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纶》踹你一脚就跑

8、愔谋（二）

　　“阿灵，茶水不用添了，再添今天我就要在茅厕里过了。”君愔瞅着站在自己书案边，紧盯着自己杯里茶水的新晋侍茶女鬼。当真是恪尽职守啊，他喝一口她添一些，他喝一口她添一些，杯子里的茶水就没缺过，一直是满的……
　　作为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鬼，刚被赐名的阿灵发现公子家居然是青龙宫的时候，几乎是全身僵硬的。这里，不要说公子，连个负责洒扫的小门童都能看到她。刚来到这里，她吓得就差挂在公子身上了！这里的人都能看到她呢，那岂不是都知道她是鬼，万一有个谁觉得她不好，给她捉去烧了……还是跟在公子身边最安全！说什么都不离开公子一丈外。
　　到了青龙宫才知道，原来自己什么都不会呢……不会研磨，不会泡茶，不会文绉绉地说话，更不会打架。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但是，她也下不去啊……而且公子的衣衫还没有赔够，唯一庆幸的就是，她真的不用淋雨呢！嘿嘿~
　　君愔举着话本，说什么多看不进去，既然如此，也不强迫自己调开目光，认真看起站在书案边的呆愣少女。墨绿色的裙衫罩着她还略显干瘪的身子，瓷白的肌肤被衬得更加通透，特地嘱咐将她的衣衫后颈加高，看起来多了一分硬朗。长发可能是真的不会梳，只用同色绸带系起。较一般少女，身材略高挑，擦干净的脸显得格外柔美。一双眼睛清凉透彻，仿佛能将人吸进去一样。如果忽略此刻她一会皱眉一会龇牙的样子，可真真是个端庄自持美人……
　　真的是与平日里见到的神女大不相同呢，看得胃都疼了……哎~
　　“阿灵，我饿了。”
　　……忙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阿灵哪里有时间搭理他。
　　“阿灵~”
　　……
　　“阿灵，阿灵。”
　　……
　　“阿灵！”被逼无奈，扯了扯傻鬼的衣袖，吸引她的注意。
　　“啊，公子，你怎么了？”阿灵回过神就看到公子一手扯着自己的袖子，一边神色委屈的看着自己，让她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伤了公子的心。
　　“阿灵，我饿了，你还不理我。”
　　哎哟~公子这是怎么了，那么委屈巴巴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像是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不知怎么的，竟然格外可爱，让人不忍拒绝他的任何要求……要了鬼命了哟！快去拿吃食，快跑！
　　君愔敛了笑，支着下颌看捂着鼻子急忙跑出去的阿灵：果然还是一样，抵不住可爱的一切啊，可却从来不知道，她才是最可爱的一个。一口饮尽了余茶，仰靠在椅背上一手遮住了双眼，一手摩挲着暗格中的玉球。一室寂寥，青衫落寞。
　　隐约听到她回来的脚步声，里面起身坐到桌边，摆出一副期待的样子，等着迎接那个傻鬼。可是等了半天也没见人进来，不会这两天使唤她累到了，罢工了吧？闭目仔细听了外面的动静……
　　“你这女鬼，是不是偷的吃食！”
　　“就是，平时半步不离公子，鬼才会信你是自己跑出来给公子取糕点呢！”
　　“就数你会讨好公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骗了公子的善心。”
　　“可不是，准时欺负我们公子心好，装可怜！”
　　阿灵被一群侍女围在中间，虽然侍女姐姐们看上去很单薄，但是毕竟都是修习过的人，欺负起呆傻的阿灵，绰绰有余。难得发现这个女鬼没跟在公子身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自从被公子带回来，公子就再没有需要过她们！怎么能让人不气。
　　“不是的，不是的，是公子说饿了的。”阿灵被围住，不免想起了以前在人间时候的情景。她不要淋雨，不要被烧，不要！公子，救命啊……
　　“果真是满嘴鬼话！公子从没有这个时辰吃点心的习惯，明明就是你偷吃！”
　　阿灵打翻了手中的餐盘，慢慢蹲下，回归到初见公子的样子，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从没学过反抗的她，只能自己一直无助地重复着“没有，我没有，真的没有……”
