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反调》巨人公主

3、三

　　死寂。

　　既没有哭号也没有呻吟。芥生感觉自己好像掉入一片虚空，除了黑以外就是冷。

　　浓稠的泥浆覆住了她的口鼻，她紧闭着眼，只有这腐烂的味道还刺激着她的神经，告诉她她还活着。

　　还不能…就这样死掉……芥生拼命向上探着手，希望能扒到她刚刚切开的断口的边缘。而这漆黑之地却如同沼泽一般，越是挣扎，没入的便越深。

　　还没有…成为柱……氧气越来越少，芥生双手持刀向前猛地一刺，却只像触及什么松软之物，什么也没发生。

　　集中呼吸…集中呼吸就好……不对啊！现在根本就是呼吸不了的情况吧！

　　芥生密集地朝正前方刺去，力道一下比一下柔软。因为缺氧，她的意识也开始有些朦胧起来。

　　好像是与梦境相似的画面，身着龟甲纹小袖的男孩斩落了向她伸来的鬼之手，背着月光站在跌坐着的她的身前，因为光线的原因，他的脸有些模糊不清。

　　是谁？芥生下意识地向上伸出手，想探向少年阴影下的脸。几乎要触及的时候，少年的身影又如沙粒般被完全吹散了。

　　——“对不起，小葵又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很温顺的女孩子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芥生已经有点分不清这是她的幻想还是现实。

　　——“拜托，只要将我斩杀掉就可以。剑士小姐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

　　喂喂，不要随便给她戴高帽子啊。现在的情况怎么看都是她会先一步领便当啊。

　　意识越来越模糊，恍然间芥生只感觉什么东西将她向上一推，紧接着她高举的手便被什么极为温暖的东西给紧握住。

　　…这次又是谁？正这样想着，芥生便感觉自己被向上猛地一拽，刺骨的冰凉感从她身上褪去，继而便是浮出水面般的感觉。她睁开眼，对上那双因惊慌而瞪大的深蓝色眼眸，四目对接，她很确定她在对方眼底看到了转瞬即逝的庆幸。

　　太好了，还活着。

　　常年孤身奋战的芥生在此时不由感觉到了队友的温暖。嘴角一扬，正欲说些什么，富冈竟倏地一旋身借力将她甩了出去。

　　来不及反应，芥生便瞬间腾空飞了出去。所幸在最后一刻回过神来，调整了身姿两脚落地。可因为先前泥鬼的腐臭气味，再加上毫无预兆的空中旋体，她还是遭不住地扶着树干呕起来。

　　富冈义勇！！！芥生在心中咬牙切齿，胡乱抹了把脸，缓过劲来后便急急回头瞪向他。

　　此刻对半开羽织的少年正身体后仰重心，挥刀斩断粘连于他脚上的黑色泥淖，随即向后一翻身落回地上。

　　看起来是为了拉她出来而借力踩在了泥鬼身上的样子。所以才得赶忙将她丢出去。理清了思路的芥生倒也不怎么怨念了，只是心中还是希望富冈下次这样做之前能提前和她说一声。

　　啊，说起来，刚刚在泥鬼体内的时候，好像有人让她将其斩杀掉。微一思忖，芥生恍然大悟般一怔，而后便冲着仍在苦战的富冈喊了声，回身冲入了密林。

　　富冈会意，削去向他刺来的一团污泥，掉头紧跟上芥生。

　　“那个，刚刚在泥里面的时候……”察觉到富冈已经跟至身侧，芥生话说一半，却瞥见富冈羽织扬起的一角。

　　绿橙黄交错的龟甲纹，与意识里那个男孩的衣服花纹一摸一样。芥生瞪大眼睛，难道说以前救了她的就是富冈？

　　“……然后呢？”或许是她停顿的过久，富冈转头看她一眼，深蓝的瞳孔海般深邃。芥生眉头一拧，不对，不应该是蓝眸。而且那人的脸上应该还有一道疤痕。

　　在确信富冈并非早年的救命恩人后，芥生继续开口道：“在泥里有个女孩子对我说，只要把她斩杀掉就行了。我猜那个应该就是一开始的贞子。”

　　泥鬼于后方紧追不舍，柔软的躯体灵活地塑成各种形状，绕开紧密排列的树木飞快地跟来。

　　富冈向后睨了一眼：“但是要怎么把她引出来？”

　　“这个嘛……”芥生苦恼的歪歪头，这个她暂时还没想到。

　　苦思之际，后方竟是传来一声钝响，再后又是一阵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细惊叫。

　　两人不由停步回身。远远望去，泥鬼的下半身似乎落入了什么坑洞里。它一边惊叫一边向上翻着身子，简直像是从盆里漫溢而出的污水。白的的影子从这片泥淖中一闪而过，芥生正欲攻去，下一秒其又被纯粹的黑暗给包裹。

