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红花扇影风》千千千千呀

1、流年暗中偷换 温祉

　　岁月晃晃悠悠过去了不知多久，活得太长，温祉早已经难得去记日子。此月是几月，今日是何日，都忘得一干二净。
　　罢了，罢了，不过是白驹过隙。那匹马儿跑得真是快，眨眼间，瞬息间，万年又以过去。
　　“师傅，师傅！”
　　温祉闻见这奶声奶气的童音才从院子里的树丛间走出来。
　　他院里的树许多年不曾得到修剪，枝条横七竖八地兀自生长，全是未曾经人限制的野生灵气。
　　他素来疲懒倦怠，懒得去打理那诸多烦心事物。在六界中倒落了个不染红尘、超然物外的美名。不知是不是染了他身上的仙气，他这院里的树木虽无人打理，却仍是葳蕤繁茂，自有一番动人的生命蓬勃的朝气。
　　随着年龄渐长，不再如过去喜欢四处游荡，温祉常常一人窝在他的院子里。钻进直长到屋檐下的树中间，随随便便找根粗些的枝子一卧便是一整天。甚至有时暮色四起也不进屋。
　　“师傅，我做了□□糖粳米粥。快来尝尝。”
　　那孩子端了个白瓷碗，站在树丛外用力喊到。碗里盛的满满当当，随着他身体的起伏而晃动，荡起细细的纹路。一晃一晃间一股香气渐渐散开，奶香中混着米香，丝丝甜味直从鼻间沁进心肺。
　　孩子是他从山脚下捡回来的。
　　他极少出山，那日有事不得不出去。回来便在山脚看见了孩子，一问是父母刚亡便被家中亲戚丢弃。
　　他简单询问了孩子名字、年纪。孩子嗓子都是哑的，弱弱地回了。
　　他看着那个明明有八九岁的却看上去只有五六岁身量的孩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愣住半晌。八九岁的孩子连个正式的名字都还没有。
　　“你愿意跟我走么？”
　　孩子忙不迭点头，
　　“愿意，愿意！”
　　“你不怕我是坏人，把你卖了？”
　　“不怕。恩人看着面善，而且，而且…总之不会是坏人。”
　　孩子的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袖，一双眼睛明亮又清澈，倒是没有被世事污浊侵染。
　　他为着无端的信任感到好笑。也不知这孩子哪来的信任。
　　“我不是坏人，却也不是好人。”
　　那孩子被这一句话唬地愣住，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一双眼睛痴痴盯着温祉，嘴微微张着，一副呆呆的模样。脸上满是污垢，露在外面的皮肤看得见青紫伤痕，却不见颓然丧气，整个人看着精神还在。
　　若是梳洗打扮后应是个干净清秀的孩子。
　　“哪怕是我对人十分冷淡，不理不睬，任你自生自灭，也愿跟着？”
　　“…嗯。”
　　孩子轻轻点头，十分乖巧听话的样子。
　　“那么跟我走吧。”
　　“去哪？”
　　“山上。”
　　“恩公，山上是你家吗？”
　　家么？
　　温祉有片刻失神。家，家，那里可算作家么？
　　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须臾静默后，他随意地开口，
　　“想有个名字吗？”
　　“想，很想。”
　　温祉低头沉思片刻才开口，
　　“我山中这一辈徒弟皆为水字派，那么便叫你澜庭，如何？”
　　“好啊，好啊，恩公取的名字必然是极好的。”
　　“我姓温，名祉。若是愿意，便同山中弟子一般唤我声师傅，不然唤声先生也可。只是别再叫恩公。”
　　“师，师傅。”
　　温祉早已走在了澜庭前面，此时转头看孩子一眼，便再无话。
　　此后这歧桐山上便多了人间烟火气。
　　温祉既按弟子派别为孩子赐了名字，便是做好了将他收做弟子的打算。谁知这七年过去，温澜庭已长到十五岁，功夫上只算得个半吊子，于厨艺上却是突飞猛进。
　　温祉早已说过，他活了十数万年已经不用靠进食补充灵气，只需吸收天地灵气。
　　可是这孩子总似记不住般次次仍旧端来他最新尝试的菜色。
　　温澜庭心思根本不在修习练功夫上。
　　而他也懒得去耳提面命，对于这孩子在练功上的懒散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些事情，不是强求就有用的。
　　这个道理他很久之前就明白。只是那时候年轻，总想着人定胜天，不服输地想要试一试。
　　澜庭这个孩子，温祉从见他第一面起就察觉了，他福源单薄，底子差，根本不是修行的料。
　　温祉只想这个孩子能够单纯的一直开心随性的活着。
　　他愿意护着澜庭一世，让他的一生顺遂。
　　这大概是他唯一能做的。他不能改变什么，别人的命运从来不在他手里。他只能尽力护着，让那个孩子能够一直做个真正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