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汴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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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权贵子弟颇多，曾有时人戏言“一砖自城门落下，能砸中一片勋贵”。
勋贵多是太祖开国时能臣勇将及谋略之士，武将之中以秦国公、英国公为首，两家为世交，关系甚好。而这一代的秦国公曾于战场中救过英国公一命，两位国公夫人又是自幼的手帕之交，遂两家关系比前两代更为亲密。
时值秋冬交换之季，游牧民族羯奴纠集军队于北疆边境，仁宗令秦国公、薄老将军及数万大军开赴北疆，誓要迎头痛击、消灭此股羯奴军队。
将士出征，家中女眷心中不免担忧，便去寺庙庵堂里进香还愿，祈愿他们都能平安回京。
广济寺坐落于城西玉梅山顶左，乃京城三大名寺之一，本朝开国时太祖爷曾亲笔题词‘普渡众生’四字而扬名，寺庙并不特别宏大华丽，只前后三座大殿，分别供奉着如来佛祖，观音大士和米勒罗汉等，两侧再各一个钟楼。
进了大殿，主持妙善亲来迎接，双方一阵寒暄，秦国公夫人马氏捐了一大笔香油钱，从正殿开始，由左至右依着佛像一处处都燃香磕头，暗自祝祷心愿，烧了许多纸。
随马氏一道烧纸祝愿的还有一男孩，五、六岁的年纪，唇红齿白，目如点漆，英气勃勃，十分俊秀。正是秦国公次子秦浩初，此次来是同母亲祝祷父亲平安归来的。
“初儿，你真想好了，日后要习武入仕途吗？”马氏双目沉沉注视着佛像，宝相威严、悲天悯人，却不知人心善恶，“一旦决定，不能更改。”
秦浩初年岁虽小，语调却是沉稳，“是。爹爹说大哥并不适合习武，故以科举入仕途。而我......”话语一停，笑了起来，“孩儿最厌那些子曰什么的，还不如刀枪剑戟甩得痛快呢。”
马氏看着他摇了摇头，想到了丈夫，不由得叹道:“你啊，真是和你爹一个德行。看见那些经史子集就头疼得不行，就爱那些枪啊刀啊的。”
“孩儿生性就是这般，改不了了。”秦浩初耸了耸肩，笑道:“只不知爹爹打算聘谁做孩儿的师傅，娘亲你若知道便给孩儿透个底呗。”
说完就看着马氏，一双点漆双目中充满了恳求之色，无端让马氏想到她院中的小狗崽。
马氏的心倏地一软，却也不松口只笑道:“日后便知晓了，再问我告诉你爹爹去。”
“阿娘就知道向爹爹告状。”秦浩初喃喃道了一句后也不再说什么，继续陪母亲烧纸拜佛。
佛高坐云端，纵使添海量的香火，就真的能满足心中所愿吗？秦浩初专注地望着佛像，若真如此，那信仰佛的僧人们为何不能长命百岁？信仰佛的众生又为何沉沦苦海？
秦浩初不解，只安静地陪着马氏拜完最后一尊杨柳观音，而香案上正巧放着一个签筒。
马氏拿起签筒，轻轻摇晃了一会儿就掉下一支签来，标的是柄如意。
“初儿，你也来。”马氏拾起竹签，望向身旁的次子，“看看你能得什么签？”
“是。”秦浩初应了一声，握着签筒摇了片刻也掉下支签来，却是一匹苍狼，气质孤傲，栩栩如生，像是要立刻从签中跑出来一般。
殿门口便是解签处，一个老僧正坐在那里，是专门为香客解签的。
老僧拿起马氏的签，问道:“施主所求为何？”
“求的是出门在外之人平安。”马氏眼中难掩担忧，她不放心夫君的安危，故每次秦国公在外出征，她都会去汴京各寺庙祈求平安。
老僧点了点头，道:“施主福禄寿三全，是难得金尊玉贵的命数。施主夫君也是位有福之人，即使稍遇困苦，也必会逢凶化吉的。就如这签上的如意，事事顺心如意。”
