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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天渊·其七 纯白的魔女 ...

  •   在很久很久以前,众位面还是一片混沌,第一位面没有孕生天生神女春皇,第三位面没有华丽的帝都白玉京,精卫没有血啼填东海,夸父没有奔向遥不可及的日轮,炎帝神农没有亲尝百草,黄帝轩辕没有与九黎蚩尤战于涿鹿郊野。

      龙漦没有流淌在大夏朝的王庭里,姬昌没有在夜里梦到渭水垂钓的飞熊,华山下没有压着三圣母,西行的大道上没有玄奘法师,日月当空的女帝没有令天下英雄尽入她毂,八仙没有渡海去赴蓬莱仙岛的牡丹宴,济公没有摇着破扇子广救民间疾苦。

      在这么久、这么久以前,在谁都不知道的太古,在与九重天遥遥相对的另一边,就有了深渊。

      没人知道它由何而来,没人知道它为何存在。

      没人知道它的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没人知道它究竟是繁花似锦,还是寸草不生。

      人们傲慢地下了判断:那必然是无比贫瘠的不毛荒地,那必然是茹毛饮血的野人故土,那必然是燃烧着永劫之火的——众神所弃之地。

      春皇虽然不这么认为,但深渊给她一种莫名的、尖锐的厌恶感。她非常讨厌那里。

      那片恶土怎么可能有生命存在?那种地方怎么可能哺育活物?

      她嘲讽的想。

      创造众神之后,她把余下的边角废料随手扔进了深渊,甚至没有加上粗劣草率的哪怕一个封印。

      尝到了甜头,她扔进去的“废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神力过于孱弱的幼小神明,被她当做不合格的残次品抛弃;被吞噬得只剩一点碎末的,受了重伤或者无名无姓、没有朋友的神明,被她当垃圾扔掉;胆敢忤逆她、反抗她的各色人等的尸骸被她寻了一个绝佳的好去处;甚至她麾下的贪官污吏、残暴罪犯,都被她扔进了这里。

      哦,还有众位面的所有负面情感,贪嗔痴怨,恶念杀意,一点点地净化她根本分身乏术,也都打包倾倒进了深渊。

      起先,还有求救的哀鸣、抱着她的腿跪在地上磕头的卑微、还有破口大骂“天道好轮回,迟早轮到你这个妖妇吧啦吧啦”的狂怒。

      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一片麻木的死寂。无论是深渊之底,还是她的身边。

      她的统治历经一千八百年之后,深渊,爆发了。

      不计其数的魔物倾巢而出,狰狞可怖,魔气冲天,妖魔鬼怪横行无忌,无恶不作,世界一度陷入濒临毁灭的状态。

      春皇下令镇压,甚至亲自前去灭杀。可来自深渊的力量,仿佛与她的阴灵力同源,她的神术就像烈火浇油,非但毫无作用,反而使深渊气焰更为旺盛。

      春皇铩羽而归,心中十分愤懑。

      她命令长子陵离去把那些恶心的秽物一网打尽。

      他却没有听她的命令,而是自作主张从深渊不知哪个旮旯里,请出了霜胭、太骁两位魔君出山,清理局面。据说一个沉睡多年,一个乐于作壁上观,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深渊总算夹起尾巴、偃旗息鼓了,这事倒也算他办的漂亮。

      虽然如此,提起深渊,还是人人震悚,不敢挑衅,也不敢侵犯其一寸土壤。

      毕竟,鼓吹“包容多元、万魔来朝”的深渊,旁门左道五花八门,不分披毛带角之人,湿生卵化之辈,皆可同群共处。

      从上到下,都是些不要命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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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皇是否对她自己所做的一切有过后悔呢?

      每个人都会后悔吧。一定有人这么想过:倘若能重来一次……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时间从来都是单行道。

      最开始,她的心里,一定有过温柔怜惜的慈母之情吧。

      渐渐地,却被无可挽回的衰弱的身体,追寻天道、追寻永生的狂热,给代替了、消磨了。

      是在心底的天平上,自己和孩子们的孰轻孰重,渐渐有了决断?还是她,从未把那些孩子,真正地放在心上过?

      答案和春皇一起永远沉睡在里深渊的最深处,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大公无私固然令人钦佩,可不侵犯别人利益的自私,也并不是错的。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此乃人之本性。不过,若是损人利己,那就另当别论了。

      然而。

      为了别人,奉献自己的人,就一定能得到幸福吗?

      世上之事,并不是掏心掏肺、真心实意地付出了,就一定会有哪怕一丁点的回报。救世的慈悲换来的,未必就不会是仇怨、恶念、甚至难填的贪欲。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人都是慕强、凌弱的,自以为的温柔,在别人眼里,说不定就是软弱可欺,就可以一直压榨。

      人们总是渴求着爱,渴求着无偿无私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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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哈哈哈哈哈哈!哎哟我的妈,也太好笑了吧!”

