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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自帐内 ...

  •   自帐内有了动静,蒲桃便捧着个漆红外镂花枝的手炉,静静地侍立一旁。

      粉色的帏帐层层叠坠,隐隐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似是抱膝坐着。

      冬末初春的天,不比隆冬暖和多少,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身上带不得一点儿凉意,以免冲到小主子。

      大姑娘夜里睡眠浅,入睡也艰难得很,早上便总是要费些功夫。

      等到大姑娘意识清醒些,自会传唤,此时只要乖乖等着便是了。

      她也会趁着这个空,稍松懈下来。偏这时外面传来嘈杂的说话声,只听得断断续续,细听之下,却是什么也听不清。想来也是特意压了嗓音。

      蒲桃朝帷帐那儿看了一眼,小人儿依然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她抱紧手炉,轻手轻脚出了房。

      待回来时,大姑娘果然已经掀了帐子,自坐在床沿上,光着脚丫。

      蒲桃赶紧将备好的鞋袜拿了过去。

      连果迷糊间似乎听到外面有说话声,这会儿却是安安静静,她看了看蒲桃,询问道:“外面怎么了”

      “长公主院里遣人过来告诉咱们,长公主病了,让您近些日子不用过去请安了。”

      病了,怎么会昨日看着还挺精神的。

      蒲桃贯会看人心思,不待连果相问,轻轻解释道:“说是近日操持采春宴,劳累所致。”

      说话间,打帘又进来一个丫头,肉肉的身子,虎虎的,木着一张脸,一张嘴嗓音却是细细柔柔的。

      “大姑娘,长公主那儿,今儿还去吗”

      虽说那边来人说了不必过去,但最终如何还是得连果说了算。

      再者,想要在府里立住脚,多去长公主那儿走动走动自是不会错的。

      生病了,还要陪着讨厌的人演一出母慈子孝,着实有些为难人。

      连果并不认为长公主会想见她,摇头道:“不必了,母亲病了,合该好好休养才是,待母亲稍好些,咱们再去也不迟。”

      含笑听了点头称是,也不多言,转头便又忙去了。

      这俩丫头性子俱是如此,做得多说得少,这也让连果自在许多。

      待到午时,折花院却是来了位不速之客。

      “奴...奴婢请郡主安,您...怎么来了?”萱草是四个丫头里边儿胆子最小的,虽已经竭力掩饰了,哆哆嗦嗦的话音还是暴露了她的畏怯。

      连香有些不耐,在公主府她去哪还要得哪个同意吗?

      “怎么这折花院我来不得?是姐姐不欢迎我——还是你这丫头不欢迎我呀”连香蹙眉指着折花院,一张小嘴嘚吧嘚吧问得萱草瞬时软了双腿。

      好在连果及时赶了过来,三两下便将连香给迎了进去。

      麦冬捏着萱草止不住颤抖的双手,轻声安慰了两句。

      郡主似乎是得了趣,时不时便来这么一遭,她真担心这妮子会被吓出病来。

      连香进了屋,也不客气,自顾自地挽着连果坐了下来。

      “妹妹一个人太无聊了,张妈妈实在是无趣,便来找姐姐一快儿用膳,姐姐不介意吧?”一边说,一边还握着连果的手晃了晃,溜溜圆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

      连果对连香的频频招惹向来是不大放在心上,她想怎么闹就随她怎么闹,该配合的时候,自然是该给点反应。

      连果回握了一下,轻笑道:“妹妹能来,姐姐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介意呢”

      一时间两人倒也相安无事,留下一屋子的人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说是来跟连果一块用膳,连香却是没吃几口便搁了筷。

      在折花院,连果为主,连香是客。后者如何如何,连果也不去理会,只埋头吃自己的。

      眼看着连果夹了一口酥肉肘子,连香眼里的兴味更浓了:叫你喜欢吃,这道多加了半碟盐巴的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想到这里,连香干脆趴在桌子上,半歪着脑袋,一脸期待地等着看连果的窘态。

      哪知连果只是稍顿了一下,似是有些愣怔。却仿佛尝不出菜肴的异常之处,仍是一筷子一筷子地往嘴里塞。

      连香很是诧异,丝丝疑惑漫上心头,她怎么没反应呢?