马氏心中的郁气这才消散少许，却见老僧拿起了秦浩初的苍狼签，又瞅了他好一会儿，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让马氏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我儿可是有何不妥？”马氏忙道，“望请明言。”
秦浩初也道:“有话就讲，别吞吞吐吐的。出家人嘛，也爽利点好。”
“施主既得此签，必是出自簪缨世家且必是武将。”老僧顿了顿，又道:“若求仕途，施主日后定能戊边保疆，护一方百姓平安。若求姻缘，施主日后怕只愿专于一人，如狼一般对伴侣忠贞不渝，想来施主亲人也是这般。”
原先对解签结果半信半疑的秦浩初脸色骤变，自先代秦国公至如今，每位男儿皆只一正妻无妾室。别的不提，他爹爹就是如此，偌大的国公府后院只有他娘亲一人。
马氏安抚地拍了拍次子的肩，笑望着老僧道:“大师解得无一错漏之处。”
先代秦国公禀性怪异，自得封爵后只守着正妻一人。太祖看不过眼，赐美女三人于他，谁知先代秦国公不愿，直言道:“秦家家规有三，其二便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臣家中已有妻室，陛下圣明，定不会让臣有违家规。”
太祖笑谈:“那朕就看你后院内是否永远只得一瓢弱水。”
此事传扬开后，天下女子皆对先代秦国公夫人既羡且妒，又有好事者引此为笑“天下男子，孰只得一正妻乎？况国公？假道学也。”谁知直至先代秦国公逝去，后院内皆只有正妻王氏一人。直令天下男子唏嘘不已，又令天下女子艳羡不已。
秦国公府自开国至如今已有百载，秦姓男儿皆如先代国公后院只正妻一人，绝无二妾。一夫一妻，琴瑟和鸣，恩爱白首，艳羡世人。
等离了广济寺、上了马车后，秦浩初就笑道:“娘亲你放心，爹爹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马氏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我知道。你爹啊，被世人誉为“不败将军”，那几个羯奴人自是伤不到他一根头发丝的。”
“娘亲，我们国公府有三条家规，是哪三条呢？”秦浩初疑惑地看着马氏。
马氏轻声笑道:“一啊，秦家是纯臣，不涉党争，只效忠于皇上;二啊，秦氏男儿一生只得一妻，不得纳二妾。”说到这马氏脸上笑容愈发地深，她很幸福，她的丈夫啊，专心待她，数十年如一日地待她好，这一生她知足了。
“娘亲，还有三呢，是什么？”秦浩初继续追问，眼中却闪过一丝疑问，刚才娘亲笑得脸上仿佛添了层光辉，很漂亮，为什么呢？
马氏回过神来，笑道:“三啊，秦氏男儿不娶皇室女子、秦氏女儿不嫁皇子、不嫁皇亲国戚。就是这三条家规，初儿你可记住了？”
“孩儿记住了。”秦浩初认真地点了点头，“要做纯臣、对妻子好、不与皇室牵联。”
马氏敛去笑容，郑重地嘱咐道:“从龙之功不易得，成者满门荣耀、败者九族全诛。初儿，你一定要记得这一点。”
秦浩初连连颔首，“孩儿记下了，娘亲安心。”
马氏松了口气，将秦浩初搂在怀中，轻轻拍着，“睡吧，要好一会儿才到家呢。”
“嗯。”秦浩初合上了眼帘，只觉娘亲身上暖暖的，须臾就睡了过去。
马氏含笑不语，只偶尔寒风吹过掀起帘子，让她窥见外景一二，正是雪舞漫天之相。
已经开始下雪了吗？若是下大了，北疆的仗可怎么打啊？马氏眼含担忧，希望夫君如签上所言事事如意、尽早平安回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