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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洛桦离开绵琼寺便直奔城外听风院。
      院中有一人,与日争早,静候已久。
      不过七日,洛桦却觉三秋已逝,又好似未有片刻分离。
      答复未定,楚浮明难免紧张,心跳喧嚣,“月堤此番,是为点头?还是为归还玉印”
      被紧切注视着的那人却只是边缓缓走近,边温言道:“你且伸手。”楚浮明有些颓然却依旧顺从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洛桦笑着将手中的终令轻巧而郑重地放下,“此乃吾之诚心。”
      楚浮明他认出了那入手之物。洛水令为上佳暖玉制成,玲珑精巧,始令与终令无镌刻单字的背面纹路暗合,可合二为一。左不过巴掌大小的物什,却能凭此调命洛家诸人各事,绝非一位毫无建树的闲散王爷之印可比拟。
      如此轻巧而沉甸,似轻鸿羽还似重千斤。
      楚浮明不禁怔住,尔后从近乎无望而蜕为转瞬狂喜。
      他本是个以仅有的几片花叶投诸静水的落魄闲客,只欲求得些许为自己宕开的涟漪,却引出了水底之仙,一睹林下风气,甚至得其青睐,是以喜不自胜。
      洛桦含着笑看着楚浮明眼眸从原本黯淡到流溢雀跃,彻底打消了最后的迟疑。管他初心如何,此刻,只要他有一分真心实意,已足矣。
      直到洛桦笑出声来,边说道,“若不要,我便收回了。”楚浮明才终于松开不自觉攥的玉令,收进贴身的衣物里。
      “此物既归了我,月堤可切莫再存收回的心思。”楚浮明轻柔地执起洛桦的手,“往后,便是月堤赶我,我也绝不放开,你可做好准备?”
      洛桦略使上点手劲,握住对方的手,言语里外皆带了些格外勾人的挑衅意味,“贤王的不松开,仅为如此?”
      楚浮明哪忍得了这般情惑,冲动却又极有分寸的一扯,拉人入怀。
      以我之躯干,拥你之温度。
      洛桦被楚浮明犹如将自己揉进血骨的力度禁锢,有些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嗔怪对方的过度用力,“已归你了,却抱得这般紧,是怕我跑了不成?”
      楚浮明缓缓收了力道,埋首于洛桦的颈肩,“错了,月堤不是我的。”
      “为——”
      “应当是我归你了。”

      休整几日后,洛桦带着楚浮明造访了绵琼寺,算是正式让楚浮明在洛家过了明面。
      既已带楚浮明拜见过长辈,洛桦想着也得知会知会杨竹屿这位为数不多晓得他断袖身份的好友,遂拟信约了日子。
      哪知杨竹屿甫阅了信,就按耐不住,次日清早便急匆地敲开了洛家大宅的门。
      洛桦接到下人的通报,草草整理了一番衣物,赶去堂屋,生怕让好友等久了,直接闯入寝室把他扒拉出来质问。
      杨竹屿一见到洛桦,便是劈头盖脸一顿带着关心的提问。
      杨竹屿连珠似的密集话语,让洛桦无从打断,只得等对方把疑惑和担心倒个干净,再一一回答。
      正当洛桦认真听着杨竹屿抖话篓子时,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自然地从身后搂住他的腰,房中惯点的安神香的清冷缠绕上来,裹挟着温热与慵懒。同时,与手同一主人的下巴轻轻地搭在了洛桦肩上,又蹭了几蹭,发丝扰得生起他丝丝痒意,轻声呵道,“别闹”。
      那厢杨竹屿已然停止喋喋不休,讶异地盯着似乎黏在洛桦身上的人,这个时段与与对方松垮的衣着,都让杨竹屿推演出一个他不愿轻易接受的状况。
      一种忧愁与酸涩笼上杨竹屿心头。不过要等到很久以后,杨竹屿才知道,原来这种不知名的心情,是眼见自己哺育的孩子出嫁的不舍与不甘。
      洛桦一扫杨竹屿变换的脸色,就猜到他想岔了。
      天地良心,这几日来,楚浮明虽然已从赖在客间,右迁为赖在主屋,但两人之间除了点到为止的拥抱与牵手,旁的一概不曾发生,更勿提什么鱼与水、山与雨了。
      在洛桦肩上磨蹭良久,楚浮明似才清醒地抬起头,对杨竹屿露出藏不住笑意的正脸。
      杨竹屿莫名觉得笑容中满是碍眼刺目的得意与扬威,但眼下,这并非要事,他已然被另一件事牵动心神,“你、你是先前潆云楼的那位林公子!”
      楚浮明点头,直起身来,走到与洛桦并肩的位置,对杨竹屿说,“在下真名为楚浮明,先前隐瞒乃无奈之举,还望担待。”
      “无妨。你姓楚啊,可是皇亲?浮明二字似乎有些耳熟……等等——”杨竹屿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贤王!?”
      “正是。”
      “不是传言贤王面孔丑陋吗?”杨竹屿有些狐疑地打量起楚浮明俊朗的相貌。
      楚浮明无奈地叹了口气,“误传。”
      杨竹屿稍稍整理一番思绪,客气地对楚浮明行了个礼,“可否烦请贤王暂且回避,容许我与月堤讲几句私话?”
      楚浮明自然应允,离开前还不露痕迹地在洛桦手心偷了把香。
      洛桦怎会不知杨竹屿想与自己谈些什么,抢先直言道,“我已捋了利害得失。我很清醒。我不会后悔。”
      杨竹屿一腔操心瞬间被剁成肉酱喂了街头野狗,被噎得好半天才幽幽地接上话,“既如此,我便无话可说了。从小到大,你若想做些什么,我向来没一次拦下过。”
      洛桦被他怨妇似的话语着实逗乐了,清朗地笑出声来。
      “哎,不论以后如何,莫忘我杨竹屿始终为你之至交。”
      “定然。”洛桦顿了顿,转向另一个话题,“五日后白芷姑娘的末舞,带上柳郡主,一同去赏舞可好?”
      “贤王也?”
      洛桦点头,“他也一起。”
      “成。”

