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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意难平 ...
“朕可是听说了,你把老三气得够呛。”苏衍清靠在软榻上,鬓边白发与三千青丝一束进金冠。燕帝年轻时也是名满天下的贵公子,风流倜傥、智多近妖。如今他身居高位,不便再出去惹是生非,装得端庄持重,骨子里却还是条老狐狸,看热闹不嫌事大。
欧阳雨枫低下头,将笑意藏起来:“臣知罪。”
凉亭半倚湖水,初夏暖风拂过,吹动接天莲叶。苏衍清冲一旁服侍的大总管使了个眼色,那圆滚滚的胖子迅速会意,带着一众宫女离开。
待人都走远了,苏衍清才微微笑了一下:“好了,起来吧。”
欧阳雨枫站起身,主动接过端茶倒水的活计,苏衍清接过他递来的茶:“他给你送了什么?”
“回陛下,一副古画。”欧阳雨枫道。
“然后你回给他缺了口的玉瓶和粗制滥造的银器,”苏衍清笑着摇头,“老三向来小气,够他肉疼一阵子。”
欧阳雨枫弯了下眼角:“都是臣的错。”
“行了,不用装。那些东西都是朕送去的,你总是猜的到朕想做什么。”苏衍清挥手示意他坐下,低低叹了口气,“朕的儿子们心肠不坏,只是都缺了些火候。可为人君者,身后江山万里、百姓千万,一步行差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朕实在是放心不下。”
“大皇子务实,三皇子勤勉,四皇子聪慧。”欧阳雨枫手中折扇轻摇,“陛下无需太过忧心。”
苏衍清不置可否,突然问:“你可会怪朕?”
欧阳雨枫笑道:“为君分忧是臣子本分,雨枫绝无怨言。”
“不是问你这个。”苏衍清端起茶杯,犹豫一下后又放了回去,“朕当年没有处死他,你怪我吗?”他放轻了声音,“雨枫,你怪舅父吗?”
雨枫动作一顿,指尖无意识地颤了颤,折扇险些没拿稳。
那是八年前,他从险象环生的战场上得胜归来。那一战剑指西北,屠尽天狼王族,七万铁骑俯首称臣,燕国一统北疆,与南境的玄国,西南的越国三分天下。那一年的燕都,灯火辉煌,万人空巷。
那时雨枫还有灵力,也用得出术法,挽得了剑花。那时他未入幽冥,不通符文,也不需要在冬日里隐姓埋名躲去孔昭,不用过目不能视的生活。
如果没有那杯酒,庄王殿下本该受万众敬仰,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安稳一生。如果那杯酒换一个人递给他,苏衍清也许能毫不犹豫地下旨诛人九族,而不是在经年之后欲语还休,几经踌躇只剩下一句——“怪我吗?”
那人偏偏是他的亲生父亲。那杯酒里下了毒,太医院倾尽全力,虽保住了他的性命,却是灵脉尽毁灵印荒废。旁人不知,其实不是太医院的功劳,是幽冥助他重回世间。只是从此往后,体弱多病,甚至不如寻常人。而顾念仙逝的公主与皇家颜面,苏衍清仅是废了驸马欧阳匮的官职,将其幽禁。
雨枫深吸一口气,勉强提起一个笑:“舅父纵容我良多,我怎会怪您。”
他答得滴水不漏,苏衍清便知道,他绝非一无所知。
扪心自问,苏衍清是感谢欧阳匮那杯酒的。当年送欧阳雨枫去战场,是想那孩子混个功名,好回来名正言顺地封侯拜相。他没想到自己的外甥惊才绝艳,初次出征就收服一众将领,更没想到那翩翩少年郎,可以击溃天狼王族,攻下西北。
燕国一统北疆,苏衍清当然欣喜,可没有哪个帝王甘愿有人功高盖主。所以他没有告诉雨枫,驸马欧阳匮曾是天狼王子。他没有说,那被覆灭的天狼王族,本是欧阳雨枫的同胞手足。他没有提醒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要提防生父……
可如果能重来一次,他依然会这样做。问心有愧,但从未后悔。
“是舅父对不住你。”苏衍清低声道,“对不起。”
欧阳雨枫下意识要答一句“不怪你”,可那三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又咽不下。他最后只是低下头,静静抿了口茶。
时过境迁,当时以为天大的冤屈,再想起来,也是不过如此。
失去的已经失去,沉冤昭雪,便能大快人心吗?
“燕都盛景,宫廷三分,街市五分,余下二分,在于风骨。这座城生来便有风骨,融在每一个人血脉里。”苏衍清从桌下取出一个剑匣,“不卑不亢,潇洒恣意。”他笑了一下,“恰如你。”
帝王抽剑出鞘,利刃折射日光,草木亦避其锋芒:“这剑名唤‘凝露’,乃我大燕镇国之宝,朕将它给你。”
“愿它,能护你余生安稳。”
……
伏羲制成羲和琴,便是为了封印轮回。轮回既成,冲撞了当时不少神明,传言伏羲将羲和托付给一个不问俗世的氏族,世称“守琴人”。这些人世世代代守护羲和琴,隐姓埋名、避世不出,一向无迹可寻。
当然,所谓无迹可寻,最后都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燕都边郊有座山,有当地香火最为旺盛的月老庙。好巧不巧,宸夙算出的那份“踪迹”,最后消失在这里。
凤君对月下老人收了多少供奉、说了几对亲不感兴趣,但想来那些千里迢迢前去求姻缘的姑娘们不愿看到有人对月老不敬。他想着夜晚无人时再去,便找了个邻近的酒肆坐下。
就听见身后一把低沉的好嗓音,用着惯常戏谑的语气:“燕都有三美,景美,酒美,人更美。”
“这位美人儿好像还是故交呢。”说话的人缓步绕至他面前,淡蓝衣衫楠木折扇,眉目俊朗浅笑安然。桃花眼里波光流转,尽数化作了言语多情:“宸儿,一别三月,可想我了?”
