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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夜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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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噩梦里醒来,头痛欲裂,口干舌燥,视线也不大晴明,耳边嗡嗡的,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我循着声音望过去,是那张我魂牵梦绕的脸庞,我完全掩盖不住震惊地看着卢越,那张柔软的嘴唇一张一合,说了一句话,抬眼看见我的神情后便闭上嘴巴,眼里带着笑地看我。
我没听清她说了什么,脑中搅得痛,像是醉酒后的感觉,我人生中三次醉酒,我记得很清楚。
第一次是卢越的哥哥卢超娶了蒙古部族首领的公主,第二次是我母妃病逝,第三次是我明白我彻底失去卢越,签押了那份合离书。
但是脑痛并不影响我思考,我戍边近三年,大小战役经历过,常常带着一身重伤思念卢越。此时,我就在分析当下的情况,卢越看上去是十七或者十八岁的模样,因为她此时身量已足,眼里还是星光熠熠的,不是后来被我伤透心之后的死寂。
我想得有些出神,又看她看得入神。她见我不给反应,等了一会,倒豆子似的提起她哥哥今日娶亲的宴上我如何一个人给自己灌酒,喝的太多,差点醉死在路上的事。她叫人带我去了太医院,治好了我带回来,又守着我守到现在。我就愣愣地听着,我觉得熟悉,可是我又不敢信,害怕又是我在守夜时睡着做的梦。
我先前也时常梦到这一天,这是卢越开始对我死心的一天。她哥哥和我少时喜欢过的女人成亲,我喝了许多酒,中间有些断片,但是回到家后我记得,我躺在床上,卢越在床前,她说的话极近嘲讽奚落,于是我伤害了卢越,在卢越身后的那张桌上,我现在时常觉得这晚的自己仿佛是畜生。后来我第二天醒来就没看见她,我没有太在意,之后很长时间没看见她,我甚至觉得心情通畅了些。
这次我酒醒见她,好像一切都回到从前,可是一切又都那么不一样。这仿佛是梦,头痛得让我几乎断定这是梦。
但是一双柔软的手扶住我的头,我枕在一双腿上,卢越替我按着头,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我抬眼去看她,她和我对视上显然一愣,我没有很在意,我就自顾自贪婪地深深地看她,我现在只剩梦里能去好好珍惜她了。
她被我看了好一会,不解地问:“你看什么?”
我不回答,我怕一出声梦就碎了,我先前梦见她时就是,我一喊阿越就醒了,同帐的战友时常嘲笑我,问我梦里叫阿越的姑娘怎么样。
卢越神色变了:“坏了,这是醉痴了?”
折腾着又传来太医,针扎在我头上真的疼,我这才在疼痛里清醒,这种程度都没有醒的话,那多半不是梦了。我又一次深深震惊,我这是还魂了!还是重回和卢越彻底开始离心的这一天!
我头上疼着,心里却乐了。神情大约有些狰狞,卢越紧张地上前握住我的手,叫我的名字,让我别有事,眼泪都要下来了,我心里就更乐了。
其实我以前非常不喜欢卢越哭的,她哭起来很不讲理,只会说我不是我没有,一点没有说服的,我很不爱听。但是人就是贱,我后来多想再听,也听不到了。我以前也不喜欢她碰我,其实她很漂亮,手掌柔软匀称,既不太纤长也不太粗短,这双手最后出现在我面前,是向我递了一纸合离书,我好久没碰过了,于是此时便紧紧回握着她。
我渐渐平复下来心情,令太医把施在我头上的针取下,卢越叫人都退下去了,亲手喂我喝了些水润润喉咙。
我感觉舒服多了,卢越坐在我身边,我听着她轻浅的呼吸,挨近她温软鲜活的身体,我一直没有松开手,能感受到她手腕上脉搏跳动。我们从来没有如此亲昵安静的相处过的。
外面的雨声渐渐大了,从窗户送进来的凉风让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卢越察觉到了,就要起身去关窗户。
