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错阳差》泽桢

7、第7章 酒会

　　当天晚上，华灯初上。澜江大半个商圈的大佬齐聚英爵酒店。顶层宴会厅灯火辉煌，杯盏轻碰，人人面带笑容，互相寒暄得体。
　　二楼观台厅，叶清寻静静望着楼下。
　　她没有选礼裙，穿一身休闲剪裁的卡其色西装，内搭白色V领T恤，下装仍是黑色瘦腿西裤，脚上一双黑色复古皮鞋。右手一支香槟，左手搭在木质扶手上——手臂上搭着一条白色披肩。
　　就是夏逸欢那日落下的那条。管家熨过，叠得整整齐齐。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蹭着披肩边缘的流苏。
　　楼下人群三五成群，低声谈笑。太太团们聚在主客厅南侧的雅间里。
　　陶婉清处理完手头的事，乘专属电梯上来。她今晚穿一条简约的一字肩黑色礼裙，出了电梯，缓步走到叶清寻身边。
　　“凯达的林睿到了，阵仗不小，加长礼车开进来的，把酒店门口堵了半条道。”
　　“排场再大，也掩不住她是业界菜鸟。”叶清寻晃了晃杯里的酒，“凯达今晚顶多算个压轴配角——她到得太早了。”
　　“对了，”陶婉清凑近了些，“你下午卖的那个关子，现在能开了吧？”
　　“不能。”
　　“德行。”
　　说完她回头，正撞上陶婉清仰着脸看她，眼睛忽闪忽闪的。
　　“看什么？”
　　“看你啊。”陶婉清理直气壮，“今天的叶总，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陶婉清拖长了音，忽然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就是对楼下那位夏设计师，格外不一样。”
　　叶清寻不接这话，端杯抿了一口香槟。
　　“陶经理，你的黑眼圈还没下去，少操点心。”
　　“没劲。”陶婉清撇撇嘴，从小包里摸出镜子照了照，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头，“多么完美的女孩，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不解风情的上司。”
　　“我也纳闷。”叶清寻看着楼下，“好好的姑娘，怎么就长了这么一张嘴，贫——”
　　“你——”陶婉清收起镜子，上下打量她一眼，忽然笑了，“行，你继续端着。等哪天把你那马甲线气成球状，我看你还端不端得住。”
　　“哈哈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笑完，叶清寻侧过脸，认真看了她一眼。
　　“说真的，你今天很漂亮。”
　　“那不必须的嘛。”陶婉清撩了下垂落的头发，“我可是英爵集团的颜值担当。”
　　两人正说着，楼下忽然喧闹起来。
　　“哟，主角到了。”
　　叶清寻望着楼下迅速被围拢的林睿，嘴角扯出一丝冷意。陶婉清仔细看了看，也冷笑一声。
　　“呵，排场摆成这样，看来凯达今晚不是来赴宴的，是来宣战的。”
　　“宣战也得有资格。”叶清寻回头瞥了一眼，“你看她身边。”
　　楼下，云锦离职的那批设计师正跟在林睿左右，穿梭在人群里，和各界大佬一一寒暄，笑意盈盈。
　　“时间差不多了，创世该到了。”
　　话音刚落，皮特杜和夏逸欢步入了会场。
　　陶婉清看到夏逸欢，扭头去看叶清寻的表情——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楼下，温柔得几乎不设防。
　　“啧。”陶婉清眯起眼，“我这算是看明白了。你这盘棋，原来还有这一手。”
　　“美的人和物，都会让我心情愉悦。”叶清寻收回目光，做了个“请”的手势，“时间差不多了，聪明的你，该出场了。”
　　陶婉清缓步走下楼梯，混进人群。
　　——
　　夏逸欢一出现，就吸走了大半个厅的目光。
　　她穿一条白色礼裙，绸面长裙裹着她纤柔的身段，裙尾的手工缝绣缀着珍珠，走起来一颤一颤。锁骨处一层镂空刺绣，接着复古的中式立领，盘扣上镶一颗小钻，灯光一掠，晃眼。
　　云锦出品，必属精品。太太团们倾巢而出，把夏逸欢围了个严实。
