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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陆家女人 面对这一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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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梁氏一侧的小姑娘开口笑着说道:“祖母,好好的,怎么就提起我来,可别拿我跟三姐姐相较量,万一被记在心里,闹起我来,我多冤枉啊。”说着话摇晃着梁氏的手臂撒着娇。
自然,这就是四房的六姑娘陆朝妍,梁氏最疼爱的孙女。
“你呀,这不是夸你呢,怎么还委屈起来,你三姐姐怎会是那样的人。”陆朝妍一旁坐着的妇人突然笑着说着,又看向陆朝锦,“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常见,三丫头看着倒是大了,原本还以为三丫头还得些日子才能见着面呢,没想到今儿就过来请安了,咦,对了,怎么不见二嫂子?”说话的这位正是四房夫人崔氏。
崔氏似是又突然想起一般,看向对面坐着的妇人,“孟姨娘,今儿三丫头都过来了,怎么二嫂倒没来,怕不是又病了吧,哎呦呦,瞧瞧这娘俩,一个赛一个的身子弱,紧赶着生病,如今你当着二房的家,可得好好照顾着些。”
“四夫人说的是,夫人被三小姐这一病给吓坏了,又是求神拜佛又是日夜看顾,一时间也病倒了,只可惜我是个没用的,本想着替代着帮把手,可惜夫人非要亲自来,本就带着病,这下子更是雪上加霜了,如今,我心里也是急得上火,没得法子。”
陆朝锦看向那位说过的妇人,见她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面目端正,柳眉上挑,一双眼睛灿然有神,瞧着颇为利害,一身樱桃色妆花缎袄裙,头戴累丝楼台人物嵌宝金簪,系着攒珠勒子,说话的时候双眉皱着,看似颇为烦忧。
心里不由的叹气,这位孟姨娘可不是个简单人物,这样的贵重的打扮穿着,却是比上被宠爱的四夫人崔氏有过之无不及,据她所知,梁氏是个成日里把规矩祖宗放在嘴上的,偏偏对上孟姨娘越矩之事却是视而不见,或是私下默许。
看来,这是她日后必须紧要注意的人,又想起范嬷嬷下毒一事,不由得对此人心生警惕,再仔细打量一番,心道果然不是个善茬。
“既然是你当家,就该好好按照规矩来,管好二房的庶务,免得让老二烦忧,少些后顾之忧,既然老二家那个身子不大好,是该好好将养着。”梁氏平静说道,端起桂枝递过来的茶,慢慢轻饮着。
此话一落,在座的其他人却是心中一惊,面色各异。
陆朝锦垂着头,心里想着这话的意思,一般来说当家作主的自然是正室,如今二房的姨娘当起了家,还得到了老太太的许可,看来日后她们二房的天是要变一变了。不过她更奇怪的是,梁氏这番决定却是为何,难不成只是单单看不上韩氏故意磋磨?陆朝锦觉得有些怪异,越发觉得自己处境岌岌可危。
心里想着,又偷偷的打量着其他人,见崔氏旁边坐着的是三房夫人周氏,许是因为三房老爷是庶出,连带着三房都是默默无闻的,三房的五小姐陆朝月乖巧的坐在周氏身边,摆弄着帕子。
而梁氏另一手边坐着的就是前几日见过的陆朝华,旁边那位面容端庄的妇人就是大房夫人李氏了。李氏身边坐着的是大房庶女陆朝云,排行第二,原主往日里对这位二姐也是没多大印象,只知道是个沉闷寡言之人,这与原主倒是相似。
而孟姨娘身旁坐着的女孩儿,就是她的庶妹四小姐陆朝玉,此刻正抬眼瞪着她,一脸得意嚣张。
陆朝锦又扫了一眼,倒是没见到二房的另一位文姨娘,还有另一个庶妹陆朝英,不过也没瞧见其他几房的姨娘,大概是孟姨娘如今被梁氏高看,才得了这样的恩典。
“老大家的,如今瞧着该清明了,府里该安排的可安排好了?”梁氏突然问道。
李氏点头,恭敬地回道:“回母亲,儿媳已经着人备好应用的年例祭祀,又差人到天界寺添了香油钱,到时候让府里的老爷们领着小子们前去祭祀烧纸即可。”
“添了多少银子?”梁氏问道。
“和往年一样,二百两银子。”李氏回道。
梁氏思量片刻后点头,继续问,“老家那里可说些什么?”陆家的老家在杭州府,和宁江府有些路程距离,所以甚少回去。
李氏回道:“老家那里,老爷早早就去了信,让族里人照旧例扫墓祭祀,只是昨日又跟我提起,后几日要去杭州府公差,正巧可以回老家一趟,亲自前去给父亲祖上扫墓祭祀,也好尽一尽孝心。”
“嗯,这样也好,因咱们女人家出门不易,男人们又有公务在身,这么多年都没亲自给你爹和祖父上柱香,也是罪过,只是,这样会不会落人口舌,毕竟是公差外出,怕不是以公徇私了。”梁氏略有担忧的问道。
“老爷说,此乃人之常情,此次公差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无须学那圣人过家门不入,更何况,如今陛下以孝治天下,此乃孝道,怎会有不许的道理。”李氏笑着地回道。
“也罢,老大行事还是稳妥的,他既然说无事我就放心了,只是回老家时,别忘了问候族里的族老和族人,这么多年不见,如今提起,倒是回想起不少旧事。”梁氏叹气感慨着说道。
说着话,门帘掀起,进来一人,笑呵呵的接话道:“老夫人这怕是想起年轻时候的事情了吧。”说完走进来施礼一拜,又继续说道:“想当年,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也是有名的名门闺秀,咱们老太爷可是喜欢的紧,奴婢到现在还记得,当初老太爷可是堂堂的状元郎,第一次见到小姐时候却是一下子就呆住了,别提多笑人了。”
“赵嬷嬷,那就给咱们说说,还是第一次听到您老人家提起这些来呢。”崔氏玩笑着说道。
梁氏双眉一皱,佯怒着说道:“老四家的,你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怎么拿长辈玩笑起来了?”