　　君愔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曾经傲视众神的人，如今只能蜷缩在那里任人踢打。自己放在心里的人，被人误会欺辱却无法反驳……就像当年一样……君愔揉揉有些疼的眼角，冲过去准备互住阿灵，喝止这群人。
　　还没等君愔到得阿灵身边，那几个踢打在最前面的侍女突然被一道绿光打中。那绿光不知是何物，竟将她们踢打阿灵的手脚灼出伤痕，且是极诡异的纹路。只要见识过当年那场大战的人都认得，这是鬼王魂印纹，鬼族残部赖以活命的东西。
　　“你是鬼王的人！”一群侍女被伤，更是气愤，却因为刚才的绿光不敢上前。
　　“让开！”君愔俯下身抱起已经昏过去的阿灵，用少有的冷面环视一圈，眼中的凶光让一群侍女不免瑟缩，何时见过君愔大帝这种深情啊。“滚出青龙界！”
　　侍女们呆愣一刻，眼看着君愔大帝抱着女鬼飘忽而去，却不敢有任何反驳，虽然这一句话相当于灭了她们神籍。被逐出青龙界，以其余三帝与君愔大帝的关系，怎可能收留她们？这相当于告诉她们，天界没有她们的容身之处了……
　　……
　　君愔看着榻上的阿灵，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他。曾经她是他眼里唯一的人，他看着她耍小聪明欺负真武，看着她不肯服输找他切磋，看着她为了送神王生辰礼物身受重伤，看着她为了保护一只兔子跌落山谷，看着她一步步走向神坛，看着她被拉下神坛却无力挣扎……
　　还记得她看到神王石化后的样子，那是第一次见她哭，随后而来的一切，却是她笑着，他想哭……从不信那些人对她的定罪，却因为闭关研究破咒之法被反噬昏迷，而错过她被围剿陨落。没有护在他身边，是他永远的痛！
　　知她喜欢江南烟雨，所以无事便会去那里，终于被他等到了她。守了一辈子，等了三百年的人！遇到了，就要锁起来，永远不会放开。却不想她竟已经是一副呆傻模样，这样也好，忘记一切，他护着她就好，一切有他！是啊，他护着她，居然护到她印纹自救……他终究什么都没有为她做过。
　　如今印纹已现，凭她现在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她全盛时期的魂印，若是一个不当，可能遭魂印反噬。更要防备的确实三方天神，他们法力足以感应到魂印现世。无论敌人是谁，有多少，他只希望护住她，只是她……
　　果然，没几天，阿灵还没有醒，三方天神便到了。擎宇大帝还特地让真武大帝带了他的本命法宝映魂。无论是何人，只要魂魄还在，只要被映魂打中，就能映出魂魄的前世今生，只要不是魂飞魄散的人，都可以被找出来。但映魂中的一切却不在几人的预想之中……
　　“玄玉，如果只是为了对付我，你不必搭上师父的性命！他难道不是你师父吗？”映魂中灵霁赤红着眼睛盯着玄玉神女。
　　“师父？他有正眼瞧过我吗？他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玄玉女神不复以往的纯净，面容带着阴狠，“我就是看不惯你，就是不喜欢君愔围着你转，我用我的办法对付你，他凭什么管我！他悉心教导你们，对你们都是笑脸。到我这里就要我修习琴音，说我需要净心？”
　　玄玉走近灵霁：“我的心净不净何须他来置喙！既然他要来挡着，那我便用他带给你永无翻身之日！”
　　灵霁气息略微不稳，“若是他不是全心信任你，你是凭什么给他下咒！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那是养我们长大的人啊！”
　　“我何曾要他养过？我没求他来管我，我也不需要。我想要的一切都会自己拿过来。”玄玉突然飘远，看着原本落脚处的深深灼痕，“怎么？想动手了？可惜，如今你中了剧毒，擎宇又已经到了，那个傻子居然真的信你杀了神王，哈哈哈哈……”
　　擎宇大帝看着映魂中的一切，身侧的拳已经握到骨节发白，蜜色的面皮抖动不止，想起当年他插在灵霁心头的封神剑……
　　……
　　最近一则消息惊了天界所有人，九天玄女与鬼王一战中身受重伤，闭关调息中受到反噬，已经陨落了。而空出的朱雀界则交给了横空出世的小鬼阿灵，但实力弱的可怕，只能由青龙大帝君愔代为掌管。
　　君愔看着正为要管理朱雀界发愁的阿灵，想起她被三人合力封印的魂印，不觉扬起一抹笑，就这样，真好。一直陪着她，让她习惯自己，依靠自己，就算永远都记不起以前，也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