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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雨前夕 女主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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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狠狠把一座牙雕扔在刘儋脚下,我非常生气,又非常无力。
我和刘儋又不欢而散。
其实我不想的,但是我受不了他看我的眼神,更受不了他看那个蒙古小公主的眼神。
明天那个小公主就要出嫁了,嫁给我哥哥,我打心眼里是祝福。
但这跟我嫉妒她深得我夫君喜爱有什么冲突呢?
以前我时常会想,我是刘儋他亲娘族家的侄女,我哥是朝中新贵今科探花郎,没道理刘儋对我样颜色的。
刘儋他亲娘是贵妃,他是皇上第五子,我身份配他也不算辱没,更何况,我是他亲娘指婚,他跟贵妃亲厚非常,我刚开始实在想不出来到底他有什么理由不喜欢我。仔细照照镜子,我生的实在不差的,我们全家全族都生的好,不然贵妃娘娘封号也不能是“丽”。
后来,我哥跟蒙古五十六部首领家的小公主在京郊春游的时候,咱们就偶遇了,我一瞅那刘儋眼神先是追着那小公主,后是怒盯我哥,我还能有啥不明白。
那会我哥刚中探花,会点把式,本来皇上想提个官给他做,后来我进宫给刘儋母妃一通道理说出来,没过几天,我哥给调去当蒙古小公主的侍卫了。那是我早八百年就我哥暗地里说好的,把漂亮姐姐变成嫂嫂之后,他每次参加围猎都带我去看刘儋。
结果我先嫁给刘儋了,天天都能看,但是我重情谊,我也没忘了那茬,给我哥安排上了。
我那时没发觉刘儋的心事,为哥哥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努力为哥哥扫除各种情敌,比如刘儋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比如宰辅大人的儿子。后来发觉了刘儋的心思,也顾不上引起刘儋的什么情绪了,在我哥英雄救美之后,快准狠地下手,让我哥娶到了美娇娘。
再回首的时候,刘儋望着我跟陌生人似的,冷漠不屑,他认定了我是处心积虑要害蒙古小公主的,他爱得高尚,给不了小公主幸福,就看着她幸福,但是我哥一看就不太行。
也不怨刘儋,我哥天生一副桃花眼,唇瓣偏薄,唇角上挑,风流多情的模样,总让人以为是什么浪子,据说他殿试也是因为这幅样貌才只得探花,要是生得稳重些,那必定是状元的。不敢明说,我们兄妹私下讲的。其实我哥洁身自好而又专一痴情,我最知道的。
我跟刘儋俩人梁子结了大了,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他认定我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拿腔作势心机深沉的毒妇。我争不过他,我就掉着眼泪说我不是。好么,这就坐实了我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我跟别人争论的时候都是张牙舞爪的,对他的误解我就是忍不住掉眼泪。
我没办法,我太喜欢他,我不希望他误解我,但是又不太想告诉他我多喜欢他,因为他不喜欢我,会有种自己输得干净的感觉,样子不大好看,所以我就梗着脖子,边哭边说我不是我没有你净冤枉我。吵架的结局是意料之中的一致,他嫌我哭的太吵,踢开门出去了,从来都不哄我的,我就更委屈了,下一次总是哭得更凶。
明天就是我哥哥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我是他唯一的妹妹,又是当朝五王爷的正妃娘娘,我肯定要到场的,我忍住眼泪,不敢哭肿眼睛,我伤心难过了一会,收拾收拾还是洗洗睡了。
起来的时候天沉沉的,我觉得有些闷,心想着不大好,恐怕要下雨,哥哥一家不是要变小气鬼了吧。那是我娘小时候给我们讲的,谁家成亲那天下雨,那就是一家子小气鬼。我不禁就有些担心了,不希望下雨,但还是吩咐备好雨具。
刘儋不喜欢跟我同乘,去哥哥府上的时候他在外面骑着马,我自己一个人坐马车。有节奏地摇颠摇颠,但是并不让人不舒服,我差点睡着,锣鼓声喧天里,我恍惚回到我跟刘儋成亲那会。
那会我才十五岁,凤冠霞帔差点压死我,一天大礼下来累得我,脸上堆着假笑堆得我脸颊都僵了。直到红盖头被刘儋拿金秤杆子挑起来的时候,我发自内心地对他笑了,一天辛苦值了。那时他脸上什么表情呢,我其实现在有点模糊,因为我当时就因为太激动,眼泪盈在眼睛里,没看太清楚,等把眼泪眨掉,他已经坐在我身侧,露出个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了,心里有点惋惜。
我当时还是天真,我想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看他的各种表情的。现实总是无情物,冷冷地摆在我眼前,他对我只有冷漠和越发不掩饰的厌倦。
这么想着,马车就停了,我侍女把我接下来的时候,刘儋已经在门口递帖子了,我赶紧跟上去,匆匆抬头看了哥哥府上的眼门面牌匾,还挺满意,毕竟今科探花,年纪轻轻的,直接升了户部侍郎,又赐婚蒙古小公主,皇上待他很不薄了。
我们被带着进去,里面十分宽敞,又随着蒙古小公主的喜好和家乡习惯,做了许多不一样的布置,刘儋目光在墙壁上装饰的动物牙齿多看了好几眼。我猜,这是不满我昨天砸了他牙雕么?
