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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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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泰二十二年春,城里锣鼓喧天,百姓全都拥到街上一睹状元风采。
人潮簇拥处,高头大马之上,身着华服的美少年微昂着头,眉宇间似乎携了少许焦躁,目不斜视清冷淡薄的模样,与这鞭炮齐鸣的景象极不相称。
但这些不妨碍他作为京城百姓近日来议论的核心焦点。
都说状元爷才俊无双,连中三元乃是旷世奇才,要是谁家姑娘嫁给他,那可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入夜,花街柳巷红灯挂起,热闹如昼。
寻花楼前停下一顶暗红镶金大轿,自上而下的公子衣着华贵,抱着双臂驻足抬眼望这奢靡的花楼,似乎并不急着进门。
刚送完客的两位姑娘回身见了他,立刻娇笑着迎上前去,撒娇的拽住那人衣袖,乐曲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樊公子可来了!让奴家好等啊...”
公子熟稔的张开臂膀,左拥右抱的搂住两位姑娘,晃晃悠悠这才往楼里跨。薄唇凑近姑娘耳畔不知说了句什么,顿时惹得姑娘羞红了脸娇笑着偎在他怀中。调情的公子也跟着低低笑起来。
红灯摇曳间,公子不经意的暮然回了首。
一双醉眼满载星夜,一副皎白面容更甚月色。
远处角落里的柴草堆微微颤动。
公子再度转回头来,神色依旧,唇边的笑意还未收。
这笑太过轻佻,也不知是谁家府上的执挎少爷。
次日午后 ,门外侍卫躬身通报“翰林学士叶大人求见!”
榻上人略一点头。
半晌,门外晃进一个面目清秀的少年,身着华服配饰考究,唯有举手投足间似乎有些随意,衬得整个人身上有种道不出的流气。
此人腰间一块白玉甚是抢眼,玉上刻画一只画眉叼着樱桃。这只鸟活灵活现,竟现出欲飞之态,羽翼丰盈光泽混润,可见玉料之上乘,雕工之神作。
来人进屋后毫不客气的坐下身,右手便习惯性去抚腰间玉牌。
斜卧的人懒懒一挥手,屏退了侍从。
待屋中再无他人,少年收回手倾了倾身子道“你见到这次状元没有?”
塌上人自顾自斟起酒,没搭话。
少年脸上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又道“今日我在殿上得见,真不得了!虽是个男儿身,却长了那么一副倾城姿容!怪不得京城到处议论他!啧,那气度!就连圣上钦点翰林院掌院学士时,他脸上都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榻上人听到这里终于有了反应,凤眼微抬,瞬间似是流光四溢,让人顿时移不开眼。
“父皇钦点了翰林掌院?”
少年一看他来了兴趣,说的更起劲“可不么!要说这殿试的状元一步就被点到二品大元的,古往今来恐怕还真是非他莫属了!不过此人也是开朝以来第一位连中三元者!你是没看见喧他进殿的情景!要我说,这人哪里是被召觐见的,那不紧不慢款款风度,看着倒像是来接新娘的。这帮大人眼都直了!直到人家近了身、行了礼、开口说第一句话,大伙儿才回过神来!不过比起大人们,皇上的表现更是惊煞四座,一开始是皱眉不语,良久竟突然笑了!你说咱们皇帝笑一下是有多难得? ”
榻上人听罢垂了眼,唇角弯起一抹讽刺,一杯酒仰头而尽。
少年似乎看出他的意思,随着也饮下一杯。“一直以来,皇上从未公然对一个臣子表现宠信,如今这小小状元一步登天,惹世人羡慕的背后...是喜是忧也未可知啊....”
“回五皇子,我家大人今日身体不适,让小的转告恕不能应见,改日定亲自登门谢罪!”
黄衣男子微皱起眉,凝视着眼前这不卑不亢的下人,终是未执一词,转身离去了。
这借口说了五天一字不落,似乎过于目中无人了吧!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让那个男人第一眼就封了掌院!真是...荒唐!
白衣少年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晃进来,玉佩微微前后晃动着,八成是一路小跑急着来看笑话的。
矣樊轻叹口气,暗自决定凭他说什么自己都不张口,任他自讨没趣赶快回去。
果然,少年一进门便开口道“听说樊公子吃了五天闭门羹?怎样?确是惊若天人吧?”
矣樊不动声色,眼皮都没抬一下。
心里暗道:都说了是五天闭门羹,哪里有什么惊若天人?衣袖都没见到!
