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燃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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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时光让他们重新拾回了身为付丧神的骄傲，转换一个角度去看，许多行事都变得不再相同。
依照前主的准则，制定出详细的标准，当他们用这副考核的模样面对审神者时，他们反而恭敬起来。就像神社里接受供奉的神灵，开始对“进贡的巫女”挑挑拣拣起来。
这本没有什么错处，站在其他角度看反倒是件好事。
可是即便是付丧神，也有误入歧途的时候。
时光太过漫长了，漫长地都有些无趣了。
详细的标准逐渐被放弃，为了有趣，转而去看审神者们笨拙而努力地讨好自己：适当给她们一些甜头，让她们感觉仿佛是被爱着的，就可以得到“承认”，一份或是精神上或是身体上的“奖励”。
一旦察觉出她们想要更进一步的苗头，便将“严苛的标准”拿出来，狠心、甚至冷漠毫无顾忌地将这虚假的“认同”戳穿。
甚至从那份破灭中，品尝到了畸形的甘甜。
再惋惜似的摇摇头，轻叹道：“还要更努力才行呀～”
直到有一天燃心出现了，打扮地娇艳无比，像是大漠中怒放时的龙舌兰，明媚动人，顾盼生辉。
那副风流多情的姿态落在他们眼中，便成了另一种信号：啊，又是个贯于勾引的女人。微笑着迎接之后，背过身开了个赌约，就赌距离新一轮的寝当番还有几天。
与他们料想的不同，燃心似乎很勤勉，听从他们的意见任命蜂须贺、长谷部之类擅长文书工作的刃轮流作为近侍，出阵手入也相当妥帖，保持在既能够帮他们稳步提升又不至于产生过分压力的程度。
她似乎对此相当有经验。
付丧神看她的眼里多了几分欣赏，不过同样的欣赏他们也不是没有赐予过其他人类。
不过是在自己都未曾察觉时，早已对人类失去了应有的期待。
燃心就像任何一个温柔的女性审神者一样，会在万屋给小短刀们买糖果，会留意他们的口味偏好，有时候也跟着鹤丸胡闹。
——其实跟以前那些人也没什么区别。
——想从小短刀入手，他们的年龄也不比我们小多少嘛～
——上次这么做的还是位男审儿呢，呵，若即若离的暧昧态度。
像是为了回馈她的“亲昵”，他们也决定采取些措施。朦胧月色下偶然地相遇，万叶樱飘散季节里的飞扬的秋千，忙于公务时轻抚散落的长发。
温柔地、强势地、狡猾地。
当然，还有告白。
那天她大约是睡懵了，伏在案桌上，被路过的髭切抱回自己的房间。她醒时脑袋里还有些放空，看到奶油色短发的付丧神躺在自己身侧，撑着头看她，不知怎么，那句话就说出了口。
漂亮的花蝴蝶落网了。
一边笑讽，一边打趣着髭切下手真快，他们都还没设计好，就让人轻易拐了回去。
不过游戏还没有结束。
他们像真得神仙眷侣一般过了几天，髭切带她尝遍万屋每一家小吃，燃心就坐在万叶樱下，幻化出家乡的风景，给他讲记忆里的趣事。
想想看到这样热烈如火的女孩儿为你化作一池春水，真是相当美妙的体验。只是很可惜，真正优秀的主公怎么能随意对他们产生这样的心思，他们默默为她判了刑。
戳穿一切的那天，恰逢七夕，牛郎织女一年一度会面的日子，髭切带她去了那棵见证无数甜蜜的万叶樱下，对她说出“结束”的话语。
“为何这种表情呢？你也没什么损失吧～”这可是难得的与神明的恋情，虽然短暂，却也足够让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珍重了吧。
他看着她的笑容慢慢褪去，跟过往每一个审神者没什么两样。
然后问道：“这样的举止愉悦到你了嘛？要不要试试再来一次？”
这可是真是惊到他们了！
女郎平静的面容就像镜中花，戏剧一样瞬间化作一朵佛前吐着猩红信子的青蛇，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兴味儿：“这是什么表情，害怕了嘛？也是，再来一次，说不定就轮不到你了。”
他没想过自己的魅力会偏差出这样的效果，在那一瞬间燃起的风情几乎让她化作另一副相貌，什么“考核”通通抛在脑后，只剩下挑战的乐趣。
有趣。
难得的优质玩具。
第二轮游戏很快就开始了，婶婶睡了一觉第二天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从本丸外进入，说着同样的话语，告诉他们：今后她会成为他们的审神者。
他们试探过，却发现那些过往似乎真得宛如不曾发生过。
作为试探，髭切试图做同原来一样的事情，对方的回应就像是第一次见到，真实，可他心情总是很微妙。
恰如她本人所言，这一次，降伏这朵野玫瑰的那个熟悉艺术品、沉迷美酒的优雅男士。两人像是一对儿风滚草式的爱人，大胆地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同样的七夕，同样的理由，同样的结束。
她笑眯眯地再次问出那句话。
第三场轮回开始。
然后第四次、第十次、第三十次……
他们甚至不知道故事重启了多少次，像是一场永不疲倦的游戏，每一次打开，同样的面皮下似乎都被重置了崭新的人格。
从乐此不疲到烦闷厌倦也用不了多久。
新鲜变成了平常，虽说心里依旧嘲讽着“审神者”的所作所为，相处久了也就无所谓了。他们倒是有换掉旧玩具的心思，可是仔细排查后，即便是沉迷恋爱“被动降智”期间，审神者也没有犯什么过错。
