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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失格 ...

  •   昏暗的酒肆里,陆寂指着不远处,那里两个小小的影子正从供台下钻出来,趁着无人留意,换上寻常人家的衣服,用遮面的斗笠将自己捂严实。

      他们穿梭在尸骨中,情形说不出的诡异。

      “你不拦我?”陆寂以为,他把这一幕展示给弟弟看,以陆伽的性格是一定会反对的。

      然而陆伽却不为所动:“我从未拦过你。”

      陆寂笑起来,手中某样小东西亮起光,陆伽猜测那可能是溯行军那边的东西,造型很机械,不该是他们那时代的造物。

      那小玩意儿护着陆寂从酒肆里钻出去,在金灯欲落未落那瞬,他抬起手,握住另一个自己提灯的手。

      明灯不落,弟弟就没有机会替他掌灯,也就没有后来诸多变化。

      他就可以跟弟弟一同,作为完美的双子祭司,并列在圣教祭司名录上,领路人也一定因此感到欣慰,那样就不会再有“失去”了。

      他脸上微微露出一抹笑意。

      “呀!”

      小声的轻呼在近处响起,陆寂正欲长舒的那口气卡在喉中,以为自己抵达了“挽回”事实的陆寂忽然感受到自己半放未放的“自己”,提灯之手一颤,那盏灯陡然向下坠去。

      不,若是如此,若只是如此。

      陆寂眼看着“弟弟”像是忽然缓过神一样迅速接下那盏坠落的灯,却怎么也忘不了,听到那声惊呼的瞬间,自己看到了什么:他抬眸,对上小陆伽漂亮的鎏金双目。

      目光直直刺穿他灵魂,让他生不出半分怀疑。

      那只,从他年幼时,一直笼罩在背后、不断追逐他的可怖巨兽终于露出血盆大口,张牙舞爪地扑向被它盯住的猎物:“你看到了什么?”

      陆寂向后退去,退回酒肆,手中的金属小物还在发光,“叮当”落地,格外清脆:“弟弟,告诉我,你那时候,究竟看到了什么?”

      像是用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陆寂惶惶地看向不曾阻止分毫的兄弟——他以为这是弟弟的默许,或许连陆伽也痛恨自己的命运,现在看来,或许不是。他只能半跪在地上,默默忍受强行干预过往失败的反噬,口中却仍念叨着。

      陆伽却不敢看他,他也敬爱自己的兄长,何况对方做这一切本就是为了他。

      遗憾呀,他也有。

      “哥哥,人是活在时间里的鱼,我们怎样地跳出来,最终就会怎样的跳过去。”那些逝去的才能翻着肚皮,卡在岸边,或是活生生地在地面上窒息,“它是太过疼爱保护孩子的母亲,决不允许跃动的鱼儿从它怀中逃脱。”

      陆伽最终没能忍心说出哥哥已经猜到的真相。

      “这不公平。”陆寂不怕自己被反噬,也不怕自己一番谋划被弟弟否决。自那日隔着万千时空,他从遥远的另一端感受到熟悉的引渡,就已经决定好无论如何都要去尝试。

      所谓“溯行”,不就是这样吗?

      可他唯独没想到,在万千时空中,竟然唯有“陆伽的命运”是不可更改的。是了,弟弟是“灭”的祭司,注定生存在彼岸,他的“生”是一本完结的篇章,在打开那一刻就注定了结局。

      是世人难以想象的,只有死亡后才能开始运转的生命。

      “这不公平!”陆寂仰起头,就像当初质疑领路人一样,质疑他的兄弟,“我们被领路人选中,被指定了祭司席,被要求在一起习武诵经,而它根本没有给过你……”

      没有给过你选择的权利。

      陆寂本来是想这么说的。

      可他却骤然发现,直到这一刻,陆伽脸上的神色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如果有,他不可能错过。

      “哥哥,我有说过吗?”稍微有些看不明白的笑意浮现在陆伽脸上,“有时候,我真得会恨自己的敏锐。”

      从小到大,陆伽永远会遇到周围遇不到的事情,比如他曾经在山林里迷路,醒来却出现在奇怪的地方。那里的人发色衣着都奇奇怪怪,却偏偏称呼他为“主”。

      被救回来后自然是不记得的,可感觉还在,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悄悄吞食过般,留下明显残缺的假象。

      比如燃灯那一瞬,隔着薄雾,他看到的站在兄长背后的另一个人,那人惊人地与兄长相似,紧紧握住提灯生怕它坠落,像是在保全什么最重要的珍宝。

      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执起坠落的灯会承担什么——是严重到需要兄长跨越时空生死也要弥补的后果。

      他有过选择,不论几次都会这么选。

      哪怕哥哥会因此难过。

      陆寂沉默地站起来,站在陆伽面前,脑中想起的却是他跑去质疑“失格令”时,领路人壁画般冷漠的神情。“祭司失格”,那样的判决不是给弟弟的,是给他的。

      “生灭”双子祭司,本就各司其职,一个走在此岸,一个行于彼岸。

      那时领路人说他不懂。

      他没有弟弟那样的敏锐,如今后知后觉,才窥得了端倪。

      虽只是小小反噬,并未引出大乱,可因一己私念扰乱生死,尤其挡了弟弟的路,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肖想与弟弟同列祭司席?

