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疆山》Tiara

1、第 1 章

　　“我是小乞丐，没人疼啊没人爱。
　　白天捡馒头，晚上睡街头。
　　有个好朋友，是个坏小偷。
　　偷来姨娘衣，回去唱大戏。
　　……”
　　我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左手还拖着一破布口袋废品，慢吞吞地走着，时不时嘲讽一下裹着宽大花红柳绿缎衫的小四。好好的绫罗绸缎，硬是被他穿成了大戏服。
　　“我说啊，小四，你偷个啥器件不行，非得偷这花花绿绿的？扎眉扎眼的，你也不怕被那姨娘盯住咯？”
　　小四从那缠绕的衣袖里扒拉出一个脑袋，嘴里念念有词：“男人婆你懂什么？女人啊都爱这玩意儿。快过年了，阿娘都好几年没穿新衣了，拿回去她肯定高兴。”
　　我嗤笑，没说话。
　　阿娘不是小四的亲娘，是庙里的一个老妈，认的。对小四好得很，大概因他是男孩儿吧。
　　“什么男人婆，就本姑奶奶，这美人胚子，长大了美死你。”我吐出嘴里嚼烂的狗尾巴草，“等那时候，本姑奶奶就去繁花楼，当那最艳的花魁，保管挣得多，到时候你就跟着本姑奶奶混呗。”
　　小四幽怨地白了我一眼：“真不要脸。”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小四的耳朵是涨红的。
　　对一个乞丐窝里长大的小乞丐来说，这对我还真没事啥杀伤力：“说得跟你有似的。咱们就是贱命，小乞丐。吃了上顿没下顿，上街都被人吐唾沫星儿。繁花楼里现在的花魁之前不就是个奴么？你看她现在？绫罗绸缎，锦衣玉食，入了好多达官贵人的府，可气派了。以后我也要那样。”
　　“人家娇娇弱弱的，哪像你？野丫头一个。救你这粗制滥造的模样，还想入达官贵人的眼？”小四很嫌弃，“等你发达，还不如等我发大财，做个土地主，买个小官当当，勉为其难收留你当官夫人，把庙里的大大小小都收在院里，我再找几个漂亮小妾，生一群小崽子，老婆孩子热炕头。”
　　我一个使劲，破烂布袋就重重砸在小四的肩头，摔得他一个趔趄。
　　“二丫你干嘛？谋杀亲夫吗？”
　　“姑奶奶看看你清醒没。这天都快亮了，你还做梦。”顺手再一个爆栗敲打在小四头上。
　　小四一边捂头快跑，一边叨叨：“好男不跟女斗，你住手，哎呦，哟喂~”
　　“哈哈哈哈！”小四穿着那姨娘的长衫，就像一个大罩子，在地上拖了好长一截。为了捂头松开衣衫，立马被绊倒在地。
　　“别笑了！快给爷扒拉开。”小四在花花绿绿的被单里捣来捣去，也不见挣出个头。我肚子已经笑痛了，也笑够了，勉为其难帮小四扒拉出来。
　　“唔！”小四长呼一口气跌在墙角，经过一番折腾，本就酸臭的衣衫，现在更是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酸腐。
　　我捂住鼻子，快步后退。
　　小四也闻到了那难闻的味道，自己也避了一口气：“二丫，咱们去河里冲冲吧。”
　　于是我两便去了山脚的河里洗澡，顺路还摸了几个鱼。时值晚春，黎明的河水其实是有些刺骨的，但我和小四都已经习惯了，三下五除二，便在河里滚了个来回。
　　没有男女之防，因为我才四五岁——乞丐窝里的大人是这么说的。再说了，贫穷人家，不需要什么廉耻，指不定以后我就直接配给小四了呢。虽然我很不喜欢没得选，但事实就是没得选。再说了，小四虽然也是个乞丐，好歹知根知底，现在看来对我还是不错的。
　　“小四，差不多了，该回去要饭了。”我踹了踹小四的腚，示意他别玩了。
　　小四“哦”了一声，便穿回破烂衣衫，捡起花花绿绿的衣衫套上。其实他是想让我套的，毕竟我也没穿过这么好料子的衣服，但姑奶奶还是有点品味的。
　　我拎起衣兜里的几条小鱼仔，把废品卖了讨两个馒头，就够我和小四吃顿好的了。今天其实是小四的生辰，庙里大人们说六年前小四被捡回来那天就是他刚生的模样，那天也就是他的生辰。
　　“小四！”我喊住了不见头的小四。
　　“干嘛？！”
　　“生辰快乐。”小四止住了脚步，也停止了动作。半晌，他带着浓浓的鼻音：“别以为说点好话我就忘了刚刚的谋杀亲夫之仇。”
　　见我没有动静，他不由尴尬地大吼：“好啦！矫情什么嘛！回去回去，磨磨唧唧。”
　　小四就是这样容易感动。稍微对他好点，他就放在心上。
　　我跟上他，快速往庙里赶。

　　还没走近庙，便听到男女老少惨烈的哀嚎，其中还有熟悉的阿娘和阿爷的声音。
　　心下不由一慌，却见小四飞快地奔去。我立马拉住他，压低声音：“回来！官兵会抓了我们的！”
　　小四红着眼咬着我的手臂，呜呜直哭。
　　“阿娘，阿娘他们还在里面。”
　　“我们两个小孩儿，去了能干嘛？他们大人会解决的。”小四咬得我有些疼，看在他比我可怜的模样，算了，不计较。
　　“哎呀我的草席。”阿爷去夺他的破烂草席，被官兵轻轻一掀便跌坐在地上，那模样摔得不清，瞬间就站不起来，蜷缩在地上打滚。
　　那官兵看了看手里的破烂草席，呸了一口唾沫：“嘿TUI！什么破烂玩意儿当个宝贝似的。”再拔出刀嫌弃的挑烂，见的确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便去庙里面搜集。
　　老弱病残十几个乞丐，都被官兵赶到门口，拿着刀挡在庙前。
　　“官爷你放我们进去，这是我们的家啊！”阿娘去扒那个官兵的胳膊，被一脚踢在肚子，踹开好远。
　　“贱人，别碰老子。什么家不家的，都给我滚远点。能被皇上选中这块地，是你祖上积了几辈子的德，别搁这儿哭丧！”说着拔刀横在胸前，颇有谁上谁死的意味。
　　“那皇帝老儿就为了修皇陵，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吗？我们老老少少十几口人，这大晚上的是要冻死吗？我们的家当都在里面，好歹让我们拿走我们的家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