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橘度雪》四方栗子

1、第 1 章 一

　　一

　　从前有个书生，不是出身名府也不是嫡出贵子，五子行三，既不是将来承担重任的长子，也不是也不是备受宠爱的稚子。

　　几载寒窗苦读，童生举人几经波折，仕途初见光芒，却因为商籍而名落孙山。

　　如此人生，与其期待宦海沉浮，倒不如策马扬鞭，去看江山万里。有言说：赏心乐事须年少，老去应无日再中。归根结底，不就是及时行乐么。

　　书生失意之后，便搜寻了一切自己的零花，零零碎碎打成一块蓝布包袱，从后院牵出一匹杂毛马，离家出走了。

　　这一走，就从淮北到了淮南。

　　二

　　俗话说：商贾打尖住店，书生破庙喝风。

　　虽说书生带了盘缠细软，但是只出不进终归是不足够的，一进乡里他就四处寻找留居的地方。

　　或许是富足殷实，各个寺庙都香火旺盛，梵音缭绕，方丈眯眼笑说仿佛弥勒活佛，可惜说破天去，禅房也只容得下苦行僧。一路走来，竟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日头西偏，红霞渐起，书生策马拐向一个羊肠小径，不多时就有一所窄旧的观音庙出现在眼前，观音庙更远处，小小村庄若隐若现，远山环抱，林密似海。

　　好一个桃源仙境。书生想着。

　　三

　　奔波一天，书生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只感觉两股战战。他扶着破旧庙墙走进里面，就见里面的佛像早就搬走，留下一个粗糙的莲花宝座，神台下面全堆着上年余下的稻草。

　　书生挽起袖子，想要给自己收拾出地方歇息，一掀地上的稻草，只听见吱吱乱叫，冲出来好几只长毛耗子，险些把书生撞翻。

　　书生灰头土脸地直起腰，耳边时有时无飘过一声轻笑。

　　他扭头看去，四下无人，唯有莲花宝座正对着自己。

　　四

　　地虽偏远，民风却淳。

　　书生在村口经过，就被老农邀去吃饭，米酒野菜算不上珍馐，倒也不算涩口。农妇生怕书生吃不饱，但是依旧吃的满足。书生从衣袋数出铜板，悄悄塞在桌椅旁的茶盘下面，给老农补贴家用。

　　老农饭后邀他住在家里，农户家只是小小土院，厢房没有，同住只是给老农增加麻烦。书生连连推辞，只答应了老农一路走回去。

　　老农陪着书生绕着走过自家果园，果园里面一阵清香，三四月正是橘子花开的时候，白色的花朵羞涩的打开，就如同南方闺阁少女娇羞的一笑。

　　淮南为橘，淮北为枳。

　　生于北方的书生还从未见过长在树上的橘子，更难想象橘子会开出如此娇嫩的白花。他只是记得，过年的时候，做官的二哥会带回来一些赏橘，整整齐齐摆在大漆捧盒中，端给长辈。

　　捧盒子的姑娘走一晚也不会自己面前，但是，当晚宴结束，他总能从二哥手心里面拿到一只捂得温热的甜橘。

　　书生想到这里，不免带上些温情。

　　心意舒畅，步伐和动作也舒展许多。衣袖一扯，竟是被一条树枝勾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