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是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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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总这就排上啦？”
这边周毅行和何宁西刚好打完一局，何宁西说是要去上个厕所，周毅行干脆就凑过来看沈晤操作，刚好能一边心疼对面的头一边默记规避点位。“这不是我爹……这不是之哥么？”
“嗯。”守夜人已经占据了舰船高台，开着镜预瞄着进点的位置。和别的含胸驼背的网瘾少年不一样，沈晤的背向来挺得很直，就像春天拔起的青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微抿着唇角应了一句。
“不是说你们俩避免组队了吗？”
沈晤顿了顿，修长白皙的手指握住鼠标把准心甩到对方主T头上，左键啪嗒一响。“没有避免。”
外界默认他们关系差，沈晤是知道的。他也懒得问亲儿子到底是看哪家八卦营销号的杜撰想象力如此丰富，能把当事人都不知道的互相避免组队编出来。
……其实也没有差到那种地步吧。沈晤又有点走神，遇之还跟我发糖来着。
周毅行没心没肺，倒没看出自家队长心里那点弯弯绕绕，在他眼里沈总还在认真严肃投入游戏狙爆对面狗头，简直A爆了。浑不知联盟最狠的一把狙手上狙人不留情脑内却在摸鱼心想明天吃糖炒山楂。
其实沈晤打游戏一直很专心的，但是碰见遇之就没辙了，总要发散思维想些有的没的。这是控制不住的属于本我的冲动。哪怕两个人连个像样的对话都没有，他仍然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这让他变得不太像自己了，沈晤却并不讨厌。不，与其说是不讨厌，不如说是喜欢。这是他唯一纵容自己的任性。
是的。沈晤小小地呼出了一口气，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心意。这份被反复咀嚼过明知刺痛却仍不可转也的心意。它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化解不开，痛彻心扉。但这份心意是错误的吗？沈晤不这样觉得，他想遇之也不会这么说。
他喜欢，喜欢得不得了。沈晤喜欢遇之。哪怕他的爱情像是守夜人在守望着无边的黑暗一样，完全看不到光明。
“哎！之哥回不来了，位移交完了……Far离他还远着，信徒手太短这个距离奶不着。”周毅行是真的沉浸在游戏里，看的专心致志还要点评着。屏幕上Yuz的血条只剩短短一条线了，游荡者还在进行切换武器的动作。“让他非要强杀桑桑！桑桑保护协会发来贺——”
电字还没出口，守夜人抬手拉响了枪栓。子弹穿过了盛满液体的营养罐与紧靠着的的文件柜之间小小的罅隙，准确地打在追来的桀勒头上。血液溅在游荡者身后的墙上，夸张得像一幅抽象画。
他始终都在守护他的背后。
沉默的狩猎者换下子弹，忽然微微一抖狙击镜，有所预感似的把视角移到了游荡者身上。死里逃生的雇佣兵冲他轻佻地笑了笑，吻了吻手指向狙击手比了个心。“谢了宝贝儿。”
虽然很久没在一起打游戏了，两个人的配合还是一流的。双c之间像是有一条丝线牵扯着，永远有莫名其妙的互相关注。这种情况反而让人五味杂陈。
遇之一时间也说不出来心里什么滋味，只能沉心去专注游戏。要是之前他肯定会捧起邻座沈晤的手，故意肉麻地说Milk帅帅帅迷弟爱爱爱然后被自家副队嫌弃地拍下去，现在……现在只有游戏内触发的互动语音吧。
一路打到九点多要开播了，遇之才整理好心情，和林远堂说了声开了直播软件。作为联盟T1直男，他从来不调摄像头也不加什么滤镜美颜，录播有且不仅有头顶、下巴、侧脸之类的随缘画面，单凭一张脸拯救死亡角度。
之前在YS的时候有回摄像头让周毅行碰歪了，开播的时候对着沈晤拍了老半天。沈晤属于如果不是过签约平台任务八百年也不会直播，就算直播了也不会开摄像头的类型，结果无知无觉地被拍了一局。遇之掰回摄像头的时候弹幕还惋惜的要命，刷着“请水友不要打扰主播直播”之类的。
“水友？”遇之一挑眉毛，冲沈晤拍了拍腿。“主播来，坐你位置上。”