      深渊的某处,一座精巧华美的大宅里,一张躺十个人都嫌空荡荡的大拔步床上,传来阵阵银铃样的清脆甜美的笑声。

      白发红瞳的女孩端端正正地坐在柳木制就、雕着大片彼岸花的圆背交椅上,腰板挺得直直的,两条纤长的腿并的紧紧,手端正地交叠放在大腿上。

      她被打理的干干净净,一片清爽。头发梳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朱红长绦都没有一丝皱褶。脸上身上的污脏,也不见踪影,浑身上下都非常洁净。

      额发松软地贴在额头上,其下是细柔的长眉和轮廓漂亮的眼睛。长而翘的睫毛甚至没有一丝颤动,她的目光久久地停在膝上染血的长剑之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像一只过于精美的瓷玩偶。

      那胜雪赛霜的双剑置在她的膝上,如停了一掬月光,又如一泓清亮的映月湖水。那抹像燃烧的劫火的血痕,就显得格外刺眼,格外突兀。

      听到这越来越大,非常放肆非常快乐,声音的主人甚至喘不过气地开始打鸣的笑声,少女终于将视线转移到了层层重紫帐幔之上。

      “阿胭。”她停顿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了一个人名,仿佛牙牙学语的婴孩,“你这样开心吗?”

      虽然是问句,由她之口说出来,却十分平板,毫无波动。不过,比起对着陵离的冷漠,明显可以感觉到,她在努力和笑声的主人做出共鸣。看似寡淡的那个声音,却有微不可查的波澜起伏。

      “哎呀,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可是第一次被人打吧?当年他对着阿紫嘲笑我深渊无人能取他头颅,这脸可是打的啪啪响!”

      说话的,是一位看起来二十三四,极其美艳的女子。

      倘若说少女的容貌纯澈,似落入凡间的懵懂仙灵,这女子的容颜,就是浓艳到了极致,宛如红宝荼蘼。

      造物者哪怕再加一笔,都要满溢出来的一支红艳露凝香。

      飞扬的吊稍凤眼,双瞳是极其浓重的紫色,几近纯黑。一眼之下,就要令人沉溺入漩涡。眼角皆染着淡绯色的眼妆,似两瓣盈盈欲飞的蝶翼。

      那红唇色胜胭脂,妩媚之中自有一种骄贵气,端的是艳冶撩人。桃腮若凝脂,额上绘着三瓣莲花花钿,发上、尖耳上、优雅纤长的脖颈上,右腕上,皆缀着华贵非常的灵晶宝石饰品,艳艳流光,随着她清脆的笑声,叮叮当当交相振动。

      她身材十分火辣,腰细腿长,该丰盈的地方一点都不少,皮肤白得似冰雪,穿着一袭酒红滚细黑边的旗袍,旗袍上以纯黑之线绣着大片极黑的彼岸花,裙衩开得极高,露出丰满的大腿和隐绰的黑色蕾丝。

      两手都戴着黑色手套,手套的边缘足足快到手肘,映得她右腕上的赤金蟠龙手镯沉稳华贵。

      与艳冶醉人的外貌不相符的是,她一头黑发梳着远古贵族女性的姬发式:后发留着齐腰长直发,前面则是平刘海,垂在两鬓前的“发脚”与两腮平齐。

      整个人照日迎风,光璨若飞。

      此人正是深渊二君之一,“星霜的支配者”,魔女霜胭。

      “虽然不得不承认他这个人确实厉害,我被他说服,答应他的事情,也是心甘情愿、心悦诚服的。但是——”

      霜胭柳眉一蹙:“我就是怎么看他怎么讨厌!生理性的不舒服!黑心烂肺,假惺惺,一肚子坏水,用那张脸骗了多少人!看见他那个虚伪的假笑,我就犯恶心!明明就是没得感情的怪物,装什么清纯娇嫩小白花!”

      她又是一阵清脆地拍掌:“小瑶瑟,你打得可真是太好了!多在他肚子上戳几个窟窿!没亲眼看见此等妙事,真是今年最大的遗憾!”

      “……”被称作“瑶瑟”的女孩眨了眨眼睛:“阿胭、阿胭姐姐讨厌的,无论什么,我都会为你除掉。”

      “我的宝贝小嘴可真甜!不过,姐姐不求你为我披荆斩棘,你好好的,姐姐心里就舒坦着呢。”霜胭笑道,“都说陵君容姿端丽,小瑶瑟,你可不要被他那张臭皮囊给蒙骗!”

      “……”银发女孩皱起眉头。她平时显然并没有什么表情,此时整张脸却写满了厌恶。

      “阿胭,那个同类的气息好恶心。我讨厌他。”

      “同类?”霜胭翻身下榻,掀起一阵甜蜜的香风。她一个香拥,一把抱住瑶瑟,把猛地睁大眼睛的她摁进了自己丰满的胸脯里:“那个腌臜浊物,能和我们这么可爱的小娘子相提并论?你简直就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来,姐姐香一个!Mua!”