　　“哎哟，不愧是云锦！西式礼裙的骨架，中式的素雅，这领口和胸前的衔接——我要是有夏总这身材，我也穿露肩款。”
　　“你们看背后，也是镂空的耶！是新品吧？发布的时候我要给我女儿量身定一件，我这个身材是穿不了喽。”
　　“哪天我们去店里看看。”
　　“好啊。到时候我亲自给各位姐姐量身设计。”
　　夏逸欢这边谈笑风生。皮特杜那边就吃不开——他端着酒杯，想往几个小圈子里凑，人家客套两句，便各自转开了话头。这商圈向来如此：你风光时，人人簇拥；你落败时，人人绕道。
　　人群的议论声不大，却专往人耳朵里钻。
　　“听说了吗，云锦那二十几个设计师，全投锦云了。”
　　“何止设计师。锦云一注册，云锦的三个老主顾都退了单。”
　　“打擂台喽。云锦对锦云，这名字起得，刀刀见骨。”
　　“也不一定。”有个懂行的慢悠悠开口，“我先生看了创世的盘子，说这回接手的那个英爵，路数很稳。人家的水，深着呢。”
　　“英爵？”
　　议论声东一句西一句，飘进夏逸欢耳朵里。她端着酒杯的手，指节慢慢收紧。
　　叶清寻将一切看在眼底，冷哼一声。
　　“现实的样子，丑陋又残酷。”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落在林睿身上。那人一身黑色西装礼服，被一群美女簇拥在花团锦簇里，纨绔，玩世不恭的样子让人觉得有点不适。
　　叶清寻端着酒杯，从二楼缓步走下，朝夏逸欢的方向去。
　　——
　　林睿那边寒暄完，也朝夏逸欢快步移过来。
　　夏逸欢感觉到了，回头一瞥，迎面撞上那道炙热的目光。
　　“好久不见，夏夏。”
　　林睿的声音放得很轻，眼圈适时地泛着一点红，张开双臂，一副久别重逢、喜极而泣的架势。
　　夏逸欢站着没动。
　　“好久不见。”
　　她嘴角扯出一丝笑，冷冷的，没有上前。
　　林睿僵了一下。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设想过夏逸欢红了眼眶，设想过一个用力的拥抱，唯独没设想过，对方站在一步之外，客气得像个陌生人。
　　她收回手，递上一张名片。夏逸欢低头瞄了一眼——凯达总裁。
　　“哦，原来是凯达集团的林总。”
　　她挑着眉，语气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林睿上前一步，她跟着后退一步，始终隔着那一步。
　　刻意的距离让林睿的脸色沉了沉。
　　“夏夏，我现在什么都有了。我希望你重新认识我。”
　　“重新认识就不必了。”夏逸欢端着职业微笑，“凯达前任总裁林萧云一家出海遇上海啸，无一生还——林总这份运气，圈子里早就传遍了。你今天能站在这儿，靠的是这个。别的，谈不上。”
　　“言语还是那么犀利。”林睿笑了，“看来你很关注我？”
　　“关注谈不上。”夏逸欢说，“行业新闻而已。”
　　林睿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又软下来，声音压得又低又深情。
　　“夏夏，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创世快完了，云锦的设计师都投奔了我——你也来吧，到我这里，我们重新开始。老天给了我一次机会，我希望你也给我们一次机会。”她张开双臂，“我还建了新的工作室，叫锦云。我们一起打造它，让它成为传奇。”
　　她说完，保持着那个姿势，微微抬着下巴，等她走向自己。
　　夏逸欢看着她，胃里一阵翻搅。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又缓缓松开。
　　“林总，你可能没搞清楚两件事。”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人听清。
　　“第一，创世的事，是我的事。它完没完，轮不到外人来宣判。”
　　她顿了顿，目光从那群前设计师脸上一一扫过。
　　“第二，你把云锦的人挖过去，锦云也成不了云锦。人不能把自己看得太重——你又不是太阳，地球离了谁都转。”
　　“话别说太满。为人还是低调些，踏实做事。如果违背良心的事做多了，因果是要还的。”
