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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大战苏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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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阿姨……”,听到苏妈妈一波接一波的埋怨,唐棠糖心头堵着一口气,想为苏觅夏反驳,但电话那头毕竟是长辈,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直低着头的苏觅夏把手放到她手上,手掌心软软的很温热,唐棠糖转头看她,苏觅夏的眼睛已经肿了,虽然脸上的泪水都被胡乱地擦干,但是眼角还能看见泪水在闪着光,她咧开嘴笑,笑得很难看,笑得像在哭。
“你在一楼等等我好吗,我很快下来,一起出去吃烤串”,她在努力克制着难过而发出细弱的嗓音,那么轻,但是听起来很清楚。
唐棠糖的眼圈也红了,怜惜地给她挽了耳边的发丝,摸摸她的脸,“行,那你们好好讲,不要急眼”。她下床,走出去,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
“……妈”,苏觅夏只是喊出这一个词,眼泪瞬间肆无忌惮地掉下来。
“我是不是真的很失败,你是想要我死掉算了吗?”,她的提问夹杂着隐忍的哭腔。
她脑子里全都是苏妈妈滚动的字幕,“我不爱你了”、“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你活成这样有什么死掉算了吗用”。就算她自己也不认为自己是优秀的,但是她不希望苏妈妈是这样想的。
她害怕被家人放弃,讨厌争吵、逃避争吵,她想知道怎样才可以恢复平和的模样,一出现这种跟家人对峙的场面,她就会陷入崩溃的边缘。
电话那头的苏妈妈长久没有回答,她沉默地坐在客厅里,听到苏觅夏压抑着哭泣的声音,她的眼泪不停从眼眶流出来,用手擦擦,她也很心痛。
苏爸爸哼着歌、拧钥匙打开门,一眼瞅见坐在客厅的苏妈妈,觉得出奇地喊了一声,“诶,怎么今晚这么晚还没睡”。嗓门很大,还带着逗弄的口吻。
走近客厅之后,苏妈妈红肿着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力摆手让他走开,不要出声。
苏爸爸不明所以地上前看了一眼手机内容,屏幕上是女儿的名字,他以为苏觅夏发生了什么事,遂降低音量关心询问,“怎么了?不是女儿有事吧?”。
苏妈妈满脸不耐烦,眼神凶狠做嘴型叫他走开,继而又当他是空气般无视,倨傲地僵持着。苏爸爸纵使再好的脾气也觉得不好受,他黑着一张脸,死盯着苏妈妈一会,然后爆发似的嘴里骂着话,“砰”一声关上门出去了。
另一端的苏觅夏听着家里的动静,觉得加倍难过,苏爸爸说话的语气多温和啊,爸爸妈妈原本不该吵架的,如果不是她,大家不至于这样,这瞬间她更加自责了。
苏妈妈从小就对她施行棍棒式教育,在苏觅夏乐观开朗的外表下,养着一个性子软弱又敏感的真我,她在人生抉择上会下意识服从苏妈妈的意愿。包括选择工作。
所以她一心想着安安分分在公司待到退休,入职的时候被前辈欺负也觉得是暂时的,事务不熟练自己加把劲努力就可以,后来厚着脸皮嘻嘻哈哈倒是在同事之中混出了好人缘,加上随着老人离职,新人来得多了,她在公司过得也很潇洒。除了不热爱、不会晋升之外,她好像真的过上了养老的日子。
“妈,我的工作是你托朋友的朋友介绍的,还拐了几个弯。你说这份工作清闲、离家近、还有人照顾,但除了离家近,其他两个都是假的。”苏觅夏轻声陈述。
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司尚的信息,但她没点开看内容。
“第一份工作,也是唯一一份做过的工作,是做客服助理。没有人带我,同一个办公室的女前辈……叫我自己动脑子,不要老想着去问别人,她以前也没有人带,她旁边的同事附和说,新人全都是这样的了。她们的表情……我现在还记得,我想哭,可是我当时对着她们笑,说‘好的’”。
那个格外深刻的职场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她第一次跟苏妈妈说这些,她试图用来获取苏妈妈的理解还有心疼。然而她失败了。苏妈妈从来不会跟她感同身受。
