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未染，一眼万年》五行多金的小青

28、第 28 章

　　众所周知，当今天子独爱桃花，每年入春桃花盛开之际，天子必到城外桃园小歇几日。天子贤明勤政，深得百姓之心。于是天子经过之时，家家户户会在门前挂一支桃枝，以示敬仰。
　　这一日，龙轿必经之处遍地花瓣，百姓天不亮就守候在街边，争相一睹圣颜。
　　天子好静，排场虽大却从不张扬，于是就产生另一番别样景象，万人跪地却不做声，大家安静目送龙轿抬过。
　　相传天子容貌怪异。有人说是二郎神君下凡，额头上长有一只眼；又有人说天子乃真龙化身，浑身长满龙鳞；还有人说天子双眼如炬，睁开时金光刺目，与之相视之人都会顷刻失明。
　　天子一贯深入简出，作风低调，从不在百姓面前露脸，久而久之天子的形象在百姓心目中越来越神话，最后连龙身虎爪的传言都深入人心。对街的二麻子上个月还到处嚷嚷说，月圆之夜看到有金龙盘旋空中，头戴金樽那定是当今圣上。。

　　树下人覆手而立，半仰着头盯着随风掉落的片片花瓣。披散着的发墨般垂下，任微风吹乱发丝也毫不在意。
　　不知站了多久，月亮低垂得快要掉落世间，一片桃园被照得亮如白昼，那人转过身来。
　　霎时满园春色瞬间失了色彩。
　　这人一双眼似是收尽了世间尘色，不知这一空星辰是否仅仅是倒映了他的眼，抑或是他敛了这万颗星芒，尽数幻入眸光。
　　白衣未染，依旧是一眼万年。

　　待桃花凋谢之日，龙轿再次经过。百姓依旧跪在街上等候。与其说这是种自发的仪式，倒更像是一年一度的节日习俗。
　　龙轿行至跟前，一个人影上前。
　　“皇上！小民有一神物要献给陛下！”呼喊声并不大，却在安静的街道里回荡许久。众人好奇的目光纷纷投落在轿前跪着的人身上，原来是山里的猎户李大川。
　　他此刻怀里抱着个大笼子，里面不知是什么，那笼子被红布盖着，阳光下若隐若现能看到里面似乎有个活物。不过比笼子里东西更让众人好奇的当然是传说中的天子，无数双炙热的目光只草草扫了一眼笼子，接着全部聚拢在停住的龙轿上。
　　锦衣卫被训练得也出奇安静，瞬间团团围住龙轿，摆出护驾姿势，只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出声。
　　“何物？”自轿内传出的声音带着少年嗓音的悦耳及不似这个年龄的威仪。
　　猎户许是也没想到天子真能回应自己，跟众人一同愣了半响，才喜出望外张口答话。本想把捕它的奇险过程也说了，又想到天子这般好静，想必是厌烦人多话的，于是硬生生省略成九个字“回皇上，是只金眼白狐。”
　　说完献宝似的双手捧上笼子，举过头顶。
　　轿内人迟迟不做声便没人敢动。难为李大爷肌肉有些松弛的手臂，保持着这个费力的姿势太久，胳膊有些微微发抖，又不敢放下，额头上渗出汗珠，头埋的更低。
　　正当众人猜测，天子是不是被挡了去路龙颜大怒时，轿帘从里面被掀开。众人屏息看着自上迈出的少年金冠晃目、高仰着头，在正午的阳光下微眯了双眼，然后毫无声息的走到猎户面前，双手接过笼子，轻声一句“赏” ，毫不停顿又转身进了轿。
　　金色大轿已消失在街角，百姓还愣在原地。
　　自此，关于皇帝的传言开始向另一个极端发展，什么仙姿佚貌惊世之容。。
　　自此，那个飘忽的身着龙袍的身影被多少姑娘魂牵梦绕，立誓进宫只要能再见一面，哪怕死在深宫也好。
　　但遗憾的是，天子今年已二十有二却从未册妃，至今偌大的后宫依旧空无一人。
　　户部大臣三天两头上书奏报都石沉大海，多次面见旁敲侧击、直言不讳也毫无结果。众人为天子喜怒无常的性格所惧，也不敢太频繁的唠扰，可谓费尽心机，愁白了一头黑发。

　　一进寝宫，矣樊抬手拂下红绸，笼内白狐闭着眼，身子蜷成一个球，一动不动。
　　“出来吧。”
　　笼门被打开，狐狸竖起耳朵缓缓睁开眼，眼前就是窗台，窗外鸟语花香一池春水。
　　金色瞳孔变成细细一条，只探出一个脑袋，侧头打量着眼前的人。
　　“怎么？还是明日我送你出宫？”低低的声调很好听。他怎么就能确定我能听懂他的话呢？
　　白狐迈出笼，尾巴在身后一扫将笼门关闭，躬着身俯身一跃跳到矣樊腿上，转了一圈儿，蜷成球又趴下，闭上眼。
　　“呵呵。。”冰冷的手指抚上来，轻轻划过背脊。那人声音满是爱怜“你想留下么？可我记得..好像曾经有人告诉过我，狐不能被圈养。。明日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池水那边一白衣男子背对着自己任凭怎么喊叫都不回头。突然池水汹涌翻腾，一条金龙由池内蹿出，大张着嘴冲白衣人而来，哗哗的水声盖过自己的嘶吼，白衣人突然回过头，一双红瞳安静淡漠，越过晃目的龙鳞直直望向自己，丝毫没有躲开的意思。
　　闪开！！！
　　矣樊眼前漆黑一片，又是那个梦。。动了动身子，手边毛茸茸的一团，想了片刻意识到是那只白狐趁自己睡着跳上来挤在身边。
　　没见过这么近人的狐，简直像只猫。矣樊无奈一笑，轻手轻脚下了床塌，脱下被汗侵湿的衣衫，漫步走到桌边倒了杯酒。
　　一杯下肚感觉精神好多了，转头往床塌走回去。。走了两步人就停下了，愣愣望着床榻。
　　此刻床塌之上俨然卧着个白衣少年，姿态慵懒的同样望着自己，一双金瞳皎如秋水，带了些许邪魅。
　　倒是那少年先开口说了话，音调淡淡语气轻佻“你就是那个失踪的西海龙王四公子？”
　　“。。。什么龙王？”矣樊思索了片刻，没搜寻到有用的信息。
　　金瞳少年撑起下巴，漫不经心道“我说怎么老头子也不着急找儿子，原来是跑来凡间做皇帝了，你倒挺自在么。”
　　“。。。凡间？”
　　金瞳少年依旧不答话，自顾自道“早就听闻四公子才华横溢，只是没想到相貌也如此出众，怪不得被南海八公主逼婚呢。”
　　“。。。”矣樊发现他说的这些早就超出自己认知，除了重复根本没办法接口，于是干脆沉默了。
　　“。。你怎么不说话？你那是什么表情？”金瞳少年歪了歪头，一副好笑神情。
　　矣樊半天欲言又止，还是问出了心里第一个问题“。。你是狐妖？”
　　金瞳少年并没脑，坐起身一本正经介绍“我是月清宫的月奘。”
　　“什么宫？”
　　“月莲是我哥哥，月清宫的王。”
　　“月。。。莲。。。”矣樊像是被刺了一下，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隐隐的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脑海中浮现开来，无奈思绪却青烟般难以抓住，半晌只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
　　“那年他登基时，你还跟着你父皇前来道贺，你忘了？”
　　沉默良久，矣樊抬起头正色道“我是皇帝，也可以说是真龙天子，如果这就是你说的龙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