      “啊……”瑶瑟有些惊慌,她一把握住长剑的尖刃,怕扎伤女子。

      “我不管啦,那个爱好混乱的愉悦犯赶紧早死早超生,省的人家哪天心烦了,去长乐天暗杀他快乐一下。”

      霜胭像没骨头一样挂在瑶瑟身上,懒洋洋地。

      她伸出一只被绢丝手套包裹的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开瑶瑟紧紧攥着刀刃、一点也没有露出刀身的手,“傻——瓜,光顾着人家了,你自己不怕被扎个对穿?”

      瑶瑟摇了摇头:“没事的,琼枝是好孩子……不会伤害我。阿胭最重要。……那个同类,非常难除。很厉害。他的血,擦不掉……讨厌。”

      “你个笨蛋!”霜胭轻弹了她的脑壳一下,笑道,“刀剑无眼,噬主邪剑我见多了!毕竟神血难除,你也不要成日忧心这个。神族借由吞噬同族而变得更强,说不定,你这剑能把那家伙的血吸收掉,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啊……?不要吧。太脏了。”少女仰起毛茸茸的脑袋看她。

      “哈哈哈哈哈!”霜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半年前,她去深渊最深的裂隙找老朋友,邪龙琉娘,想约她和其女花梨紫一起去逛第三位面白玉京最近名声大噪的酒楼“梦华”。如此乱世,这酒楼竟也能开的有声有色,日日爆满,真是奇哉怪哉。

      到了那岩浆滚滚、紫胶乱泻、魔气直冲云霄之地,她正准备喊人,却见琉娘正化作原形,伏在地上,腹中捂着个白团子,把自己整个龙身蜷成一个猫一样的球。

      虽然闭着眼睡着了,可那龙脸上慈爱的母性都要溢出来了,简直闪瞎她的钛合金魔眼。

      ?

      搞啥啊?生二胎了?

      这是那个屠戮满嘴屁话的巨人族如屠败犬的邪龙琉娘?当她老年痴呆了?她脚下踩着比她身体大数倍的夸父将军,脸上沾着血,仰天放声狂笑的样子我可还记得一清二楚呢!

      霜胭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强行扒开那捂得死紧的龙爪,往里一瞧。

      是个银色头发的小女孩。两三岁的模样,小小的一团,脸颊粉扑扑的,穿着十分肥大不合身的羽白色裙子,怀里抱着一对雪白的双剑,和琉娘子一样团成一个猫球睡着了,十分惹人怜爱。

      ……好可爱。

      此后,她和琉娘、花梨紫,为了孩子的抚养权(?)和归属地,打成一团。

      最后,她们达成了共识:由深渊中最强的几位女修,一齐抚养这个孩子。因为这个原因,不论关系好坏,她们甚至暂时放下前嫌住在了一起。

      琉娘说,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孩子。

      就像月亮坠入了她的怀里,她一见就喜欢得不得了。

      ——哪怕她散发着如此浓郁的洁净属神明的气息。

      她们给孩子起名叫瑶瑟,乳名唤作月娘。或许是神族的特性,孩子长得飞快,将将半年,就长成十三四岁的样子。

      她博闻强记、聪慧异常,书籍只翻阅过一遍便过目不忘,万年来的天文地理,九十九位面所有种族的特征和变迁历史无不知晓,小到芝麻绿豆大的小细节,大到所有大事纪年表。

      只教过一边,便能熟练掌握通用语和魔族的语言,其他种族的语言和文字,看过一遍字典,就连读音都能发的很准确。

      不过,不知她的神魂是否受过什么挫伤,说起话来仿佛机器在机械地吐字。

      她像一张白纸一样,什么都不懂得,却容不下任何不平之事,看不惯任何肮脏污秽。

      魔君魔将,魔兵魔卒,魔族所有百姓,都对她没来由地喜欢。这个小小的孩子,是深渊的宝物。

      “阿胭?”少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她笑了笑,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在想你为什么这么可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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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离从世界树下惊醒。

      很久没有睡眠过了,上次小憩是什么时候?

      那个古怪的孩子不知来路,灵力可怖,丝毫不输于全盛之时的他。心声丝毫读不出来,肢体活动也看不穿,根本无法预测她下一步的动作。

      那异常精纯、远胜春皇的阴灵力,绵绵不绝,支撑着她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松地使用神术。

      他明明有所防备,那家伙却骤然就在在他前胸开了两个血洞。

      ……。

      他举头望向世界树。

      哪怕神族已经杀红了眼,也无人敢动世界树一枝一叶。它仿佛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依然如此枝繁叶茂,青枝馥郁,绿叶森森,遮天蔽日,赠与凉荫。

      在他未曾看见的角落里。

      世界树之东,密密匝匝的枝叶里,此时正垂着一只纯白的花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天渊·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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