少年调笑了半响,见他一度视若无睹,心知他此刻定是暗恼已久,再不见好就收怕是要出事了,于是嘻嘻笑着拱手告辞。
轻快的脚步声刚远去,门外又喧“三皇子驾到!”
矣樊站起身整整衣袖,忙上前去迎。
来人一身青袍,带着淡淡的草药香,皮肤白得有些病态。刚一走近便急急挥手叫人退了,看门关严才望向矣樊,几度欲言又止,神情甚是作难。
矣樊见过礼,神情自若悠悠然给皇兄斟起茶来。
看他这般没心没肺的摸样,矣馨有些恼了,咬牙道“你连着五天登人家月大人府门做什么?你...你....你知道京城都传成什么了?”
矣樊双手递过一杯茶水,轻吟道“莫不是盛传我跟父皇争状元?” 那无所谓的表情好像在说谁家笑话。
三皇子瞬间红了脸,恼怒道“你还有脸说!”
矣樊笑的清雅“无风不起浪,我就是要跟他争。”
皇帝勤政,不太过问后宫之事,如今人已过不惑之年,膝下依旧只有四位皇子。
小皇子们自小跟着先生习琴棋书画骑马射箭帝王之术。
大皇子没出满月就去世了。
二皇子身形挺拔,武艺精进很有皇帝“马上君王”之像。
三皇子喜好书画,写得一手好字。做的诗词广为民间流传,人称皇家第一才子。
四皇子自小内敛沉稳,熟读史籍帝策,不到十二岁便在御书房磨墨念奏章,十七岁已经开始辅政。
唯有这五皇子,似是对以上这些都不感兴趣。如果说他身上真有什么一技之长的话,民间倒是有个关于他的传闻甚是有趣:
素有“京城第一坊”之称的“启镶坊”专营酒酿,那一年不知是时辰正好,还是水质特别,酿出了几坛绝世佳酿,据说开封那日半个京城都飘着香气。于是这三坛酒就被启镶坊的大掌柜乔掌柜给封起来,做了镇店之宝。
多少人出银子要买都未果,直到有日午后,来了个黄衣公子,一进门便要掌柜上好酒。小二连上了十四壶,一壶比一壶烈,竟都被他一一仰头喝干,罢了还嘲讽道“这京城第一佳酿真是徒有虚名,怎拿水来招待客人?”
乔掌柜一瞧,这定是个砸店的,于是亲自上前。
来人见掌柜亲自出面,也不多言,笑笑只说要好酒。掌柜见这人连饮十四壶酒仍是神色自若,心想这是碰到高人了,想想断不可让祖宗传下的家业今日毁了名声,一咬牙便命小二去取那一直藏着的三坛烈酒。
掌柜拱手道:公子想来也是爱酒之人,若是能饮干这三坛酒,那时阁下就是想要乔某的脑袋,在下也双手奉上。
说罢,酒已上桌。众人定睛一看,皆是一片惊呼。
传闻很多年前曾也有个踢馆的人,喝了六坛酒叫嚣着这酒兑了太多水,喝起来毫无滋味。却是喝了两口乔掌柜端上来的酒,没出片刻便人事不知昏迷了整整十日有余,自那以后启镶坊才有了“京城第一坊”之称。
今日乔掌柜拿出来的这三坛酒就是传闻中大家口中的“夺命酒”!
不想这黄衣公子见罢竟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爽朗道“乔掌柜可不要食言了。”
不及众人劝阻,那公子开了坛便直接狂饮起来!接连喝了半坛后又沉声道“此酒乃外疆民族在极寒天气拿来保命的,一口便可抵抗极寒数日,酒性极烈但少了香气,虽是暖身但真真不好喝呢。”
言罢,仰头喝光了第一坛。
此时众人早已惊得说不出话,酒坊被人群围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偏偏又静得只能听到酒下肚的咕咚声。
那日京城里所有人似乎都聚到了酒坊前,那日的京城,足有半个时辰整个城中没有一丁点儿声响,偶尔只听到谁家的孩子啼哭一阵,又或是哪里的狗吠了几声。
半个时辰过后,众人愣愣的看着三个空坛,又看看那坐得吊儿锒铛的公子,不知人群中谁喊了一句“酒神”,片刻后欢声雷动,竟一时比过年还要热闹。
再后来的就不知道了,因为乔掌柜关了大门,把众人都请散了。
那位公子从始至终都是背冲大家,没有人看到他的面庞,只听到他的声音,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
后来不知是谁说,那便是当今圣上的五皇子。
自此,百姓私下间也会戏称五皇子为“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