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莫知予

1、那个割腕割得手快断掉的女孩 “谈恋爱吗

　　夏末明熙，南方的太阳依旧毒辣，闷闷的热气挥散不去，萦绕在地表。
　　在Ｘ市一院一处ＩＣＵ重症监护室里，一个面戴输氧面罩的少女，闭着眼，沉睡了一般，恬静自然，生得喜欢。
　　门外，人来人往，时不时传来过往之人的几句议论：
　　“哎哎闺女，你听说了吗？这里面是个精神病患者，整个手腕几乎都要被她割掉了。被人发现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好在命大啊……。”一个身穿病号服的中年妇女指着房门道。
　　搀扶着她的年轻女子目露惊讶，身体微微远离这途经的病房：“抑郁症吗？好可怕，这年头的人怎么动不动就要自杀呢？活着多好啊，是吧妈。”
　　“就是，我也搞不懂。”妇女应和道。
　　在两人的身影逐渐离去后，被议论的房门开了，少女被缓缓推了出来，正准备转移到普通病房。
　　“我希望你们还是多关注她的心理健康吧，我们做医生的，只能挽救她的生理性命，但是救不活她那颗不愿存活的心，唉，你们想想办法吧，这是第二回了。”一袭白大褂的身形留下几句话便离去，护士依旧小心翼翼地推着病床。
　　莫离眼眶中的泪光打转，无言，只是轻轻握了握少女的手，慢慢跟着走在后面。
　　其实，不只是第二回……
　　普通病房中，摘去了输氧面罩的少女的脸蛋清晰可辨起来，光滑白皙的肌肤，愈发衬的那眼睑下的黑青明显，可以看得出，常年熬夜的作息，也令少女的身体羸弱不堪。

　　这是傅博忻第一次见到这样羸弱的莫知予，那会他在病房中，看着被护士推进来的沉睡的少女，心中没有怜悯、同情，唯有，一丝心动。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跟以往见过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样，拒绝所有暧昧，沉浸于个人世界。当然，手腕上那严重的伤口，实是刺眼。
　　那会，早就在医院的众多纷纭中听遍了各色传言的傅博忻就在想：是对生活有多绝望了呢？
　　傅博忻等了好几个小时，就想知道，那双仿佛被封印住了的双眸，在睁开的那刹，该是如何一番不同的光景。但无奈，已经等了如此之久，依然不见旁边那人有何动静，她依旧一直在，沉睡，好似，不想醒来。
　　傅博忻从来就不知脸皮为何物，他感兴趣的事物，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探究。只不过，那个看上去打扮挺年轻时髦的妇女，可能是她的母亲，看自己毫不避讳的目光，只是头扭过来礼貌性地一笑，然后拉上了帘子。
　　唔……无趣……
　　傅博忻停止了观望，双手枕在了脑袋下，双眼放空，看着天花板，思绪横飞，无所事事。
　　原来，已经到深夜了……
　　莫离找了个椅子，坐在了病床旁，将女孩颊边的一缕碎发挽至耳后，哪怕医生已确诊脱离生命危险，但是依旧，比预估醒来的时间晚了很久。
　　内心的恐慌在不断扩大，莫离手微微颤抖，她在纠结，要不要按铃，还是，再等等？
　　伸手去探了探女孩的鼻息，很微弱，但较持续稳定，莫离稍微放下了心。

　　清晨，微微能够听到窗外树上传来几声鸟叫，对比太阳升起后的炎热，晨间的气候，无疑令人更为舒适，空气都散发着清新。
　　莫知予仿佛做了很长的梦，梦到自己在不停地奔跑，一直有人在引诱她，要她跟她走。那人告诉她，她可以引她走出这黑暗之地，但莫知予从来不相信任何人，她只信自己，她只看到了眼前不远处的光亮，至于那道声音，无所谓。
　　睁眼的瞬间，眼睛很刺痛，可能是长眠过久，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双眸突然被室内亮堂堂的光线所刺激。
　　莫知予眯了眯眼，一醒来，就感觉到侧边一抹赤裸裸的视线倾注而来。扭头一看，一个很年轻、眉眼精致的男人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视线对准自己，仿佛已经维持了这个姿势良久。
　　莫知予看了两秒，便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脑子逐渐清醒，身体一些痛觉也随着苏醒过来，比如，手腕。看了眼正在输液的右手，又看向包着厚厚纱布的左手，内心不悲不喜，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左手的力量好像变得十分薄弱了。
　　看到小姨正趴在自己的病床上，莫知予缓缓抬起右手想抚摸抚摸小姨的头，但是一动，针头的存在感就十分强烈，于是只好作罢。
　　而细微的动作还是让熟睡中的人醒了过来。
　　莫离醒来后，看到眼前的女孩重新睁开的双眼，眼里先是惊喜，再是沉痛。但，也仅仅是在眼里。
　　莫离没有说其他什么，只是欣慰地缓缓道：“知予，你终于醒了。”
　　莫知予微微一笑，表情很淡：“小姨，对不起。”
　　莫离听到，再也忍不住，眼眶迅速红了起来：“知予，没有什么熬不过去的，不要丧失对生的希望好吗？已经这么多年了，小姨求你了，你这么美好，不该让自己的年纪就停留在十几岁，你还有更美好的未来啊，你还要恋爱，结婚，生个大胖儿子，或者可爱的小公主……知予，不要再这样了好吗，你妈……也不愿看到的。”
　　莫知予只是淡淡道：“小姨，你知道的，我是高度的理性主义者，我，不是冲动地自杀。”
　　“那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样才能摆脱过去，你告诉我，有什么方法，已经七年了，我真的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做什么了，不如，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
　　莫知予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折磨了许多年的女人，终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