我发觉她要离开我身边,赶紧抱住她不让她走:“没事,我抱抱你就不冷了。”
她身子一下僵住,我手掌抚在她后心,她心跳似乎陡然加快了。没一会她有挣扎起来,她说:“你醉了,贪凉吹了风仔细着凉。”
低低的,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我心脏好像胀满了,鼻子发酸。我把头埋着她颈侧,一会儿泪水就打湿了她的衣服。卢越彻底说不出话了,她捧起我的脸,看我哭鼻子,我觉得她应当是笑了一下,又很快收起笑容,拿帕子来替我擦着脸。
“真是醉得不轻。”
我心里更难受了,扑进她怀里,不顾形象地抽泣。
我一时不敢告诉她我此刻并没有醉,但是这又是个很好的,能让我靠近她的借口,她甚至哄小孩似的轻拍我的后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就安安静静睡在我身侧,她照顾一个酒疯子几乎一宿没合眼,终于是累了。
第二天醒来,我们还是抱作一团,她在晨曦里张开眼睛,愣愣看着我,然后猛地坐起身,从肩上摸到胸口,期间狠狠瞪我,我有点脸红,别开头,因为我醒来之后,抱着她又哭又笑,眼泪鼻涕就流得到处都是。
卢越像很多次生气的时候那样,亮亮的眼睛瞪着我,但是这次她抬脚把我蹬下了床。
本来她是做不到的,但是我昨天晚上见她睡着了,把她挪进床里面睡,我睡在外侧守着她,我不舍得挪开一眼,窗户也没关,室里有些凉,她就一直往我这里钻,渐渐就挪到床边了,她一抬脚,我就滚下床去了。
我觉得我该挨这一脚,一点也不生气,傻乐着又爬回去,屁颠屁颠地问卢越要不要再睡会。心里暗暗期盼她能再拿自己纤白的脚踢一踢我。
她见鬼一样的看着我:“刘儋,你让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我知道我对她前后转变太大,换了个人似的,但是我还是我,想了想,我对她解释:“我只是放下了一些东西。”
这话是上辈子卢越对我讲过的,她说她和我合离,是放下了我了。
卢越半信半疑地看我,小手不安地握着被角,我把被子从她手里拉出来,让她握着我的手,认真地看着她说:“往事不可追,还是该怜取眼前人。”
不得不说,卢越真的很能折腾,我巨大的转变大约也吓坏她了,她冷静地没有对我做出任何回应,而是穿戴整齐,命人去国安寺请来主持护法在家里辟邪驱魔,又请大法师来替我做法除秽。
家里烟熏火燎,热闹了一天。整个京城除了刚娶亲的探花郎,就是我们家最热闹。
我母妃也接到耳报担心不已,与父皇免了我七天的朝,让卢越好好照顾我。
我对母亲很是愧疚,上一世我只顾着自己伤心,没顾上她的状况,我知道她此时身体已经不大好了,还要为我担心。为了卢越和母妃放心,我还是把热切想要捧出真心的心情缓了缓。
表面上,我对卢越又冷淡下来,暗地里我加派了人保护她,也时刻向我递她的消息。卢越不知道,以为是大法师驱了我身上邪祟,令我又恢复正常了。
我已经重生回一切都可以挽回之前了,以后的路那么长,我们有很多可以挽回,我也就不急于一时了。
但是喜欢这种事情是很难藏住的,我留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和卢越在家里偶遇的越来越频繁。
她不喜欢我在后院的几房侧妃和夫人,时常几个人针锋相对。那几个人是什么货色我是门清,我以前特意纳进来恶心卢越的,能是什么安分的主。尤其是发觉我不喜欢卢越,她们就抱起团给卢越添麻烦,但是卢越懒得在意这些人的小打小闹,她知道我心里的是蒙古小公主,这些女人我是不上心的。后来我几年没见卢越,日日宿在这些女人房里,不知道那时卢越过的是什么日子,有没有被这些人欺凌。
但是换作现在,我看这些人稍稍给卢越为难,我心里就很膈应。我出手替卢越解决了很多麻烦,偶尔被碰上,我就当做没看见她,只作是我自己冷酷,厌弃了这些女人。
她冷笑着就跟我擦肩而过。
我们先前两年误会已经积得很深了,我一直试着努力,但是很难取得什么突破,不咸不淡地过了个把月,秋天风飒飒得卷着落叶吹遍京城。
秋冬皮毛呢子都收在库房里,翻晒过后带着阳关的味道,穿在身上暖哄哄,我摸着一件毛茸茸的兔毛褂子,想到了个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