“哎呀苏觅夏,你别跟我讲这些,你连最基本在职场怎么生存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厚着脸皮说‘噢我一个新人就是很多事情都不懂,你们教教我嘛,以后大家都是要一起共事的’,还有,她们为什么只针对你?之前坐你这个位置的人清闲得很,一轮到你,就又说被欺负又委曲求全的,你最应该检讨自己”,苏妈妈非但没有温声细语地安慰她,还情绪很冲地骂起她来。
似乎所有的妈妈都跟苏妈妈一样,凡事先骂自家孩子不争气,惯用的一句是“别人可以你怎么不可以”,然后按照自己当年吃苦耐劳的精神来鞭策你,她们以前务农的时期如何艰难,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吃不得苦。
办公室里除了苏觅夏年纪最小,其他的都是同期进来的做了好几年的前辈,而且都不是本地人,所以她们组成的小圈子明面上暗地里都挤兑她,苏觅夏资历浅不敢正面杠,每次都是佯装没事人一样笑,她骂也骂不过她们,她们总有歪理来泯灭三观。
最过分的一次是外面正下着暴雨,同事让她提前到办公室处理事情,可是她去到公司大门口才发现门还没开,她在屋檐下等了大半个小时,才看到她们结伴磨磨蹭蹭地过来开门。
她当时已经被飓风和暴雨吹得浑身都是水雾,又冷,但她强忍着,直到觉得喉咙眼发疼。她去洗手间整理自己的时候,发现黑色裙子基本湿透了,冷冷地贴在她的臀部,她那次哭得特别惨。
“我其实不乐意跟你讲这些事……你每次只会说我一点承受压力的能力都没有!你总喜欢说事情很简单,我做不到我就是不如他们。可是你压根不知道这个岗位轮到我之后,工作内容都改了,连清洁阿姨都问我怎么这么辛苦,那不然我怪自己运气不好吗?不行,你又得骂我倒霉,别人都幸运,就我倒霉!”。
苏觅夏还陷入回忆伤心事的低潮中,抽噎地讲完第一句话,苏妈妈轻不可闻地冷哼了几下,苏觅夏一下就听到了。这是看不起谁呢,被气得上头,晕乎乎地秀了一段不带喘气的rap,电话那头的苏妈妈一时被噎得没话讲。
她从来不在苏妈妈面前哭诉被欺负了,只会偶尔轻描淡写地以“工作压力大”随口带过几句,苏妈妈每次都不会给出安慰或者好的建议,怂恿她跟同事硬碰硬的那股子霸气仿佛以为公司是她们家开的,久而久之,她只会把心里的话对朋友讲,不再对苏妈妈讲。
“苏觅夏,你不要在我面前卖惨,人生就是有这么多的不如意,比你惨的人多了去了。我当年怀着你的时候羊水破得早,整张病床都被羊水淹了,你愣是在我肚子里待了一天都没出来,医院里的主任叫我做好心理准备,说你生出来可能是个脑瘫儿,把我吓得……”,苏妈妈越讲越觉得自己惨,生的孩子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她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起来。
“小时候我们家境不好,你总被其他小朋友欺负,我从小就教你做人要硬气点,被欺负了得骂回去、打回去,天塌下来不还有爸爸妈妈吗,你怕什么。”,苏妈妈带着哭腔咬字不清地继续讲,苏觅夏被感染得跟着一块哭,都哭得打嗝了。
“工作也是这样,受委屈了就回家,妈咪生你出来不是让别人欺负的,你以为现在公司招人很好招吗,他们就是看你懦弱了不敢吭声才故意整蛊你,现在快十二点了,我明天就去李阿姨家把她骂一顿,这介绍的什么工作给你。”,苏妈妈逐渐恢复了平静,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苏觅夏还是一直抽噎,她一开始难过她妈不爱她,现在感动她妈疼她。
“你听妈咪的话,乖,买后天的机票跟唐棠糖一起回来,妈咪给你做你喜欢吃的菜,你爸昨晚下班回来,还问我说‘怎么女儿还没玩够,怎么还不回来’,你爸他好想你”,苏妈妈宠爱地劝说,她就是不想苏觅夏离开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苏觅夏的眼泪狂掉,怎么擦都擦不完,索性拿被子按在眼睛上面。她的心情变好了,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被苏妈妈这番话劝得她也想回家见见爸爸妈妈。但是不行,她要留在这里,要有个新的开始。
回去的话,她还是那个生活要依靠家里、软弱不敢做决定的苏觅夏,她深知苏妈妈的套路,苏妈妈这会怎么温柔劝说她,以后就会怎么犀利奚落她,她不能被她看不起,她要雄起!
