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谈心 ...
-
“我为什么要刀解你?”不是玩笑的语调,压切能够辨认出对方的疑惑很认真。
“因为我做错了事情。”面对认真的主就应该认真地回应,压切回忆了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忐忑着在“主”面前细数自己犯下的罪过,“因为我的嫉妒和愚蠢,给您惹了许多麻烦。”
恭谨的态度和模糊的对象指代,对自己深有了解的长谷部几乎立刻看透了他的心思,低声呵道:“痴心妄想。”
站在他面前的压切却连个眼神都没有分出,只是专注地看着缩小版。
他其实在发疯,哪怕暗堕的残留意识已经被彻底的排除,那些深埋在骨髓里的执念却无法那般轻易地抹消。
在做了糟糕事情之后,压切没有奢望过能够得到什么宽恕,而眼前人却似乎从未关心过他的一切所为,平等地赐下合理且公正的裁决。实际上,他更加期望对方能够指责他,希望他能够因为他的妒忌多看他一眼,可对方严明的模样却更加令他迷恋。
他有很多想对伽先生说的话,却不适合这样的场合。
如果能够同他单独交流。
那双金红色眼眸似乎透过皮囊,贯穿他的思想:“来陪我聊聊吧,你的状态很不对。”陆伽示意其他刃不要跟来,打算同这位压切长谷部随意走走。
这冒险的行为立即遭到了反对,就连带他们来的烛台切也一样不赞同:无论如何,这振压切长谷部的确是怀着伤害之心来到这里的。
陆伽没说什么,他想做的事情很少有做不成的。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隐没自己的身形,再次出现已经站在门口。
作为一种示威。
他们没法多说什么了。
压切默默起身跟上。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可靠的领导者,”甚至偶尔还带着一点儿独.裁的意味,烛台切叹口气,却觉得实在合理。
没有能力的人可无法成功调任这么多的刀剑,并让他们心甘情愿。
如果陆伽之前愿意接纳他们,想必他们也会得到正确的引导,成为堪称楷模的“主臣”关系,伽的确是个“仁君”。可惜,就算是现在还小的主殿,似乎也没有接手他们的打算,追主路漫漫呀~
压切顺从地跟在陆伽身后,一开始他想单独对着陆伽诉说所有埋在内心的思绪,现在真得给了他这个机会反而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可他还是贪图这一瞬间的温柔。
如此体贴地照顾他的颜面,保护他的隐秘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下揭露,伽先生,不论是年长的那位还是现在的,就连随意的行为都如此接近他的内心。
然而,一旦想到这有可能是出于他对另一振同体的爱惜,心里又忍不住痛苦起来。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无论你说什么,都不会受到指责。”
这样的体贴让他溃不成军。
“为什么要这样呢?”既然决定不把他当做自己的刀,既然他们注定没什么关系,那还何必向他散布温情。
他并不值得如此。
本来在寺岛讲述过那振同体的甜蜜后,他尝试过放下的。
他身在荆棘之中,不动则不伤。他努力压制自己的念想,告诉自己不要动,不要期待,拼命尝试让自己就这样死在荆棘中,最好永远作为空壳木偶存在。
如果那时候他不曾拥抱过他。
他祝福了他,那一瞬间的温暖让他活了过来,于是被荆棘刺破的皮肤开始流血,伤口开始溃烂。
无端遭受指责的善意,被这座本丸里的其他刃知晓一定会被投以不认同的眼神,于是伽先生就将自己带出来,告诉他不必担心。
一次又一次,压切忽地对自己的同体产生一丝敬意,他居然还能够活在温柔乡中没有溺亡,自己只是感受到一点就已经飞蛾扑火般想要窒息其中。
“为什么?我想想。”陆伽看到压切抱着尾巴蹲下,自然地停下了脚步,“怎么说呢,我很难眼睁睁看着别人无助挣扎的模样。我看过,这里的人似乎会称呼为圣母病,我应该也感染了一点儿。”
接收信徒的祷告并疏解他们的忧愁,祭司习惯性的通病。
遇到他其实不是什么好事,尤其对于性格敏感又脆弱的存在。
“长谷部看不到自己,应该不会知道吧,像是把自己锁起来,却瞧瞧推开门,从缝隙中往外窥探的样子,全身都写满了求救的信号。”所以才会从那么多刃中被寺岛选出来,因为彻底失去了求救的能力才能完美地堕去另一边。
这是相当无奈的事实,谁叫命运就将把他安排为最后的稻草了呢?要么压垮他,要么救出他。对于身为祭司的陆伽来说,他不可能做出第一种选择。
“我不会放你不管,可的确也无法成为你的归属。这说明你的归属另在他处。”陆伽像是安抚被狼群吓到的师弟一样安抚被“过往”吓到的长谷部,“长谷部知道自己是谁嘛?”
