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未染，一眼万年》五行多金的小青

32、第 32 章

　　入夏，皇帝招了六部尚书在御书房商讨西北大旱治理。
　　“皇上治国有方，目前国库充盈，若是今年修建大坝预计五年内定能完工，到时必能造福一方，成为千古佳话！”
　　“工部尚书此言差矣！圣上贤明，千古佳话又怎得差一个工程？何况这等大兴土木之事必定影响地方百姓的正常生计，壮年都被征集到大坝工程上了，兵部如何保证稳定的兵力供应？西北开外乃蛮夷之地，若因工程耗损导致外族借机入侵，不是得不偿失？”
　　“周大人所言极是！”户部尚书点头，给了礼部一个眼神。
　　“皇上，以老臣看，陛下不妨效仿祖制缓解此事。”礼部硬着头皮开了口，其实他是明知皇帝不会同意，奈何户部兵部都在递眼神，只得搬出祖制一试。
　　果然，皇帝挑了挑唇，一双眼扫过来带了些不耐“岳爱卿有何建议，不妨直说。”
　　“...”岳大人瞥了一眼同僚咬牙暗想“你们几个人，要害死我啊..”。
　　皇帝一向对祭祀这种事特别不上心，每年大礼能找人代替就不自己去，这种时候你们居然推我出来...不是找骂吗？
　　没办法，皇帝不说话在等自己的建议..岳叙无奈开口“祭天。”
　　“哦。”皇帝表情未变，站起身来。
　　这一声哦拉得亢长，在大殿里余音阵阵，这次不光礼部，连兵部尚书都吓得低了头。
　　他们这位皇帝，别看年纪不大，做事可是强势的很。他决定的事情就是八百头牛车也拉不回来，而且他似乎心里给大家都记着一笔账，谁在什么事情上因为私利持了反对意见，现在不理你，早晚都要算回来。所以大家提建议时都小心翼翼，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都选择不开口。
　　但今天这个事儿事关重大，地方徭役赋税征兵拨款，全会因为工程受到不小影响，不得不反对。
　　“你们都下去吧。”皇帝转过身来，神情依旧是不喜不怒，看不出端倪。“喧南恭住持觐见。”
　　皇上同意了？！

　　半个时辰后，皇帝坐在龙椅上盯着大住持，却是半句不提祭拜天地之事。
　　以往的帝王见到自己都是恭恭敬敬，这小皇帝一副冷淡态度，连坐都不赐吗？
　　“长老。”皇帝终于开了口，淡漠的口吻“朕有一事请教。”
　　大长老沉声应“陛下但问无妨。”
　　“长老可曾听闻过月清宫？”皇帝态度不冷不热，一双眼扫过来，倒是带了些执意。
　　僧人脸上看不出表情，语气也是无波无澜“陛下问的，可是狐王殿么？”
　　皇帝脸色一变，追问道“长老知道这狐王殿所在何方吗？”
　　“贫僧不知。”
　　皇帝微倾了身“那长老还知道些什么？”
　　“贫僧还知道，月清宫里有个狐王，是条千年银狐，他的父王母后几百年前修出仙骨，现在在观音大士脚下坐禅。”
　　皇帝眯着眼沉默半晌，轻声道“狐王可有名字？”
　　“听说是百年前第一次幻化人形时，观音大士亲自给取了梵名，叫月莲。”
　　“...长老，狐狸是可以幻化人形的？会随他本意化成各种模样吗？”皇帝是第一次跟人讨论这类玄幻话题，尽量平心静气说得自然，没想到对面的僧人答得更自然，根本像是在说吃饭喝水这等事。
　　“幻化虽可随心，皆为虚像，但形神聚一，无从变测是也。”
　　“....”皇帝这方面了解不多，琢磨了片刻，大概理解为虽然可以随意变化，但每个生灵还是都有一个固定的样子，它们也不例外。点了点头不死心又问“我能去哪里找他吗？”
　　“陛下，万物之灵修得人形乃是初步修行，最难的是修得人心，若得人情乃谓之仙道。狐王虽得梵音百年，却终是妖心，还望陛下不要..”
　　“好了。”皇帝突然开口打断“你退下吧。”
　　待人离开，皇帝执笔，手腕却顿在半空迟迟没动，墨汁沁在宣纸上染出一朵墨云。
　　妖心。
　　朕倒是真想见识一下这所谓的妖心，堪比人心如何？

