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往昔Elvis

2、玄绪的回忆 原来……我

　　穆泽缓然地从王座上起身，周身骨节劈啪作响，伴随着王座轰然倒塌之声。体内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在咆哮，扬起手便有风雷之声，巨石碎裂。穆泽满意的握了握拳，现在的身体强度是原先的三倍有余。后背上的翼稍大了些，穆泽神念一动，将新翼隐去了。穆泽平复脑中杂乱的思绪，开始思考接下来做什么。
　　神界崩塌而下，化为一片废墟，且无人可入。人们称废墟为“荒”，荒之右极为初界，左极为末界。从此，两极之人再无联系，而真相之地，则是唯一一处可以沟通两极之地。玄绪本为初界之人，误打误撞走入这里，吸收了来自末界的力量，从此与幼年的伙伴走上了截然相反之路。往日恩情皆化为灰烬，玄绪堕入心魔......
　　——恩情是不存在的。怎么会误打误撞走入这里呢？这里的力量本就该属于我。我发了疯的嫉妒他拥有的一切，凭什么我生来没有神力，而他天之骄子？看他一步步走向毁灭是多愉悦的一件事啊......
　　——至于被黑猫侵蚀了神念？嗯，它已经知道我的渴念了，是它来操控身体还是我来，又有什么所谓呢？我早已没有自由了。只要能，完成我的愿望……杀了他！
　　这是《神之极》中玄绪疯狂滋长的心魔。在这片大陆上，人人皆生而有神力，神力少者一生不能拥有羽翼，只能做普通平民来奉侍神殿之中的光明使；而玄绪，竟是一丝神力也无——他忘不了他被父母舍弃，四处辗转被卖到荒漠，如老鼠一般在阴暗的角落躲藏，靠乞食为生的日子。可他一直没有放弃探听自己亲生父母的消息，这个执念化作他心底最后一丝明澈与善良。于是他赤脚踏荆棘而来，一路跌跌撞撞，在风沙里拼命的为父母找借口：父母怎么会丢下他呢……一定是，一定是不小心把他弄丢了……没关系，自己可以回去啊……父母也一定很开心吧……
　　玄绪靠这些借口抵过一段又一段泥泞与冰山，残喘在这人世间。可当他就站在离父母仅一墙之隔的庭院外，一切都化为虚妄。
　　现实打破了玄绪可笑的妄想。
　　玄绪冷眼看着庭室内的欢声笑语，没有他的位置。彼时他才知道，就在遗弃他这个废物之后，父母很快再得一子。
　　这一子生时，神殿散出万丈光芒，光明使皆被惊动，纷纷前来探查——
　　天之骄子！晋升为光明使之路极为艰辛，而他竟生而为光明使！父母一跃成为神殿之长老，神殿之人奉此子为圣子。
　　他们都忘记了自己这个肮脏的存在。
　　玄绪倚在墙边，听到心底一声清脆的开裂声。有冰凉的液体滑过面庞，玄绪扯了扯嘴角。
　　天地之大，竟没有他容身之地。玄绪的身体感到无比的自由，心却像被加了重重锁链。这些年坚持的念想，全都化作讥讽的笑。他瑟缩着身体，企图汲取一丝温暖。
　　忽然间耳边炸开一声怒吼：“你在这儿干嘛？滚去别的地方去！”玄绪抬头，是院内的侍佣来驱赶乞丐了。
　　原来，自己一直是乞丐啊。
　　玄绪直起腰，眼神对上门缝中少年的眸子。这就是自己的“亲生弟弟”啊......
　　玄绪双眼死死盯着他，看着他的面庞一点一点被门遮挡掉。
　　恨意与嫉妒在玄绪心中疯狂升腾交织，赤红的光与血意在他身体里翻涌，脑海中充斥着尖锐的笑声：
　　“杀掉他！杀掉他！杀掉他！杀掉他！杀掉他！杀掉他......”
　　玄绪就在这个时候听到了来自真相之地的呼唤。
　　门后的少年皱了皱眉，对门外那人的注视感到很不舒服。他清晰的感受到那人的刻骨的恨意，然而他对于这种敌意看到的太多了，多到他都感到麻木：当自己轻而易举的击败一些人时，那些人眼中闪烁的嫉妒与恨意，恨不得杀己而后快。于是他便会暗地中取下这些人的头颅，挖去他们的眼睛，以作回报。
　　可是那人不一样......