宸夙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做了个‘请’的手势:“想你拿我寻乐子吗?”
欧阳雨枫与他相对而坐,十分自觉地斟了两杯酒:“在这里见到我,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凤翎是我给你的。”宸夙淡淡道,“我自然知道它在哪里。”
“也对,”雨枫轻笑一声,“那宸儿是特地来寻我吗?”他没等人回答,自顾自道,“受宠若惊,不胜感激。”
“雨枫,”宸夙微微皱眉,“你怎么了?”
心事被人勘破,欧阳雨枫愣了一下,又很快勾起一个笑:“没事啊。”
宸夙看了他一眼:“你不开心。”
雨枫伸手去拿酒杯,却有冰花开在杯口。他抬眼去看宸夙,后者垂眸,面上看不出半分端倪。
“君上的修为更上一层。”雨枫放下那杯子,“可我一点也不想恭喜你。”
修行一道,本就是逆天而为,是以灵修的修为到达一定境界,会降下雷劫为考量。而修行速度太快,同样会引来雷劫,或者说,天罚。
即便是神族,也很难在天罚下存一线生机。
这道理他知道,凤君又怎会不明白?
“寒冰魄与我此消彼长,总有一天,仅凭离火压不住它,我必须比它更强。”宸夙抬手,冰花融做酒水,“罢了,你不想提,我不会再问。”
雨枫将那杯酒一饮而尽,乡人自己酿的酒,没有多好喝,却足够烈。烈酒从喉咙烧到肺腑,将一直堵在心里的委屈搅得天翻地覆。他不愿示弱于人,便以色厉饰内荏:“不想问到底一开始就不要提起,明知我不想提又为什么非要问。君上您不远万里,是来与我吵架的吗?”
“不是。”宸夙在周边设下结界,“雨枫,你看着我。”
欧阳雨枫避开他的视线:“不看。”
这就是无理取闹了,宸夙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套,一时无措:“看着我。”
“你……”欧阳雨枫找不出什么话说,心气不顺,语气也不好,“我不看。”
宸夙不曾应付过这种情况,无奈道:“你怎的不讲理?”
“到底是谁不讲理?”欧阳雨枫被他盯得心底发慌,面上也有些挂不住,愈发觉得自己委屈,索性破罐子破摔,“你又不是漂亮姑娘,干嘛非要我看你。”
宸夙:“方才不是叫我美人吗?”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而雨枫已经惊讶地抬眼,目光在酒杯和宸夙脸上徘徊不定:“我是不是喝多了……你刚才说什么?”
“没有。”这次换作宸夙无所适从地别开眼,轻声重复道,“没说什么。”
结界将喧闹的人声挡在外面,留这一桌二椅方寸之地,落针可闻。
过了一会儿,雨枫忍不住笑起来,肩膀都在抖。心头那份阴郁渐渐散开,好不容易止住笑,他站起身,在宸夙身旁落座:“谢谢。”
宸夙那句话确实没过脑子,但打死他也不会认。于是凤君从善如流,应了一声“嗯”。
雨枫又倒了杯酒:“方才多有失礼,我……”
“没事。”宸夙一点也不想回忆刚才说了些什么。
雨枫笑着接上自己的话:“我自罚三杯,给你赔罪。”
三杯烈酒喝下去,埋在心底的经年沉疴,也许没那么难说出口。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雨枫把玩手中折扇,“我舅父送了我一把剑。”
“是很好的剑。”他苦笑一下,“可是他不知道,我早就提不起剑了。”
“我不怨他,就是有点不甘心,还有遗憾。”雨枫低头浅笑,竟显得有些落寞,“我原先也可以拜师紫幽,护佑一方的。”
往事不堪回首,不是因为少年意气经不起推敲,而是历尽人间事,羞对曾经壮怀。
一点遗憾,一点意难平。
遗憾,也许是最让人难过的事情了。它不是天崩地裂,没有肝肠寸断,似乎也不适合宣之于口,更难以释怀。它只是不痛不痒地卡在心间,酸涩而静默。
在经年日久里,是一个又一个的遗憾渐渐磨去少年的棱角,逼他承认所谓“渺沧海之一粟”,承认“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它算不得苍天的罪过,只是一句无可排解的“我意难平”。
又或许千古八荒,最初也只是谁的一点意难平。
宸夙性情淡漠,很难对什么事“感同身受”,看着身边人强颜欢笑,却觉得心口隐隐作痛。他还没想好要如何宽慰,那人已经坐直了身体看过来,再勾起一个笑。
怆然和失落一并消散,欧阳雨枫弯了弯眼角,依稀仍是当年单枪匹马敢闯天狼王城的小将军:“不说这个了,宸儿来这里做什么,还是为了羲和琴吗?”
“嗯。”宸夙撤去结界,“你呢?”
欧阳雨枫的笑僵了一下,缓缓道:“还愿。”
“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出自屈原的《楚辞·卜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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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我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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