　　“——小百合，对不起！掉到下面一定很黑吧，很可怕！没关系，我之后会保护好小百合的！”泥鬼粘稠的声音响起，语调中尽是一种慌乱到疯狂的情绪。

　　底下再黑也没你体内黑吧！芥生忍不住腹诽，可下一秒又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地敲了敲手掌。

　　“富冈先生，我藏到其中一个陷阱下面，然后……”

　　“明白了。”无须多言，富冈会意地点点头。

　　芥生朝他比了个GJ的手势，随后便转身寻找合适的陷阱去。

　　—-

　　坑底一片漆黑，头顶上是重新堆起来遮盖用的枯枝烂叶。芥生不停眨着眼睛，试图将眼睛的夜视能力提升到极限。这并非一个万无一失的计谋，所以她只能靠自身的努力将其变为万无一失。在富冈将鬼引来后，一瞬间就要将贞子找到并斩杀。这意味着她必须要有能力在那片浓稠黑暗的泥潭里睁开眼睛。

　　想想就觉得刺激。芥生无声长叹。想起刚才富冈在她跳入陷阱内的时候，还犹豫着问了她一句，要不要交换职务什么的。当时她倒回答的爽快，说什么反正都被吞过一次了再吞一次也一样。现在想来，她还真有点点后悔。

　　地面上开始震动起来，随之便是那种熟悉的腐烂气息。芥生眼眸一沉，迅速摆出了作战的姿势，瞬息之间，她便被从天而降的黑色泥淖所吞没。

　　眼睛几乎是下意识的闭上，靠意志睁开后则被刺激地流出了泪水。

　　要快要快！艰难地转头寻找着，身边的泥浆已经开始向上翻涌。芥生拼命瞪大了眼睛，看到却仍只有一片黑暗。

　　再不快点的话！双眼已被刺的生疼，脚底的泥似乎也已经抽空上翻。蓦地，纯黑之间闪过一道微弱的亮光，温暖而洁白。几乎是下意识的，芥生便向光源处挣扎而去。

　　漆黑之下，如烛火般发着光的是一个身着白色和服的女孩子，绸带般的黑发柔顺披散在胸前，眼神柔和地像要滴出水来。

　　芥生挥刀的动作一顿。

　　“剑士小姐。”女孩唤了一声，启唇间露出了只有鬼才拥有的尖牙。芥生定了定心神，在粘稠间向前一步，双手持剑柄极力挥出一记平斩。

　　轻而易举地，女孩子的头被斩落坠地。洁白的躯体迅速化为了灰烬，而那双极尽温柔的眼睛则忽地流下了泪水，未来得及滑落便也化灰消失。

　　——“谢谢。”

　　女孩如释重负的话语在黑暗中消散。芥生一滞，不免有种无法把握的悲哀感。

　　冰凉的泥浆从她身上抽离，她蹬地一跃跳到富冈身边，两人都向着同一个方向凝视而去。

　　腐臭的泥山嚎叫着一点一点缩小，不少难以辨认的扭曲尸体从它身体里掉出来，啪嗒啪嗒像是下起了一场极其猎奇的雨。

　　待到黑色的泥淖完全消失，满地尸体中，唯有一看上去脏兮兮的小女孩跌坐于地，簌簌发着抖。

　　对视一眼，芥生和富冈皆抽刀而上。

　　“…为什么……小百合，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芥生困惑，她已站至女孩的身前，只消一瞬就可取其脖颈。

　　“…我……真的——”

　　说不出的怪异感在芥生心里蔓延，她想还是尽快解决为妙。蹙了蹙眉，抬腕举刀。

　　“——真的不是故意这样做的啊！！”

　　“危险！！”

　　两道声音在同一刻向她传来。刹时，乌黑的泥浆从女孩的胸口迸发出来，来不及躲闪，芥生只感觉后领被人一拽，整个人堪堪退了几步，勉强躲过了这一击。

　　惊怔之时，富冈已倏地挥刀斩断喷射而出的淤泥，旋即刀刃一转，抬臂便斜斩而上。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击。”

　　像是用刀划过湖面一般，一瞬的波澜后又重归平静。女孩的脑袋从脖子上摔落下来，翻滚几圈，喃喃着什么化为了灰烬。

　　富冈甩了甩刀尖上的血珠，滑刀入鞘。一回身，芥生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她伸手指向富冈，眉毛抖了抖。

　　富冈死水般的眼睛里浮出一丝疑惑。

　　“你！是那个义勇吧！就是那个时候的义勇！对吧！”

　　芥生说的很激动，尾音都微微上翘起来。

　　富冈凝滞三秒，随后竟开了口：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