　　近日来不知为何，田间鼠患严重，很多庄户的庄稼被咬得厉害，无奈之下家家户户养起花猫制鼠，收效甚微。
　　民间流传起鼠王做妖的传闻，于是各类的祭祀仪式四起。
　　王大曲偏不信邪，月满之夜独自蹲在田间棚舍里守着，他已经这么白天睡觉晚上守夜折腾了八日，就是要看看这所谓的鼠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管你什么王，还不是个成精的老鼠！让老子抓到偏要打爆你的头不可！
　　要是真的由俺王大曲降了妖精，别说这一地庄稼救回来了，邻村的苗大妹子说不定就同意跟俺成亲了。
　　这么想着，王大曲喜滋滋的来回扫着被自己下了无数陷阱的这一片庄稼地，黑暗中眼睛直放光，就等着鼠王来自投罗网。
　　许是这些时日一直在黑暗中视物的缘故，王大曲总觉得自己的视力在夜晚变得越来越好，尤其今天这种满月之夜，所及之处简直亮如白昼。
　　“嗖”的一声，王大曲一惊，条件反射般就拎起了锄头，蹭一下站起来往后身望去。
　　声音来源于后面的鸡棚。
　　黄鼠狼偷鸡？好啊！正好把你也给办了！王大曲怒气冲冲拎着锄头抬腿就往鸡舍走，准备来个后方包抄。
　　蹑手蹑脚的在鸡舍周边听，里面除了偶尔发出的“咕咕”声，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有的黄鼠狼喜欢在鸡舍里安静吸了血就跑，王大曲想了想，悄悄直了直身子，突然猛地踹开鸡舍门。
　　里面的鸡被惊醒，都吓了一跳，在鸡舍里上蹿下跳的飞，鸡毛遮了视线，看不到里面。但王大曲不急，稳稳守着门口，这鸡舍是自己修的，篱笆间分毫不差修得紧密，有东西想进来，只能从这小门下边儿钻进来，出去也如是。
　　片刻后鸡毛落地，王大曲快速数了一遍数量，二十一只，没错。
　　鸡舍里除了恢复安静的鸡，什么都没有。
　　奇怪了。

　　盛夏，皇帝在城外的行宫避暑，行宫离城虽不远，但三面环山，山下树林繁密，早晚还有些阴凉。
　　当时修建时选在这里，也是因为皇帝喜欢这一片天然湖泊，将之划在后花园内，寥寥饰以各类奇珍异草，平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赵禾送了解暑汤，伺候着皇帝喝下，就又去安排晚膳了。途中路过紧锁的偏殿大门，驻足望了望，这腥臊之气越来越重，真是不吉利。
　　当初就有相士说这个地方风水不佳，阴气重，皇帝偏不听。今年这偏殿不知为何被皇帝紧紧锁着谁也不让进，听说里面一到夜里就传来低低的尖叫声，真是吓人的很。
　　劝皇帝回宫，他熟视无睹。这皇帝..还真是任性的很。
　　先帝去世的早，他生母离世得更早，皇帝不立皇太后，也不纳妃子，简直就没人能管得了他。哎...先帝，赵禾对不住您啊...

　　入夜，几个身影闪进偏殿，打开庭院中一支巨大金笼，将怀中之物一一放进笼内，又关了门锁。转身准备去复命，就发现皇帝正渡步往这里走，于是三名暗卫无声的跪地。
　　“皇上，南山的狐已经尽数抓来了。”
　　皇帝略一点头，“继续去抓。”
　　语毕，三人消失了。院中只剩大大小小无数的笼子，跟笼子里无数只盯着皇帝的圆眼睛。
　　朕抓遍这天下的狐，还怕你不现身？
　　皇帝仰头望月，突然粲然一笑。
　　以妖媚著称的群狐也看愣了神。这人怕不是我族的祖师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