　　少年竟生不起杀他的心思，还感到一股打自心底的想亲近的情感。
　　少年有些疑惑，远送那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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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泽身体轻微的颤抖着，玄绪的恨意仍残留在身体中，强烈的杀意甚至影响到了穆泽的心志，一道赤红之芒从穆泽眼中越过，穆泽闭了闭眼，强行平复自己的心境。许久，穆泽张开了双眸，眸中的嗜血已不复存在，眼底是一片清明。他不悦的皱了皱眉，对自己受玄绪残留情绪的影响这么大有些担忧。
　　自己想要在这个世界存活下来，与主角为敌是万万不可取的。反派之路走下去唯有死亡一途，这个围绕主角构成的世界，主角是受规则力量保护的宠儿，穆泽没有自信能够脱离《神之极》世界的规则束缚，那就必须获得主角的好感，从而获得主角的庇护。
　　想通这些，穆泽决定去寻找主角——也就是自己的“亲弟弟”，君述。穆泽嘴角露出笑容，他愈来愈不舍得尽快结束这个梦了。
　　荒地的深处，如浓雾般的黑暗翻滚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囚笼而出。
　　玄绪临死亡之前都不知道的是，君述在他离开之后，由天之骄子一夜堕入地狱。
　　后背的羽翼被反复的撕扯着，君述已然不知道疼痛是何种滋味了。他的眼中一丝泪光也无，有的只是吞噬一切的灰寂，一切情绪都被完美的掩藏在双眸中，看不出一点痕迹。好不容易长出的新翼又被无情的撕下，连皮带肉，连血带骨。君述嘴角扯开一丝嘲讽的笑容。神殿的大长老格威尔目光冰冷，半晌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眼中布满失望。
　　“把这个异类杀了！”神殿中激起一阵骚乱。长老们愤怒起身，催促着格威尔做最后的决判。格威尔紧锁着眉，犹豫再三，决定杀了君述。他是爱才的，但绝不能容忍一个异类的成长。
　　初界之人生时皆无翼，待到成人那天有资质成光明使甚至更强者会经历第一劫——形翼。在君述形翼那天，神殿各个长老都无比重视，亲自助他形翼。君述永远无法忘却，当他经锥心噬骨之痛方历形翼此劫，长老凝重肃杀的神色与父母惊恐的眼神——他是异类！
　　光明使之翼皆为纯而无暇的白羽，尽彰他们的高贵与洁净。而君述展开新生之翼时，竟是黑白双翼——被视为邪恶的黑翼是末界之人的标志，而这可怖的翼就生于他们所看好的骄子身上！——无人能接受被黑暗侵蚀过的存在。
　　格威尔隐下了这一消息，怕引起初界的骚乱。他将君述带回神殿，想用禁术净化君述的黑翼。于是君述被囚禁于神殿密阁长达数十年，日日夜夜经受断翼之痛。每当新翼长出，便要被剜去，直到新翼的颜色变为纯白才可停止。
　　可是君述的翼一直无法变成白羽。随着神殿知情之人杀掉君述的呼声越来越大，格威尔无法，对君述下了死令。
　　正当格威尔欲出声下令执行死诀时，一声清脆的女声从远处传来：“别杀他——别杀他——”女孩提裙费力的跑着，冲向死刑台。
　　“父亲，算我求您，放过君述吧！”薇菲尔眼中含着泪，向格威尔苦苦恳求。
　　格威尔有些头痛，挥手让护卫将薇菲尔带走。薇菲尔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脱了护卫，跑到君述身边，朝格威尔的方向跪了下去。
　　“求您了......求您了......如果要杀他的话，连我一起杀掉好了！能不能不要这么狠心......父亲，算我求您——”薇菲尔已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尾音划开一个凄厉的弧度，泪水淌了满脸。
　　格威尔沉默良久，走向自己的女儿，伸手把已经瘫作在地上抽泣的薇菲尔拉了起来，柔声安慰着薇菲尔。
　　君述眼中无一丝波澜，静默看着这对父女。
　　许久，薇菲尔不再抽泣，红着眼倔强的看着格威尔。格威尔环视片刻，确认这次行刑来的都是自己的亲信。他沉声道：“诸位长老，是薇菲尔年幼不懂事。”格威尔顿了顿，继续道：“我将撤下君述的死令，废其神力，丢置于死亡之域中。望诸位长老今日所见，切勿张扬于外。对神殿未参加此次行刑之人，可称叛子君述已被处死；而对于神殿之外平民，只可说圣子深修小成，于外海历练，诸位可明白？”
　　自君述生而成名，选为圣子，许多地方都已设立神庙来信仰君述，若现在告知平民君述已死，又要引起一阵动乱，又无法言明君述的死因，怕异类诞生的消息造成平民恐慌。所以，君述的生死必将成为一个神殿死守的秘密。
　　“明白。”众人纷纷应答道。
　　“还有......君述的父母。秘密把他们杀了。”格威尔略一沉吟，继续道。
　　“是。”众人道。
　　“父亲......”薇菲尔还想再说什么，被父亲打断了。
　　“别再想什么条件了，这是底线，薇菲尔。你回去给我禁足三个月。”格威尔瞪了薇菲尔一眼，下令让行刑手将君述的神力废掉。
　　薇菲尔别开眼，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尖刀挑开君述的手腕脚腕，行刑手聚一股神力，向君述血肉模糊处注入，以最痛苦的方式震碎君述的神格，君述感到神力在飞快的流逝。毫无血色的脸泄露着他的虚弱，但他神情不变，仿佛这痛苦没有加诸于自己身上。
　　最后一丝神力都流逝而去，君述感觉身体薄如白纸，意识再无法控制，如清风吹过而散开，身子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把他扔到死亡之域。”格威尔冷酷的话是他昏倒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言语，最后一个世界给予君述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以后会有小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