主播也还真不扭捏，摘下耳机就顺势坐遇之大腿上，伸手去握他鼠标。遇之让开了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细白的手背。弹幕几乎要疯了，弹幕姬上的文字以秒为单位滚动着。遇之下巴搁在沈晤清瘦的肩膀上，凭借动态视力捕捉到了几条弹幕，懒懒地读着。
“代打……？不是代打，我们一家人不分彼此，是吧老婆？”
“乖，叫老公。”沈晤也随他闹，翘了翘嘴角，反手拍了拍小队长毛茸茸的脑袋。“大狗似的。”
遇之也习惯了两个人的亲密动作，反而歪了歪头方便他摸。“再说我游荡者都是和沈晤学的，Milk大神强的呀。看直播间标题，”他一字一顿地读了出来，“北京第一游荡者Milk的腿部挂件。”
“噫。”队友宋泽颇为嫌弃地一卡喉咙呕了两声，“魏哥呢？有人公然秀恩爱，管不管啊？”
“你也可以秀恩爱，你看辛鸣有没有和你发展的意向。”遇之理直气壮，没理宋泽嚷嚷着他是直男有女朋友。YS的空调太老了，制冷效果不太行，夏天还是要穿着短裤透气。遇之伸出手捂住了沈晤的膝盖，温热的掌心覆在上面轻按着，又低头和自家副队碎碎念。“你别贪凉……膝盖出问题老了疼不死你。”
“这不是有之哥嘛。”沈晤惯常似的操着那口南方调子和他撒娇，少年始终没有完全脱去根植在骨子里的故乡，咬字还有一点软黏。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好像住满了星子。“我想吃冰棍儿，不要小豆的，要牛奶味儿。”
很奇怪，好像和遇之在一起的时候沈晤从来都不需要披上一层什么，只需要给他看最原生的自我。哪怕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那层表皮他已经穿了许多年，接近本能。
沈晤来自一座小城。那里充满了无数窥探的眼和议论的口，愚昧的恶意像沼泽一样幽深恶臭。那些恶意也许并不是想置你于死地，只是单纯地想让你过得不好，从中获得旁观的无聊乐趣，以此来告慰他们更无聊的人生。
就连这次他来打职业，也被传作“沈家大儿子看着挺乖的，结果鬼迷心窍游戏上瘾，准没什么出息。”，小城就是那样的地方。
沈晤几乎没有向旁人提起过原生家庭，对他来说那不是噩梦，而是让人更沉重、更喘不过来气的东西。他背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梦想，还有渴望的解脱和自由。
是的，即使被束缚着，少年也永远如轻风敞怀般清明坦荡。但相对应的，他也始终抓不住可以停留的地方，就像一只荆棘鸟。
沈晤曾经以为自己找不到驻足的树枝，要一直、一直飞翔着，疲倦的时候就是坠落深海的时候。
可沈晤抓住了一缕光。光拥抱了他，用力地拽住了他的手。
16年北京让人发困的初秋下午，YS的小楼前，遇之向沈晤露出了明亮的笑容。再次回忆起来那段记忆像是泡了水一样，发皱发白，泛着一层不真实的白光。但沈晤还能记起因为舟车劳顿后迟钝的心脏一点点重启的感觉。
是飘飘然吗？沈晤形容不清楚，只知道那是他唯一一次有这样的心理活动。
来到异乡之后，自某个节点后就环绕着沈晤的窒息感在不经意的时候褪去了。仿佛新生一般，一切都徐徐复苏着。……世界原来是有那么多颜色的。沈晤重拾起以为自己早已遗忘掉的柔软，在这个比老屋更像家的俱乐部里终于活得更像个还青涩的少年。
有人亲切地叫他弟弟，给他自己爱吃的烤鸡翅；有人撺掇他一起洗大澡堂，说还能给他搓个背；有人和他通宵打斗地主，到最后分不出输赢，人人都顶了一脸口水黏的纸条。
沈晤甚至还收到了手织的毛衣。在很小的时候他也有这样的礼物，不过妈妈离开后就没人给他更新尺码了，小了的都叠在柜子里，即便周周除湿仍祛除不了如石板下青苔一样淡淡的霉味儿。
“哎，试试看啊！应该正合尺码的，奶奶这兴趣爱好得五十年了，眼尺功夫准的。”当时遇之还笑，他套了身黑的，坐在床边看沈晤。“一黑一白还情侣装呢。以后你也是大孙子待遇，春天秋天各一件。老太太眼光可好了，买的毛线织的花儿都赶潮流。”
可今年的秋天已经到了，只穿队服有点冷，沈晤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他的新毛衣。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是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