“我不回,我在这里遇到了很好的机会,唐棠糖陪我看过公司了,是正规公司”,苏觅夏的声音都哭沙哑了,语气软下来,“我还会陪着他们到处飞,能学到好多东西,可以认识很多厉害的人,你可以跟其他人炫耀,说你的女儿的工作就是跟大明星打交道,多了不起啊”。
苏觅夏的语调都上扬起来,还知道开玩笑,她跟苏妈妈的讲话氛围逐渐恢复正常,她的话里带着讨好,同时又很笃定,不管苏妈妈同意与否,她都一定会留在这。
苏妈妈不再吭声,而后很快地冷着嗓音说了一句,“苏觅夏,我懒得管你!你到时候被人骗了,你不要回来”,通话被挂断。
苏觅夏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又流下了几滴眼泪,苏妈妈还是不同意她留在北京,意思是对她不管不顾了,语气像是对她很失望的样子,但其实是沉默的允许。
她做到了。她看到手机通话时长为1小时13分,提示电量不足,果断把手机拿去充电,自己爬下床去了洗手间,蓄了一盆冷水,整张脸泡在里面憋气,在水里她可以得到平静,起身、再进去,重复了三次之后,她才舒缓地长长呼出一口气,拿毛巾擦擦水珠。
“走吧,我们去吃东西,我又饿又困,吃完就回来睡觉”,唐棠糖坐在大堂里玩手机,苏觅夏上前拉着她的手出门去。
“怎么样啦”,唐棠糖暖声问,伸手弄整齐苏觅夏湿漉漉的刘海。
“我妈说不管我了”,苏觅夏眨巴眼睛,泪水又下来了,然后她快速地擦了,扁着嘴用喜悦的语气说,“反正我可以留在这里开启新的篇章了,没事,我可以,没问题的”。
唐棠糖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一副受尽委屈的表情,她的眼睛和鼻子也都红了,她侧头擦掉眼泪,“哎呀你这样,我也好想哭”。
“不哭不哭,没事!我觉得我现在不怕了!我特别棒!”,苏觅夏上前抱住唐棠糖,又哭又笑,还安慰了她一番。
两个女生在没有人的街上抱着哭,互相擦眼泪。苏觅夏的眼睛怕是真的不想要,肿得不能见人。
……
司尚躺在沙发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拿着手机,莫名烦躁地换了几个姿势。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肖沛白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一口,继续翻着医学杂志。
司尚直接坐起来,“小白,我问你几个问题啊”。
肖沛白“嗯”了声,非常自然地提了个要求,“喊哥”。
司尚把叫法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下,疑惑地叫了一声,“小白鸽?”。
肖沛白翻杂志的手停下来,表情复杂,皱眉摇头,“算了。你想问什么?”。
“你读医,你爸妈有没有反对过?吵架?”,司尚盘腿坐。
“没有”,肖沛白淡淡地说,“我妈是妇科医生。我小时候觉得医生特别厉害,可以救死扶伤,长大了顺理成章读了医,我们家没人反对”。
“这样啊,我爸妈也没反对我读地质学”,司尚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句。肖沛白闻言,眼底染上不解的神色。
“如果她爸妈反对她留在北京怎么办,怎么不回我信息,难道睡了吗”,司尚极其小声地自言自语,烦躁地点开手机,继续没收到苏觅夏的信息。他又躺了下去,双手放在脑后。
“小白”,他喊了一句之后看了肖沛白一眼,“鸽”,补充一个字。“你谈过恋爱吗?”。
肖沛白挑眉,把医学杂志合上,看着司尚问,“怎么?你陷入青春期烦恼?”。
“没有,就是随便聊聊”,司尚把手交叉在胸前,认真思考着说,“异地恋分手的概率有多大啊?”。
“百分之九十吧”,肖沛白故意逗他,脸上的表情很正经。
“啊?这么高吗”,司尚直接坐起来,面带紧张,“那,那我……”。
肖沛白憋着笑,保持惯有的冷静表情,在经过司尚身边的时候,好心鼓励了他一句,“你可以做那百分之十。如果不想异地恋,你就去她的城市找她。”
他走到房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正陷入懊恼的司尚,嘴角勾起一抹看穿一切的微笑。
司尚因为肖沛白这番话,一晚上都坐在客厅,进行了重大思考和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