　　在莫离出去好一会之后，莫知予似乎始终没有从自己的世界脱离出来。
　　“咳——”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惊醒了她，莫知予缓缓扭头看向旁边那个男人。
　　“你好，我叫莫知予。”
　　傅博忻看着眼前这个眉目极淡的女孩，掩去内心一闪而过的惊讶，只是勾唇一笑：“你好，傅博忻。”
　　“谈恋爱吗？”
　　“什么？咳咳咳——”傅博忻一口气没有喘上来，没料到女孩令人如此猝不及防的言语。
　　莫知予下床，穿好拖鞋，站起，一字一句顿顿道：“傅博忻先生，我想和你谈恋爱。”
　　傅博忻缓过来后，沉了声线：“为什么。”
　　这似乎问住了眼前的女孩，他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她困扰着的沉思，以及那蹙起的眉。
　　片刻后，苍白的唇微微轻启：“可能因为……你长得帅……吧……”
　　很久过后，当有一天傅博忻突然想到多年前的这一幕时，便问莫知予。
　　莫知予只是淡淡地、并且理所当然地说了一句：“我以为我夸你的话你会比较开心，毕竟一般很少有人不喜欢听人夸赞。”
　　“……”
　　然而此刻的傅博忻的表情却是稍淡了下来，身体调整了下，躺好：“不了。”
　　“……为什么？”１７岁的年纪，似乎对于此等头一次的拒绝有种内心的排斥，仿佛感到羞耻，脸上开始逐渐升起的余温在面无表情的掩饰下根本看不出来。
　　“你不是我的菜。”傅博忻淡淡道。
　　莫知予的心逐渐沉淀下来，脸上的余温也褪去，“哦”了一声便转身回病床上躺着。
　　只是……内心将旁边这人的存在感逐渐手动降低到零，正如她对所有人的处理一样。

　　两人的互动逐渐减少，甚至于零接触。莫知予有些耿耿于怀于被拒绝的尴尬，以及对未来迷茫，而傅博忻则是莫名其妙地感到烦躁，并且摆脱不掉。
　　又是一个午后，莫知予原本在睡觉，但是一系列稀稀疏疏的吵闹慢慢吵醒了她。
　　睁眼一看，病房里堆了四五个女孩子和男孩子，罪魁祸首是傅博忻。
　　心里，不由得，愈发讨厌这个人了。
　　莫知予将被子蒙住头，但是耳边的声响还是清晰可辨。
　　“博忻，你身体好点了吗？”
　　“哎，博忻，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自己借病逃掉课，剩我们在埋头苦干地做卷子啊。”
　　“你瞎说什么，人家博忻又不是故意逃掉课，哪像你呀，一逮着机会就不去上课。”
　　……
　　莫知予叹了一口气，掀开被子，夹着拖鞋，缓缓走了出去，没有理会一众人追随的目光。
　　“我去，傅博忻，你命也太好了吧，住院都能跟美女在一起，你这是什么运气啊，厉害啊。兄弟我羡慕了，明天我能搬进来你们病房吗？我想追她。”傅博忻的兄弟之一展延嚷嚷道。
　　傅博忻丝毫不给面子：“不能。”回想了刚才莫知予的表情，他想，莫知予应该心情不是很美丽。
　　另一道声音响起：“傻了么，那是莫知予你没认出来？”
　　展延听了一脸吃惊，忙向门口看去。
　　“行了行了，你们看完赶紧滚，别在这妨碍老子睡觉。”

　　“小姨，我想换个病房行吗？”莫知予找到正在跟医生沟通的莫离，开口便道。

　　傅博忻在那次自己这边一伙人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在病房里见过莫知予，只因，这丫头属实有点狠，直接换病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