保持着半坐半卧的姿势,全身冷汗直冒,每一个关节都在尖叫,浑身被连麻醉也无法压抑的痛楚蹂|躏着,他却倔强地咬着唇不愿发出呻|吟。

      张狂如兽的据同感裹挟着千滔万浪般的杀意,排山倒海向他袭来,喋血的灵魂如滚油炼沸水煎,哪怕是骨成灰、魂出窍、魄崩裂、肝撕裂、肠寸断之苦,也不及此时此刻身体的痛楚之分毫。

      他紧紧绷着脸,眉毛与下颌拗成坚硬的曲线,被咬得死紧的双唇泛出血液循环不畅的惨白,就算是仿佛踩着他的神经末梢尖叫狂欢的撞击之痛,也没能让他的面部表情泛起丝毫波澜。
      然而任凭他多努力,还是有一个支离破碎的音节强行挤出齿关走漏了出来:“唔……”

      短促而轻细的呻|吟被法蒂玛精准捕捉到。
      一定很痛吧?
      她心疼得直咧嘴,徒然感觉似乎施加在他身上的伤似乎一瞬间尽数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心脏被某种无以复加的锐痛覆上,就好像被寄生在灵魂深处的卑鄙小人一针刺破,以针的落脚点为圆心滋生出无数道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裂痕,如蟒蛇般一路蔓延开去,整个心脏很快四分五裂。

      为什么要替我挡下落石?
      你不是……来暗杀我的么?
      无比清晰分明的心痛之感在体内渐渐分崩离析,最后泛滥成灾。
      头一次地,这个冷血又残忍的十五岁少女真真切切地发现,原来自己也会觉得疼、觉得痛、觉得想哭。
      原来并不是她没有感情,只是她的感情向来只会赠予挚爱之人。

      “你替我挡下了致命攻击,我本应该对你说声谢谢,不过……”法蒂玛突然低低笑了,“为什么救我?让石头砸死我,你就可以带着我的脑袋回去复命了。”

      萨卡诺斯后背一僵,如果此时有面镜子摆在他面前,他相信镜中的自己表情一定相当难看。

      后悔吗?他问自己。
      不,他不后悔,暗杀公主本身也并非出自他的个人意愿。

      “不过现在,你没有杀我的能力了,明杀暗杀都没有。”言毕,法蒂玛突然欺身而上,两手抵在了他肩膀上方。
      洞中的篝火本就有跟没有没什么两样,现在萨卡诺斯整个身体都已经完全陷在少女的手臂撑起的一方小空间中了,火焰被她剥离开去,少女呼吸的轻响划分了光与暗,火光游离变幻,明明灭灭,营造出一种仿佛她正凑近他向他索吻的错觉。

      萨卡诺斯下意识想要往后挪,但很遗憾失败了,背后冷硬的洞壁硌得他肩胛骨又是好一阵生疼。

      法蒂玛却还在进一步逼近。
      少女呼出的温软气息有意无意地扫在他脸颊上,所过之处似有冰焰灼灼燃烧,每一寸呼吸都像是一只进化出了自我意识的纤纤玉手,透过毛孔恰到好处地撩拨过心弦,随后长驱直入,一直钻到心里的禁区。

      “你现在已经失去了走路的能力,但是乔治——我忠实的护卫,很快就会带人找到这里,暗杀失败的俘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我以主之名义承诺——你将享受一段长寿的别样人生。”
      于奴隶而言,长寿即耻辱,这意味着他将一辈子像个面人一样,失去自由任人揉圆搓扁——言下之意呼之欲出。

      法蒂玛温吞地说着,同时伸出手拨开他碍事的额发,青年额前的碎发有几绺落入她的掌心,另一些则蜿蜒在她的指缝间。少女的指尖光洁柔暖,令他联想到一个月前某次早餐吃的那枚白煮蛋。

      萨卡诺斯的手指慢慢探向别在腰间的匕首,但他失败了,“……妳在威胁我?”现在他只剩下说话的力气,无疑已经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而他冰冷似生铁的口吻却在告诉法蒂玛,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向她低头——他的脊梁天生不适合卑躬屈膝。
      “我从不威胁人。”法蒂玛的眼睛比失落荒原的野火更亮。

      毫无疑问,她在给眼前这个青年下蛊。
      某种病态的——或许来自于审问亦或来自于男女共处的激情点燃了她的双眸,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像是夏季宁静的晴夜里倾落了无数繁星的澄澈湖水,然而那湖水中的每一颗星星,都是诱惑,是勾引,每一捧星光都在燃烧,在叫嚣,在甜蜜陷阱中绽开无数个媚笑。
      真真切切。

      但是萨卡诺斯置若罔闻,他没有拍开她的手,而是昂起脸,迎上她的目光:“……妳变了。”
      几乎可以鼻尖碰鼻尖的微妙距离令两个人的一吐一息瞬间交织痴缠,仿佛融为了一体。
      短短一句话,没有任何音调的平仄起伏,好似沉溟的永夜。

      “说出你的证据。”法蒂玛看着他哧哧笑,说着又往前挪了一寸。
      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已经可以忽略了。