　　说完她转身要走，身后的去路却被那群离职设计师拦住了。几个人抱着手臂，一脸不屑，摆明了要给旧东家一个下马威。
　　四周围观的议论声早就起来了。
　　“林睿之前不是在创世吗？真是走了大运，一夜之间继承了上亿家产。”
　　“听说她当年在创世和夏逸欢一起经营云锦，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被皮特杜开除了。”
　　“风水轮流转。这丫头如今发达了，回国八成就是冲着创世来的。”
　　“云锦，锦云——这一看就是要打擂台啊。可惜云锦的设计师纷纷跳槽，创世又资金断裂，哎，前途堪忧……”
　　叶清寻混在人群里，听着这些阴阳怪气，扭头用余光扫了一眼那几张脸——那副嘴脸，看得她有点反胃。
　　陶婉清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要不要去英雄救美？你的小美人正被一帮人围着呢。”
　　“我一直在看。”叶清寻的声音很稳，“小场面，她镇得住。”
　　——
　　场内。
　　“没想到林总参加个酒会，把锦云的设计师也带出来露脸。”夏逸欢环视一圈，笑了笑，“祝你们玩得愉快，我失陪了。”
　　“哟，这就走？”一个前设计师拦了半步，“不跟我们叙叙旧？”
　　“就是。往后就是竞争对手了。没了我们，希望云锦别输得太难看。”
　　夏逸欢停下脚步，没转身。
　　“叙旧就不必了。诸位在云锦的时候，我待诸位不薄。人往高处走，我懂。”
　　她这才回头，视线轻轻落在说话那人脸上。
　　“只是，高处是不是高处——得站上去才知道。”
　　那人的脸色变了变。
　　林睿快步上前，拦在夏逸欢面前，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急。
　　“夏夏，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能抓住。以前我没有实力，现在有了——而且我只想跟你一起分享这一切。云锦的精英我都请来了，就差你一个。跟我携手，我……”
　　夏逸欢抬手，打断了她。
　　“林总，你的优越感让我厌烦，你的自以为是让我觉得可笑。”
　　她一字一句，不急不缓。
　　“锦云能不能赢云锦，市场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还有，没人会站在原地，等你，给你机会。”
　　说完，她侧身让开半步，走了。
　　步伐轻快，背影笔直。可真正背对林睿的那一刻，那口气一松——强撑了一晚上的笑，开始一点点垮下来。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当年看重过的那点情谊，如今会变成刀子，一刀一刀，全扎在心口上。
　　——
　　叶清寻迎了上去。
　　夏逸欢眼看就要崩盘的一瞬间，她微笑着走过来，手里搭着那条白披肩，款款而至，一把将人揽进怀里。
　　夏逸欢抬头，见是她，便任由她搂着，肩膀在她掌下微微地发抖。
　　叶清寻轻轻拥着她，顺势把披肩给她披上。
　　“憋住，不许哭。”她凑到夏逸欢耳边，轻声说。
　　林睿气冲冲地走上前，指着叶清寻。
　　“你哪位？放开她。”
　　叶清寻抬头看向林睿，从怀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林睿接了一眼，抬手假意要接，却在她松手的一刹那故意一躲——名片飘落在地。
　　如此低级的把戏，叶清寻嘴角挤出一丝冷笑。她眼神锁住林睿，脸瞬间就冷了下去。那目光冰得林睿打了个寒颤。
　　管家快步上前，捡起名片，双手递还给叶清寻。夏逸欢抢先一步接过，贴在胸口。
　　“谢谢您。”
　　“不客气。”
　　管家微笑着退开。
　　“走吧，我累了，想回家。”夏逸欢靠在叶清寻怀里，声音软软的。
　　“好。”
　　叶清寻柔声应着，拥着她离开了宴会厅。
　　林睿被晾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两下，抬手招来助理。助理快步走近。
　　“去，查一下她。”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