      倒是蒲桃瞧出了不对劲儿,大姑娘虽爱吃肉,可也不是这么个吃法。

      “大姑娘”蒲桃唤道。

      被唤之人却是毫无反应,再细看,大滴大滴的泪珠掉落盘中,转瞬消散不见。便是如此,连果恍若未觉,混着咸湿的泪水,一大盘酥肉肘子很快就只剩了半盘。

      几个丫鬟都被这一变故惊地呆愣在原地,纵是连香也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她从未见人这样哭过,似是魔怔了。

      幸而有夏姑在,她自身后缓缓地环过连果的臂膀,伸手夺下连果手中玉箸,夹了一口。

      连果被人夺了筷子,刹那仿佛失了精气神,转身趴在夏姑怀里,不一会儿就湿了夏姑的胸膛。

      夏姑余光扫了一眼旁侧惊惶不定的连香,却是对含笑厉声吩咐道:“长公主病了,派人去禀告驸马爷。”

      禀告什么自是不言而喻。

      至于夏姑这个哑巴怎么突然就能开口说话了,现在哪个还有功夫去想这个问题。

      连芝比照着古本,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对西越的子孟节做了更加详实的修改。

      耳边连香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惹得他不得不再次搁了笔。两刻钟过去了,只要他一开口,连香就开始哭。

      他揉了揉耳朵,看着委委屈屈站在桌案前的连香,颇为无奈地问道:“哭什么?爹爹可曾说你一句不是”

      连香抹了一把滑落唇边的鼻涕,控制不住地又开始抽泣。

      “害...害怕~呜呜呜......”

      连芝开始头疼了。

      连香透过模糊的泪眼,只看到她的驸马爹爹扶着额,具体什么神情,实在是看不清楚。以前她也闯过祸,爹爹多是不在家,母亲也从不会过问她什么。

      可如今,她不过是往那道菜多加了盐巴,旁的却是什么也没做,哪知姐姐会突然疯了一样,呜呜呜...。

      "姐...姐,好吓...吓人!"

      因着连香情绪又开始趋向崩溃,连芝反应了好久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连香跟前蹲了下去,循循诱导道:“为什么怕姐姐?她又不是什么坏人。”

      显然,连香并不这么认为。

      “可是,她害母亲生了病。"说完像是怕连芝不相信,又慌忙补充道:"真的,我亲耳听到太医说母亲吃得太过油腻,于肠胃有害。"

      这倒是极有可能,毕竟沈华安向来是个爱面子的人。

      连芝好笑道:"香儿,这可是长公主府,在这里,没人能让你母亲做她不想做的事情。"他顿了顿,拿出巾帕擦干连香脸颊上的泪痕。

      "再者,不论是何人,但凡自己做了决定,什么样的后果都得接受。你说,对不对?"

      连香虽未全然听懂,但在连芝的劝慰下还是点了点头。

      连芝拍拍小姑娘圆圆的脑袋,郑重道:"连果她初到梁都,对人对事都极为陌生,过些日子的采春宴,爹爹还要托你多加看照呢。"

      听连芝又提起了连果,连香还是有些别扭,故只低着头抹眼泪,全当没有听到。

      连芝也不勉强,他这两个女儿往后关系如何还未可知,现今一切顺其自然吧。

      自闹了这么一出,连果顿顿食肉的独特喜好竟也跟着闹没了。

      虽然过去有些时日了,折花院众人仍是心有余悸,上上下下皆是提着个心胆,唯恐哪里再出了差子。

      夏姑担心连果夜里梦魇,已是陪侍了多日。

      这日便是采春宴了,也是连果第一次在梁都众人跟前露脸。

      昨晚儿说好了,今晨早起些,省得届时慌乱失了礼仪。

      蒲桃与含笑早已在帐外等候,帐内却是一点儿动静也没。

      连果仍静静地躺在床上,弯弯的两条眉紧蹙着,显然她此刻睡得并不安稳,许是梦到了什么不甚开心的事。

      扎着双羊角辫的小女孩怀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嘴里央求道:"娘~你看它多可怜,咱们养了吧。"

      似是被女儿糯糯的娇缠声软了心,妇人终是点了头。

      连果看不清美妇人的面容,但她很清楚那就是娘亲,娘还对着她笑呢。

      连果正要扑上去亲昵一番,娘亲却不见了,无论她怎么找也找不到。

      感受到小白在手里拼了命地挣扎,她才愣过神来。低下头只看见小白肚子上的皮毛沾满了血水,上面插着一把破旧的匕首,而握着匕首的人正是自己。

      "小白,对不起...对不起,小...白。"连果一边哭,一边紧紧地拿手捂着白兔的伤口,汩汩鲜血仍是顺着往下躺,怎么也止不住。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大姑娘大姑娘,该起了,今儿个采春宴,再迟便不好了。”

      绝望中传来谁的呼唤,连果渐渐从虚无中挣脱开来,她抬起右手,干净的,没有血。

      一颗心仍是“嗵嗵嗵”急速地跳动,连果大喘了两口气,抹掉眼角的泪珠,柔声应道:“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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