“这不是母亲疼人嘛,再说了,在您面前这屋子里除了赵嬷嬷,谁还不是孩子。”崔氏笑嘻嘻地说道,丝毫不怕梁氏动怒。
“你这个泼皮猴,自小就是个活泛的,如今你女儿都这么大了,还这么没正形,也不怕把妍丫头带歪了。”梁氏戳着崔氏脑门,似是埋怨的笑着说。
“祖母说的太对了,娘,您可听听吧,您还是长辈,怎么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陆朝妍又冲梁氏撒娇地说道:“祖母不知道,昨天我娘还跟我抢一个云缎手帕呢,可不是没正形。”
梁氏对着崔氏笑骂道:“你呀,多大的人了,还跟自己女儿抢东西,越发没正经了,若是想要,我那里还有一些,回头赏你,免得丢了人,”说完又看向陆朝妍,“妍丫头,我可以这么说你娘,你可不能,别忘了规矩。”
“是,祖母。”陆朝妍吐吐舌头,一副乖巧的样子,梁氏却是被她挤眉弄眼的逗的捧怀大笑。
“那儿媳就先谢过母亲了。”崔氏站起来欣喜地施礼拜谢,梁氏笑骂她假正经。
陆朝锦看着这祖孙三代其乐融融,注意到一边的陆朝玉一直盯着陆朝妍,咬牙切齿,十分不快。
那边孟姨娘脸上堆笑地看着那边祖孙俩逗趣,又瞧了角落一眼,眼珠一转,突然笑着说道:“六小姐这样随意还不是被老太太宠的,都说跟谁亲便像谁,可不是这样,如今看着六小姐的样子,越发肖像老太太了。”
“可不是,老话都说隔辈亲,奴婢瞧着六小姐眉眼倒真有些老夫人年轻时候的影子,不过咱们六小姐是个活波好动的,却没把老夫人的才华学了去,想当年,老夫人可是有名的才女,倒是咱们三小姐,似是传了老夫人的聪明了。”赵嬷嬷特意看了一眼陆朝锦笑着说。
“三丫头倒是聪明,可惜这身子却是跟二嫂一样的,病歪歪的,又整日哭哭啼啼的,怎么好得了?不过这自个身子还得爱惜着才行,本来就是三灾八难的,怎么就偏偏下雨天跑到外面淋起雨来,知道的是诗兴大发伤春悲秋,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陆家三小姐魔怔了。”崔氏说着,拿着帕子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陆朝锦垂眼不动,心里却狠狠记了一笔账,都说是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三个人好好的唱自己的大戏,给老太太逗个闷子也就罢了,何必扯着她作筏子,心里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梁氏看了角落的人一眼,又想起韩氏那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心里不喜,面色有些不悦,“三丫头这性子实在不好,是该好好改改,如今都十三的姑娘了,那些书也少看些,咱们家虽然是书香门第,不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可也得注重修身养性,女子理当贤惠淑德,立身端正,日后多跟你大姐姐学些为人处事的功夫。”
“可不是,再过两年也该及笄了,到时候论起亲事恐怕别人都以为咱们府上的姑娘都这般柔弱呐,再说了,落人口舌,总归是不好的,只可惜,二夫人那边病着,哪能看顾的上啊?”赵嬷嬷觑着梁氏,唉声叹气的说。
“赵嬷嬷这话说的,都还是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就说起亲事来,也不怕几位小姐们臊了,不过,三小姐性子确实太软了,院子里的丫头婆子整日懒散着,昨日我还瞧着一个小丫头在园子里乱晃,也不好好在院里当差,是该好好管一管。”孟姨娘接茬说着。
“呦,孟姨娘这说的哪里的话,这不是活活打老奴的脸嘛,”一听这话,范嬷嬷不愿意了,立马走到跟前说道:“这一句丫头婆子,连老奴都捎带上了,可怜见的,老夫人把我派到三小姐身边照料着,老奴可是尽心尽力的,现在却白白落一个这样的名声,老奴也不愿意白搭上。老夫人,容奴才说一句,依奴婢之见,小姐院里的丫头们是立立规矩了,就拿小姐生病这事来说,要不是身边的丫头挑唆着,小姐也不会巴巴跑到外面淋雨,落得一场大病,老奴想起来就是一肚子火,偏偏说上几句,就被顶了回来,唉,现在的小丫头越发张狂了,把府上的规矩忘到脚底板了。”
