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莫知予

2、那个趴在墓上的女孩 莫知予的名

　　莫知予即将出院了，莫离的微笑也逐渐多了起来，并且在不断地叮嘱，回学校后要注意的事项。
　　望着白茫茫的天花板，莫知予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面孔。地中海发型，带着薄边眼镜，有一个有自己事业的妻子，一个考上名校的优秀儿子，的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不论任何时候，他的那双眼睛总是折射出精明和算计，是个聪明到可怕的男人。
　　“小姨，”莫知予打断了莫离的碎碎念，眼神有些恍惚：“你觉得，学生跟老师之间……”
　　莫离奇怪道：“怎么了？”
　　“算了，没什么。”
　　莫知予依稀记得，她感到恶心的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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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对不起，我知道偷偷带智能手机违反了校规，但是……我有多年的抑郁症，由此导致很严重的失眠，晚上必须要手机陪伴。可以……把我的手机，还给我吗？”莫知予的内心是异常惶恐的，并且，一直在想着，究竟要说什么，才能让眼前之人相信，苍白的语言不断冒出，在观测到眼前之人不耐烦的神情时，内心更加慌了，开始讲述自己的抑郁症病史，只为了，证明自己。
　　貌似是有成效的，眼前之人的眸光闪烁，似乎有些动容。
　　“这么多年，你辛苦了。”苏立华似乎真的被感动到。
　　听到这句话，莫知予只觉得内心酸涩，看着眼前之人噙着笑慢慢靠近自己，然后将自己拥入了怀里。
　　但感到奇怪的是，他在自己耳边深吸了一口，仿佛在闻着什么，并且，拥抱的力度，越来越紧。
　　莫知予感到自己的胸被挤压，愈发难受，刚想要开口提醒，眼前之人就放开了手。
　　然而，被挤压了的胸部，以及方才耳边听到的那微弱的声响，却是在心里种下了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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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知予的手逐渐攥紧，握了很久，才慢慢松开，扭头看向莫离：“小姨，我，想先回老家，看看外婆行吗？”
　　莫离这时候对于莫知予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但面上十分纠结：“可是，你们班主任，要你一出院就赶紧回去呀，并且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关心你的情况，感觉是个很不错的老师……还几个月就高考了，你确定不赶紧回去争分夺秒吗？”
　　“他？”莫知予脸上的嘲讽不加掩饰：“那你就再跟他说，医生又发现了新问题，要我再多住院几天。”
　　“为什么不直接说你要回家几天？”
　　莫知予紧紧盯着莫离的眼睛：“小姨，听我的，以后他再打电话来，你一定要跟我报备一下，不要什么都实话实说。还有，小姨，你应该记得吧，我的病在两年前算是成功地治疗了一次对吧，但是这次，重度抑郁症的唤醒，绝对跟你口中这个好班主任脱离不了干系，我这么说，你懂了吗？”

　　莫离自从那次听了莫知予十分严肃的告诫后，内心惊了许久，然而想再深入询问，莫知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还没有证据”，便不愿多聊。
　　但莫离作为在职场摸滚打爬那么多年的人，在言辞方面还是有自己的一套的，成功为莫知予多争取几天的假期，虽然，确实撒了个小谎。
　　莫知予从小是被母亲、小姨，还有自己的外婆带大的，而父亲，出生就没见过的角色。
　　外婆应该是最溺爱自己的一位了，但在上小学一年级的一个暑假，莫知予外出参加政府组织的十天夏令营活动，因此，没有见到外婆的最后一面。只知道，小姨那会还说道：外婆临死前那一刻一直心心念念着自己。但是，自己终究是在结束了夏令营之后，望着大厅里外婆的黑白照傻眼的时候，才知道了这一消息。
　　外婆，葬在了外婆外公的老家，一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庄。
　　莫知予坐客车加打摩的，历经四个小时才来到外婆的陵墓。
　　把拿来祭拜的东西都放下，一步一步踏上陵墓旁的小路，然后缓缓趴在土墓上。
　　这下面，长眠着那个最关心自己的人。
　　天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但一直都只是毛毛细雨。
　　莫知予开始哭，从细声哽咽到嚎啕大哭。
　　山附近有个农村生态旅游，因景色优美，游客不少，正处工作日，因此人也不是很多。
　　莫知予全然不顾，她眼里已经没有了光彩，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
　　有一些游客被她的哭声所吸引，当一行人闻着声探寻，看见一个土墓上趴着一个人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纷纷抓紧离开。
　　晦气……
　　这一天是２０１８年３月２３日，莫知予记住了这一天，因为这一天，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莫知予是在３月２４号返校的，她是一个，就算鬼神之说真实存在，也依然敢趴在墓地中流泪的女孩，感觉，好像万事万物都无所畏惧了。
　　只因从那刻起，莫知予的心壁就刻上了八个大字：生死之外，再无大事。
　　回到学校，莫知予最先见到的是一帮女同学，看着她们迎面走来，这一次，莫知予没有像以往一样选择逃避般地视而不见，而是，热情大方地打了声招呼：“嗨，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对面的人似乎是对于莫知予的主动问候感到万分惊讶，愣了片刻，才有人回应道：“我们刚吃完饭，准备去教室自习。”
　　“知予，你回来了呀，身体好些了吗？”
　　莫知予微笑回道：“挺好的。那我先回宿舍整理了哦。”
　　“好，拜拜。”
　　“拜拜。”
　　擦身而过后，莫知予的笑逐渐淡了下来。
　　经历过深渊般的人际痛苦，方才明白：生活，不允许普通人内向。所以，就算是装，也要给我好好地演。