      萨卡诺斯眸光微深,咬字冷硬:“……妳三年前不是这样。”
      “不,我一直都是这样,只不过当时的你把伪善曲解为善良而已,我喜欢你的容貌,但调|教你显然比单纯观赏你更有意思。”法蒂玛顺着他的话掸出一个蔑笑。

      “妳有折磨奴隶的癖好?”萨卡诺斯不喜欢被她一直盯着,少女的眸光就像燃烧的火蛇,肆无忌惮地啃噬着他每寸肌肤,但他没有别开视线——他不允许自己示弱。
      法蒂玛露出一个猫样的巧笑,“我只是喜欢紫色的东西而已。”
      不,我其实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

      “妳要我把眼睛挖出来献给妳?”
      “向我献上身体也是可以的。”法蒂玛收回手向后略略退了退,与他拉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随后她弯腰脱了靴,接着站起来伸出脚,那场暴风雪中崩落的岩石穿透皮革割伤了她的皮肤,尚在淌血的脚背绷得笔直,冰凉的足尖轻轻擦过他的膝关节,顺着他的大腿内侧一路往上,所到之处,象征欲望的红花朵朵簇开,席卷如滚烫的潮水。

      萨卡诺斯是知道的,对于有些贵族女性来说,与奴隶偷|欢交|合的刺激远胜于对丈夫的责任。

      但法蒂玛的目的应该不止这么简单,因为她的每一个举动,都暗藏冰一样的克制。
      如果她真的只是出于情|欲对他做这样的事,那么她大可以把两个人的衣服全都剥光。

      “妳不想成婚?”他没有抗拒法蒂玛一系列明目张胆的撩人行为,沉默了一阵子之后,问。
      “对。”法蒂玛收脚,言简意赅。

      “为什么?”
      “因为神命我迷恋敌国的奴隶。”

      “……那么我活不长了。”萨卡诺斯的口吻出离平静,“穆拉德二世不会放过我,拜占庭的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失败的暗杀者。”

      “我会保护你。” 法蒂玛很快回应,“只要你成为奥斯曼帝国的大维齐尔,就没有人有权利让你活不长了。”

      “……你让我叛国?”萨卡诺斯深深吸气,忽地唇角一勾,露出一个危险至极的嗤笑。
      他笑起来真的太要人命了。
      这是法蒂玛第一次看到这个人笑,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引诱的手段简直小巫见大巫。
      尽管这个扬唇轻笑间蕴含的尽是讽刺,却无比魔惑人心,即便用盛在晶莹如玻璃的银杯去饮用醴泉之水制成的甘美毒|药,所能得到的快意也不及看到那个笑容带来的影响力之分毫。
      她禁不住发抖,那抹微笑使她心里开始渴望爱情,如赶战车上阵的勇士等待战斗。【注】

      此时此刻,被俗世之人传颂的、命名为「爱」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冷傲的、孤绝的、仿佛已被宫廷争斗推至神坛的少女,终于猝不及防地被新生嫩芽猛然顶|破连她自己都快遗忘的假面。
      面具破碎,赫然暴露出底下那颗荒芜了太久太久、亟切渴望着爱与被爱的心。
      是的,她爱他。
      她要将他留住。

      被毫无预兆勾了心魂的法蒂玛心情大好,再次凑近,点了点他的鼻尖:“我就是这个意思。”

      似是担心这句话的份量不够,她还意犹未尽地补充了一句。
      “我欣赏你的才华,你武功高强,希腊语的用词甚至比我的语言课老师还要文雅,是要被埋没,做一个任人宰割的蝼蚁,还是要发光发热,做一个有身份地位的高层,你自己决定。”

      但是萨卡诺斯很快给出了答案:“我是不可能叛国的。”随后那抹讥讽的笑意消失在唇角,就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你让我开始合理地怀疑你在拜占庭有个情定终生的恋人,而她被高层监|禁了。”法蒂玛觉得自己近乎残忍地说出这话就是为了让他重现那抹摄人心魄的讽刺冷笑,尽管这种暴君一样冰冷的说话方式会招致厌恶。

      她没有如愿。
      因为萨卡诺斯并没有笑,而是露出了仿佛只有在命运三女神面前俯首称臣时才会有的哀恸之色,这样的神色转瞬即逝,因为他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尚且纯情的少年,掩饰情绪对他来说并不困难。他可以游刃有余地把所有情愫收拢在瞳孔里,仿佛他的眼里埋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任何极端的、排山倒海的、压抑而气势恢宏的情感恩怨都会消陨在他的瞳孔深处,但法蒂玛依旧看得出来,他在极尽所能压抑着自己。
      “……没有,但……性质上差不多。”

      法蒂玛感到心脏溺水般一滞:“这些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都是些无聊往事,不会有人想听。” 他像是终于认命,将视线拉丝儿似的从面前噼啪作响的火堆移向并不存在于头顶上的穹幕中,再从头顶滑到脚下,垂首悲然喟叹。

      “只要你愿意讲,我就愿意听。”法蒂玛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尽管一步步引诱他主动说出凄惨过往无异于亲手揭开血痂再往伤口上撒盐,但她必须知道这些年在这个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 16:心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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