听罢,梁氏脸色一沉,看向陆朝锦,沉声问道:“那日怎么偏偏跑出去淋雨,刚才一打岔,这事倒忘了问你了。”
陆朝锦站起来,低头回道:“回祖母,这些日子病的糊涂了,我却是忘了。”
“三姐姐怕不是忘了,是不敢说怕被责罚吧。”陆朝玉忍不住开口,好不容易逮住机会看她笑话,哪能就这么轻易放过。
陆朝锦沉默不言,孟姨娘却是拍了陆朝玉一下,斥责道:“胡闹,长辈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你三姐姐怎么会犯下这些糊涂事儿,休要胡言乱语,平日里教导你的话全忘了。”说完站起身来看向梁氏,自责道:“都快奴婢管教不严,才让朝玉乱了规矩,还望老太太见谅。”
“罢了,都是小孩子家的,难免吵嘴争气,只是这话也说的不无道理,”梁氏看向陆朝锦,见她低眉顺眼娇娇怯怯的样子,越看越像是韩氏那般小家子气,心里越发厌恶,于氏面上就带了嫌弃,“自己怎么出门的,怎么会不记得了,少拿这些话来唬我,你瞧瞧自己,堂堂一个嫡女,却被一个丫头挑唆着,没半点主见,越发活回去了,你娘也是,怎么把你养出这副样子来,”又叫了声范嬷嬷,“日后,你好生教导着,学学规矩,拿出个嫡女的样子来,以后也不枉坠了我陆家的名声,至于那些丫头婆子,好好查问并查问,若是不守规矩的,一并打发了出去。”
范嬷嬷忙应声道:“是。”得了老太太的话,当下喜不自胜,只等着回去好好收拾那些丫头,免得整日与她作对。
孟姨娘瞧了范嬷嬷一眼,面上沉静,心思一转,“老太太说的在理,咱们家的小姐都是金贵的,万一让那些丫头婆子带歪了,只会让他人以为咱府上不知礼数。只是这事也不好随意查问,下人们都多嘴多舌的,难免有哪些心黑的,万一落个苛待下人的名声,岂不是连累了三小姐?”说完看了梁氏一眼,见她没有恼怒又继续说道:“前些日子承宣侯府上就出了这样一件事,听说是那世子只因无意说了几句狠话,身边伺候的丫鬟竟是受不住,气性上来一头撞死了,结果外面传着是裴家苛待下人,裴世子心狠手辣的谣言,任府上怎么说理解释也是止不住,倒是把侯夫人急得直冒火,大病了一场。以奴婢瞧着,三小姐身边伺候的本就不多,猛地换了人怕是不便,倒不如先暗中查看,确切之后再惩罚也不迟,以免污了陆家的善名。”
梁氏沉着脸,细想一番,这事她也略有听闻,原本就有些疑惑,现下便觉得有些道理,再思及往日听到的风言风语,就知道三丫头是个什么性子,恐怕这事确实怨不得旁人,估计是自己恣意妄为,身边的丫鬟婆子又劝不住,反倒是现今推脱起来,想到这倒是脸上带了怒气。
“哎呦,母亲,可别为这生气,气坏身子可不值当,”崔氏连忙上前劝说,桂枝也上前伺候,崔氏摩挲着梁氏的后背,笑着说道:“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二嫂子的性子,又是那样的出身,哪里知道该如何教养咱们高门大户的孩子,又不是大嫂这样的人家。”
话落,李氏心里一跳,当下就觉得不好,看了眼崔氏,心里暗恨,没想到这把火烧到她们大房身上了。
陆朝华也暗自皱着眉,瞧了眼自己母亲,不敢多语,只是低头不知想些什么。
“说的也是,也是我没想到,”梁氏叹气,心里又多生出些悔意,不该当年潦草让老二娶了那商户,如今凭白多出了这么多事端,倘若当初替他求娶一个老大家这样的,也就心满意足了,想罢,看向李氏,“老大家的,你就多费费心,平日里多教导着,不指望着那丫头能像朝华这般贤惠有礼,也该有个持重端庄的样子出来,日后出门行事,也不妄你教导一番,也不至于落了我陆家的名声。”
李氏一愣,刚要开口拒绝,那边赵嬷嬷上前陪笑说道:“老夫人这话说的在理,咱们家就数大小姐有贵女风范,只是,家里庶务不轻省,大夫人哪里忙得过来?”
梁氏思量片刻,瞧了眼一旁,心里权衡利弊,暗下决定,“既然如此,那索性就让孟姨娘帮衬着,如今朝华也年纪不小了,及笄礼已过,也该开始相看起人家来,有孟姨娘分担着府上的事情,你也好分分心替她多查看,也好谋个良配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