　　傅博忻再次见到莫知予，是在一次晚自习期间，他作为班长奉命把试卷收齐交到办公室的时候，在办公室里见到了那个——割腕割的整只手剩一半没断的莫知予。
　　其实傅博忻早就知道莫知予这个人，哪怕她性格再怎么内向自闭，一副好容貌，终究是会引起来自四面八方的注意。
　　在兴立私立学校整个高三界的内部流传下，莫知予这个名字，确实是挺红的——莫知予：极度内向自闭长得极其好看的学屌一枚。所谓学屌，就是整天一直睡觉，没见过她好好听课，也几乎没做过作业，但是成绩还不错，虽然不拔尖。
　　至于没有广泛流传到其他年段，以至于一些被评了一届校花就沾沾自喜的学妹们，不知道莫知予存在的原因，可能还是因为她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孤僻，并且时常见不到人。所以即便有人想要将她推上什么评美这种无聊档事的风口浪尖上，也终究是败给了一个过分低调的为人风格。

　　莫知予对面那个地中海的精明男人，细细打量了莫知予一番，问道：“怎么样了？”
　　莫知予心里很清楚，这问的并不仅仅是身体。
　　莫知予绽放出了平生最灿烂的微笑：“挺好的，感觉自己之前不懂事，现在很多事情都想明白了，所以现在只想要好好读书。”
　　苏立华眼里满是怀疑：“确定？就这么一次自杀？脑子就好了？”
　　莫知予拳头不由得攥得紧紧的，而傅博忻前来交试卷的时候，也正好听到了八班班主任话里藏针的这句话。
　　莫知予没有让自己反应太久，微笑不变：“是啊，现在觉得只有把书读好，才是最重要的，现在也要高考了，希望最后可以乘胜追击一下。”
　　傅博忻不相信莫知予没有听出那暗讽，但也为莫知予的忍耐力由衷地感到钦佩，他甚至感到奇怪，一个老师会说出这般话来讽刺学生。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他们之间不简单。
　　苏立华神情恹恹的，些许不耐烦：“那挺好的，你落下了很多复习课程，还有几套试卷，要记得做，之后拿来给我批改。然后由于你这次这一事件给校方造成了不良的影响，所以五千字的反思还是要写一下的，明天给我。”
　　“……好。”
　　傅博忻没有理由再待着听下去，便转身离开。只是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的灰暗地带，也许是那些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的人所无法预料其之黑且多的。五千字的反思，明天交，现在十点，晚自习十点半下课，还得回宿舍加班写。这两人绝对有仇。
　　虽然有些好奇，但傅博忻没有要去探求内情的兴趣。

　　莫知予回到了自己的班级，晚自习还没下课，坐在最后一桌的角落，莫知予在南方这炎热的五月感到很冷，寒的是心。
　　周围的几个人在打打闹闹，可能有些人会觉得奇怪，还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要高考了，但却还在嬉戏打闹，给人一种似乎已经知晓自己无能为力，准备放弃的嗜头，但其实不然，有些人是因为有较大的自信，这一点点时间的放松不影响总体的复习进程；而有些人是因为想要在众人面前装出一副不认真的样子，从而让别人降低警惕度，自己私底下再乘胜追击。
　　莫知予心里很清楚，脱离目前这个班级，是必须要做的，也是第一步计划，因为这是那个老妖怪掌管的班级，他作为自己的班主任，于公于私，自己得罪了他，后续总会悄然制造一些麻烦或者当场找茬。
　　但她心里更清楚的是，这件事实现的难度很大，首先，老妖怪是不会放自己走的，其次，还一个月就高考了，这样换班级无疑是无理取闹，吃饱了撑着。
　　所以莫知予动用了人生第一次的关系，并结合莫须有的谎言，让那个老妖怪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