      “以后我们的兄弟,就是有名无实了嘛?”

      “哥哥说反了,是有实无名。”

      “你要放下一切生?”

      “因我要去接纳一切灭。”

      陆寂觉得自己愧为兄长,时至今日才明白弟弟的心愿。从此他们是生时的兄弟,这段关系只有“陆寂”铭记。

      “没关系,哥哥记得就好,你却是不必的。”回忆是沉重的,幼时第一次感受到亡灵们回忆的陆伽就有了明悟,他的兄长可以有更好的前程,忘掉这段过去没什么不好。

      陆寂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一种情绪,能够压在心里连表情都无法呈现。他视线一转,划到躲在柜台后一边假装他什么都不懂实际上格外关注这边情况发展的刃身上。

      其实他也可以,真得为弟弟做什么。

      “不,反正忤逆的事我也做过不止一次。”多有趣,成年后一直以祭司身份行走的是他,弟弟总被说成疯子、大逆不道,谁知道他们性格本是相反的呢?

      陆寂的眉心出突然窜出一捧火,就那样飘飘摇摇地落到陆伽身上,消弭下去:“虽比你晚上不少,不过我的经文也不是白读,总会找到自己的路。若有一天再次相遇……嗯,你便在那边等着再见我好了。”

      ———

      有陆伽补充灵力式临时手入,长谷部那道伤就不算大事了。

      “走吧,这里快崩溃了。”重重繁华幻梦剥落后,众刃才惊觉,追着人左奔右跑,也不过是在一间小酒肆里晃荡。

      “哦哟~难怪都不觉得多累呢~”髭切先生不厚道地补充,完全忽视了旁边同伴们尤其是弟弟膝丸“你真得有到处跑嘛”的疑惑神情。要论累,当属时刻警惕危机、依靠全场最高机动和侦查追踪、寻找“落跑”长谷部并且还被自家主威胁两次的小药研最累吧!

      药研:求回去后有连休待遇,顺便能扩大一下医药研究室就更好了。

      在所有放松的身影中,只有一刃站得远远,格外惆怅:“主殿的弟弟大人,请问……”龟甲话没说完,一声被他悄悄藏起来的哽咽差点儿流露出来。想着在外面总不能像在自己本丸里对着寂的时候那样随意,努力想要忍回去。

      “抱歉,请问,主他还会回来吗?”酒肆是陆寂用灵力开辟的,而陆寂在赠他一捧心火后,整个人便消失不见了。

      当然,这是在旁人眼里,陆伽看得清楚,他的兄长只是朝着圣墓山的方向离去了。

      那时候龟甲吓得不轻,紧张地问:“寂去了哪里?”

      “重踏不归海,再入轮回路。”对兄长的刀,陆伽不想隐瞒,如实相告,那时候龟甲就有点儿不太对劲。正巧另一头长谷部触发了黑袍陆伽的质疑,被推测出身为“黑袍陆伽”的自身存在问题,与陆伽重新建立了连接,他就把刃撂下了。

      陆伽叹口气,结果哥哥带来的刃还要他来暂时接管一段时日……

      他带着龟甲到酒肆门口,指着对面:“你看,即便死去,他们有放下手中的刀嘛?”明教弟子和刀的关系,一向亲密。

      “所以,主还会回来的,对嘛?”龟甲看着陆伽,小心翼翼等待一个确认,“ふふ,放置play的话,我的经验可是相当丰富呢~”即便是这么安慰自己,落寞还是有的。

      然而主并不是不回来不是嘛?

      而且陆寂非常狡诈地把他本丸坐标借着燃火告知了他,意图相当明确。不过他们从前关系好时便不分彼此,权当跟点酥婶儿一样,一起养得了~

      重新回到本丸的陆伽得到了他想象不到的热烈欢迎,这种热情具体表现在当天晚上烛台切专程为他准备了万屋买来的葡萄酒和精脍全鱼宴。

      松鼠桂鱼、清蒸鲈鱼、酸菜鱼、鲑鱼炒饭、梅鱼饭、……

      总之,但凡是他曾经为陆伽学习过的鱼料理,净挑着他喜欢的,一样不落全摆上桌。听说这一顿足足花掉了本丸半个月积累的小判,博多在表示心疼的同时盘算着上次酿的樱花酒可以考虑上架出售了~

      酒宴正酣时,秋田拉着药研哥哥去了趟洗手间,正巧途径了锻刀室。隔着幛子门,还没留意突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去路:“哎呀,我正愁无人指路呢,正巧遇到二位。”红宝石般蓬松秀丽的长卷发,堪比羊脂白玉的皮肤。

      警惕地打量对方,不知为何,药研总觉得有些莫名眼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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