      白芷的末舞自消息放出起便引得众议纷纷,论的无外乎就是白芷的去处,而洛水轩湖中赏舞的雅亭早早就被预定得毫无剩余。
      在绕梁的曲乐中,在琉璃灯与星月的辉映流光中,白芷一人以不同风格独舞五首。最后一曲,白芷换上了雅致瑰婉的金缕衣,宛若误落尘俗的瑶池金莲,艳惊四座。
      白芷照例踏着水中固定的暗桩步入首亭中,放下了竹帘。
      伊人已消失不见,众人的掌声却经久不衰。
      此后,白芷不再,唯余洛桦。

      洛桦的安排下,杨竹屿、柳念烟和楚浮明三人自然坐在首亭。
      被楚浮明告知洛桦有事耽搁时,杨竹屿对其似散漫的神色已生些许不快。白芷跳舞时,楚浮明毫不遮掩地欣赏与毫不吝啬的赞美,让杨竹屿的眉头一皱再皱。白芷朝着首亭走来,步入亭中时,杨竹屿眉头近乎打结。当楚浮明自然地引白芷坐下,并扶上白芷的肩时,杨竹屿的目光已然在凌迟他了。
      洛桦迅速悟了楚浮明无伤大雅的作弄,因着偏颇之心,乐得搭上一把手,逗弄杨竹屿一番。
      于是,洛桦努力忆起戏园里瞧见的祸水美人,像模像样地学着,状似无骨地顺势倚进怀中,还饶有兴致地剥了颗荔枝,吝啬撕下一小块果肉,递到楚浮明唇边,半带强迫地塞进他的口中,紧接着不起眼地稍稍撩起面纱,将余下的饱满莹润细细品味。
      楚浮明顺从地承受了这比起不满更似纵容的举动,见洛桦喜欢,便贯注剥起荔枝来,去皮儿,去核儿。
      当楚浮明正欲将果肉送到洛桦唇边时,杨竹屿终是忍不住了,健步冲上前,抓住楚浮明的手腕,但他到底没有失了理智,还记得压着声音、注意称呼,“林公子这是何意?”
      楚浮明似乎感觉不到手腕被捏紧的疼痛,神色极其漫不经心地笑道,“如你所见。”
      柳念烟赶紧拉住杨竹屿,生怕他一时冲动犯下些失智的鲁莽事。
      杨竹屿虽松开了手,脸色却更添阴沉,“你到底图什么?”
      “我皆倾心,所以——”楚浮明颇为无赖地笑了笑,“皆图。”
      “你们!”杨竹屿怒火中烧。
      洛桦决定不再逗弄他,用本音唤了声“竹屿”,紧接着取下面纱。
      杨竹屿和柳念烟双双愣在原地。
      柳念烟是忆起自个儿之前将白芷当作潜在威胁死防着,一时之间窘迫不已。而由于连着受了几番打击,杨竹屿此时心里反倒木然了,甚至觉着这男扮女装并不能算得上什么大事。
      洛桦轻咳几声,打破了亭中的壅塞沉寂,“抱歉,一直隐瞒,今日怕是着实吓了你们一跳。”
      “吓确是吓了。”杨竹屿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我相识约二十载,毫无欺隐,我却才知此事,顿感气闷至极。”
      洛桦正色道,“并非不愿相告,实在是不易启齿。然,既欺瞒已久,此番又惹竹屿你如此急切,我心中歉意一时难以言尽。”
      “得了,少对我整些酸腐的废话。”杨竹屿受不来这套,连忙摆了摆手,“突然坦言,必定有事,不如直言。”
      知洛桦者,莫过于杨竹屿——也许如今,还得加上个楚浮明。
      “三日后,启程回京。”洛桦指了指楚浮明,又点了点自个儿,“我与之同行。此行不知何时得归,所以想托你和郡主帮我好生照看洛家。”
      “即便未受托,我和念烟岂会对洛家不管不顾?”杨竹屿扬了扬眉,略带不满地应下。
      “正是如此。”柳念烟顿了下,“林公子走得过早了吧,这任期分明还余三月。”
      楚浮明解释道,“此乃特召,现下我不可多言,见谅。”
      杨竹屿并无兴致打探什么宫闱秘事,“无妨。不过,既把人带走了,须得‘还璧归赵’。”
      楚浮明迎上杨竹屿审视的目光,许下轻渺而笃深的诺言,“一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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