不过我也没管,因为我听见外面一阵吵闹,我哥哥接了新娘子来家了!我高兴的在人群后面垫着脚看,一眼就看到高挑的身影,穿着吉服,后头媒婆背着个带红盖头的姑娘。约摸是新娘子跨火盆,宾客起哄了好几波,我成亲的时候也是,跨火盆的时候周围闹哄哄的。
哥哥有点紧张又专注地在一边看着,我不知道我嫁给刘儋的时候他是怎么看着我跨火盆的,盖头盖着我也看不见,不过我估计,他压根就没看我。
这么想着,我面上失落下来,到新人走近了,我才重新振作微笑起来,向他们祝福,说了许多吉祥话,像什么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多子多福,边说边瞥刘儋,看见他连色发青我就越发欢快。我虽然吵架吵不过,但是我向来会作妖膈应人的。
到了刘儋,他就说了两个字“恭喜”。不过稍微知道他的人是习惯他这样的,而且他有是王爷,谁也不跟他计较,就过去了。
我畅心地喝酒吃菜,搭配着刘儋铁青着脸把酒一口接一口地闷,我心里舒坦得很。
到了晚间,喜宴散了,我从厅里出来,一丝风也没有的,抬头也没瞧见月亮,可是这雨也是沉得住气,一直没下来,保不齐有个什么万一,我还是加快脚步去往马车。刘儋那个醉鬼,让侍卫伺候着也扶上马车了。
本来他空腹喝酒就容易醉,还喝那么多,我劝说今晚不走了就留宿哥哥府上吧,他醉眼里冒着火星地望着我,低沉生硬的说:“不叨扰了。”
我心里差点笑死,他怕是不想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跟别人成亲,跟别人洞房花烛的,偏偏自己又喝醉了,不能骑马。“那你就同我一辆马车回去吧。”
他瞪我的动作顿了顿,醉酒的脑子迟钝地做不出反应。
我眼里笑意更浓。
一上马车,他就歪着了,我怕路上颠簸给他颠吐了,坐得离他远远的。他皱着眉头,嫌姿势不舒服,最后咬牙把我捞过去靠着,下巴点在我肩上。我很不舒服,借着马车颠簸的劲,肩上的力一收,让半眯着的刘儋一个踞趔摔在地上。我笑起来,却不敢太大声招人听见。
等了半天看刘儋伏在那半天没动弹我才有一点慌了,不会死了吧。那不能啊,这么点高的座上摔一下,不该多大事的。只是今晚他酒多了,万一是醉死呢。我心里一凉,赶紧把人翻过来瞧,探了探鼻息,竟然十分微弱,我真慌了。
“掉头!掉头去太医院!王爷醉酒醉死了!”我大叫着。
立时兵荒马乱,刘儋的近侍也赶紧进来查看,车厢里酒气冲鼻,他一进来微微后仰了一下才前来查看。
我握着刘儋微凉的手,心里跳的突突的,害怕极了,默默祈愿着刘儋多撑一会,可别出事,千万不能出事。
太医院热闹起来,太医鞋都来不及穿得来观色号脉,我着急却又不敢打岔,又是一阵扎针喂药催吐的,折腾了快两个时辰把人抢回来了。我长舒了一口气,发现浑身都是汗,里面衣裳都湿透了,赏过太医们,把人带回家去了。
我安置了刘儋,吩咐旁的人不许打扰,自去沐浴了又回他床前照顾。夜里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我刚打算关上窗户,刘儋就醒了。
他眼神不大晴明的,脸色苍白,死气沉沉的,我刚准备奚落他两句,见他这样神色倒不大敢了,索性作罢。
“既然醒了,便是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臣妾退下了。”
谁知他听见了忽然扭头看我,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他其实挺俊的一个人,不然当初我也不一见倾心,但是做出这幅表情有点滑稽。
我以为他喝醉断片了,便给他讲了讲这一路上的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