轮回却没有结束，不论是做出怎样的举止，随机的“恋爱剧情”都会在某一天开启，那句问话不是征求意见，而是一个信号，逃不出的信号。
那就这样吧，既然她不想结束，那就承担不结束的后果：
予取予求的爱人，永不休止的轮环，贪心的女人呀～请陷在一场又一场神明的欢场中～
风情万种的爱人，永不休止的轮环，倦怠的神明呀～请陷在一场又一场人类的飨宴中～
陆伽将弱小的火苗拢在手心，如抚摸初生幼猫般安抚着她：“好疼呀，分明刨以真心，却当利刃以还。”小小的火苗似乎听懂了，瑟瑟发抖地靠在手心里，然后跳了下去。
可是故事没有结束。
直到最后一次，那天的本丸同过往的每一天没有任何不同，他们出阵、远征、当番，然后互相打趣，吐槽一下彼此幼稚低劣的追逐手段。
他们从来不曾担忧过自己的实力，变故就在某一刻陡生。
当本丸最外层的防护层破裂，露出时空乱流般狂卷的漩涡和近乎无穷无尽的溯行军时，尚在本丸中休养的付丧神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切都发生地过于迅速。
这当然不是他们内部的问题。
实际上，那一次大型本丸破入计划，溯行军已经筹划了好久，是一场专门针对时政本部的突袭。被波及的寻常本丸，不过是对方声东击西用的棋子。
这座本丸不过恰恰好，被选中了而已。
就像风暴、海啸，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没有缘由。
那一瞬间，身为刀剑付丧神，根植于本体的血性与战意被彻底地激发，他们仿佛忽然想了起来，自己一直寻找的应该是个能够挥舞他们的惣领。
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个女人。
代号为“燃心”的审神者手中执起火焰化作的双刀，站在天守阁最高处，一边迎击，一边排兵布将。
形不动、神不动，她手中的双刀亦不可撼动。
双刀划过之处，尘垢不染。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似乎见到了遥远的过去，那位审神者第一次踏入本丸时的模样：风姿绰约灼如焰，眉目温和静若焚。
被他们刻意忽视的另一面与绚丽的外表重新缠绕起来，演化成一尊周身回荡金光白焰的祭司模样。
凭她一人之力，几乎完完全全逼退了压境敌军。
此等武力，就连他们也从未设想过。
毕竟，倘若审神者都这么强，那还要他们做甚？
如果不是之后的事，这一场突袭，几乎算得上是完完全全的胜利。可笑的是，在漫长时光中被偏执的妄念侵蚀内心的付丧神，竟然无法自行隔绝从溯行军那里传来的暗堕气息。
第一根骨刺刺破脊背，被痛苦唤醒的反而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
什么时候，身为付丧神几乎完美无瑕的心境竟然变得脆弱而漏洞百出？
被骨吞噬的每一分每一秒，他们都陷入在疯狂的自省中，却对自己的一切毫无反省。
是想要寻求一个完美无瑕的“主”错了，还是那些反馈给人类的恩赐错了？
如果他们有错，那也不过是过于吝啬，不曾回馈给一颗真心完完整整的另一颗真心而已。可他们是神明，虽是三千神明末流也一样是神明。
人类的真心怎能与神明的真心放在平等的两端？
在回归疯狂的最后一秒，一只手轻轻抚过那根破体而出的刺，短暂的清醒中，一期他几乎连代号都记不住的审神者用那双慈悲怜悯却过于艳丽的双目注视着自己，看她双唇开开合合，声音透过重重叠叠的黑潮沁入他耳中。
——“一期怕火嘛？”
——“如果可以，以后不要怕了，好嘛？”
他看着那道身影逐渐变得透明，纯白火种落到地上，不可阻拦地迅速蔓延过一切，中庭、天守阁、万叶樱，还有他们。
白色的火攀到黑色的骨上，是刺入灵魂的剧痛，一期觉得自己一定嚎叫出声，可是太过痛苦让他五感尽失，即便曾嘶吼过，也一定是听不到的。
“所以，你们请我来，是想要我重新带回你们的审神者？”陆伽将送到眼前的茶水推了回去，语气不容置疑，“抱歉，请恕我做不到。”
陆伽能够听到的，不仅仅是付丧神的故事，悦动在他掌心的火苗，也一同向他倾诉着。
[不是呀，我哪有那么大能耐隔几天换一个人格，我又没病。他们都没发现那些是过去被伤害了真心的孩子们嘛？]
[一开始完全跟他们无关嘛，之所以来这里完全是听到了那些可怜的少女们的祷告。真可怜，身体已经死去却还被许诺了“更努力一点”，不断徘徊痛苦着，可心疼死我了。所以呀，我就把身体借给她们，让那些傻孩子早点儿看清真相。]
[至于后来嘛…心软咯，明明到最后都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灵魂即将被彻底颠覆时居然下意识地眷恋着美好的事物，依旧呼唤着能够正确指引他们的主……]
[还能怎么办，就当养了一堆熊孩子呗，反正这么一来，他们也祸害不了别人～什么时候能明白自己的谬误，什么时候再谈其他的吧！]
哦豁～
他这个师姐，心可真够大的～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燃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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