压切长谷部,他默默回答,不明白伽为什么这么问。
“长谷部知道自己是被谁锻造的,曾经在谁手中荣耀地挥舞过,又成为了谁的家传嘛?”
“当然”,没有谁比他自己更清楚自己的历史。
“既然记得,那为什么要忘记自己也是被爱着的事实呢?”无论是怎样的爱,哪怕被认定成被抛弃被束之高阁,当时体会到的情谊总归不是轻易就能够遗忘的。
可是长谷部总是会忘记,因为不忘记就没办法向前。
试图通过“只专注眼前”来作为借口,逃避过去得到的爱意,可是相当偷懒的作为。陆伽想要做的就是让他重新学会面对,这与是否极化、是否清算过去无关。
长谷部茫然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陆伽就知道了,这是真没想起来。
连“自己是被爱的”这件事都想不起来,还真是有点儿可怜了。
陆伽无奈地停顿下来,重新酝酿一番语言,换个角度切入话题,手指勾住他腰间一串小风铃。长谷部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这么一串东西,很小巧的单铃,没有芯子便不会作响,他沉浸在愧疚里,竟然没有发现。
“没关系,其他事情你有很多时间慢慢理解。刀剑付丧神注定的长久生命,可不是独独用来感受悲伤的。”陆伽看向风铃时,唇畔挂上一丝明显的笑意。
“这是您的嘛?”长谷部看着小风铃,想起伽的本丸里似乎也挂着类似的东西。
“不,不是我的。”陆伽收回手,“单独带你出来,还有其他事情想问。虽说现在还是没有影子的事情,可是我的师姐似乎很看好你,偷偷把自己的风铃送给你,你要接受嘛?”
“哈?”这话题拐弯拐得太大,压切有点晕,“是想要接受我的意思吗?”
还有审神者愿意接受他么?
“她倒是想,之所以说还没有影子,是因为她现在还在轮回里,不知道身处何方,有没有灵力,会不会成为审神者。就算是这样,你愿意等待她吗?”陆伽不想欺骗这么单纯的孩子,只能如实相告,“当然,不接受也没关系,虽然本丸不能留下你,时政那边还是有收容机制……”
“抱歉打断您,”压切好似终于理解的他的意思,决定自身去向的事情,他也要好好考虑,不过能够被伽喜欢的师姐,应该也是不错的人吧,“我大概明白了,虽然还是更希望能够同您在一起,没办法实现我也可以接受。但是那位女士,我也会好好想想,会尽快给您答复的。”
“嗯。”
小径上撒了一层落叶,那片金黄与头顶同样灿金的阳光如同水彩画中的两点着墨,互相渲染着,连空气都染上一层暖意。
压切看着走在前面,还是小孩子就已经足够优秀的伽,觉得这已经是他显形后最好的时光了。
他有其他更狂狞的念想,可是理智告诉他,听从对方的安排,离开他,才是最好、也最合适的安排。
压切愿意听从伽的命令,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被留下的长谷部看时间过去这么久,已经完全坐不住,有多少次劝告自己“沉下心”就有多少次奇妙的脑补。
同样被留下的光忠已经不想多看昔日沉着冷静的同僚一眼了,不过出于好心,还是想要宽慰一下:“放心吧,别忘了主的武力,他不会出事的。”
“我当然不担心主的安全。”觉得自己从来没怀疑过陆伽武力值的长谷部表示不服,“我只担心主会心软,那可是我的同体。”
面对主的恭谨和源自自身的傲慢,光忠再一次从短短一句话中深有体会:“那就更放心了,伽可不是会随意心软的性格。”担心那振长谷部还不如先想想他们自己,和主同住一个屋檐下,甚至有些同僚也没少示好,到现在勉强被划分为他的刀的,不也就长谷部一个嘛~
想想就有点气,忍不住多补了一刀:“你这个陪伴许久的,刀铃不也没挂上嘛?”
这一刀着实稳准狠,刚才还有些焦躁的长谷部瞬间哑火,人也不急了,话也不说了,就连精气神儿都少了几分。
是呀,他担心什么呢?
还不如先想想午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
如此重大的人生难题怎么能交给主来思考呢?伽每天负责管理出阵、安排公务,监督演练已经很忙碌了,现在又出了点儿意外,当然要吃点儿好的补一补。
于是看向烛台切:“伽刚醒,午饭要准备丰盛些,我也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