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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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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宝琴像中了封印的咒符,她知道自己是被人抬到马车中运了许久许久,这辆马车并没有其他人,只能听见疾疾的赶路声。她的眼睛被蒙住了,嘴巴也被堵住,身体动弹不得,所接触到的捆绑材质,滑滑的凉凉的,像是上好的绸子。她努力挣扎着,松动了眼睛上的绑缎,马蹄声嘀嗒,她望向车外,初升的阳光有些刺眼,什么都看不真切。这大概是已经到城门口了,她艰难地辨认着,一根高高长长的杆子,目光越往上攀爬就越晃眼。
杆子上是父亲的首级。
徐宝琴愣住了,霎那间又痛苦地闭上了双眼,马车飞奔越来越远,泪水湿透了绑缎,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黑点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逝在地平线上。
马车终于停下了,停在了小小地驿站前,徐宝琴太过于困乏,已经睡着了。驿站外走出一颀长身影,着灰银长衣,车夫掀开帘幕,车内的小姐已经沉睡,灰银长衣示意不许出声,稳稳地抱起宝琴,脸上浮现一丝浅笑,朝驿站走去。
宝琴感觉到有人在给她松绑,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像千年的沉香,迷惑心性,她想让自己醒过来,但是大脑沉沉的,无法睁开双眼。那双手很轻柔,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却又似有似无的抚摸着她的脸庞、□□和柳腰,让人心痒难耐。宝琴想抗拒,但是她太累了,在混沌中再次沉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宝琴终于渐渐苏醒,她抬起眼,看到萧羽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萧羽,你怎么会在这里?”
“宝琴姐姐,你醒了,你好贪睡啊。”萧羽嘴角带着一丝丝坏笑。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宝琴惊愕。“我要回家,母亲……母亲还在家里,宝珠还没找到呢……”
萧羽一把抱住徐宝琴,“姐姐,你的家已经回不去,徐夫人……她已经随徐大人去了,你妹妹并没有回家,生死未卜。徐家被抄家后,夜里突然起了一场大火,我听说以后,发现你已经在火中晕死过去,便将你运往此处。”
“我要回去,我要回家,你放开我。”宝琴低头哭泣,挣扎着萧羽的怀抱。萧羽抱的更紧了,嘴唇轻轻摩挲着她的青丝。“姐姐,有我在呢,我萧羽绝对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少年的眼神暗下来,像无尽的黑夜。
萧羽第一次见到徐宝琴,大概是在六岁那年夏天,他和王家少爷文远一起在学堂读书,他当时瘦瘦小小的,脾气却是大的很,成日惹事生非,先生又碍于萧大人的官位不敢管教这顽劣的萧公子,只有性格温润的文远公子愿意和他一起玩。王文远那日和萧羽一起在徐府的庭院看荷,宝琴带着宝珠一起在亭中描摹雨中荷景,忽听到远处的呵斥声,发现是婢女不小心把萧羽的香囊上泼了茶,宝琴过去一看,发现婢女跪在地上惶惶,便接过这香囊,抚了抚萧羽的头,轻声说道:“萧少爷,这个香囊必是对你极其珍贵之物,你看这样好吗,我把这茶污处给你绣上一朵幼荷,这样你就不会在清洗后失掉香包的原味,好吗?”
萧羽怔怔的,他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好看的女子,有些涨红了脸,“我……我怎知道你会绣成什么……鬼样子。”他看着宝琴的笑眼弯弯,赶忙道:“还是……给你吧,两天后我会来取的。”
萧羽交过这香囊,便找了个借口急急忙忙地离去了,文远奇怪,本来说好是要留下吃午饭地。
宝珠气呼呼地在亭里耍了一会儿七节鞭,对宝琴说:“姐姐你真是的,那个萧家公子可是出了名的猫狗嫌,你理他作甚,什么破香囊就在那里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让爹爹给他买一车送过去便是。”宝琴笑笑说,“这个香囊并不是市间贩卖的平常玩意儿,你看着一针一线都是用心缝制的,萧公子虽然在外有些顽劣之名,但是家中有后母在,日子也并不好过,想必这应该是故去的萧齐夫人留给他的,他才格外珍视。”
三天后,文远在学堂上把香囊递与萧羽,萧羽惊道:“文远!不是说好我要去徐府上取的嘛,你……”。文远不解,“姊姊今天早上托人转交给我的,这不是正好省了一趟子麻烦。”“哎,让你这个文远老夫子多管闲事。”萧羽怼着文远,看着香囊上的幼荷,欢喜地想,她怎么知道我娘亲最喜欢荷花了。王文远看着萧羽傻笑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他比萧羽大了两岁,从小就是远近闻名的神童才子,三岁就背完了全唐诗,四书五经早已不在话下,入这学堂才有两载,每次文章先生都大加赞赏。王家虽然比不上从前,但是也是书香世家,王家老爷王世钊的妹妹嫁到了徐府,也就是宝琴和宝珠的母亲。徐夫人从小就看中文远的才华,知道他将来必成大器,愿和哥哥家中亲上加亲,便将宝琴许配给了文远,这门亲事便早早地定下了,只是两个孩子还并不知晓。
当时的萧羽当然也不会知道这件事,但当他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有些太晚了。他从小就想要拥有宝琴姐姐,他知道只有宝琴姐姐能给他带来温暖的熟悉感,那可能是很久很久以前,母亲曾给过他的那种感觉。他已经太久没有体会到了,一旦沉浸,就像一个在水中濒死的人,无论如何都要抓住最后一线希望。
自此以后,他没事就拉着王文远去徐府里面串门,要是碰上了宝琴,便没话找话地说上一通,再不就是拿些稀罕的小玩意儿让文远转交给宝琴,府里的下人也在议论纷纷,但也都知道两家从小就定了亲,不敢多言。
那年冬日,萧羽和王文远骑着马在弦湖边走,湖面宽大,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面,像天神的明镜,夕阳带着淡淡的粉晕,徐徐落下,照的湖面暧昧又可爱。远远的,宝琴和宝珠骑着马,从夕阳的余光中缓缓走来,萧羽觉得,那好像是这辈子看到过最美的画面了。他们一起骑马,玩闹,那天下午的晚课,早就抛到了脑后。天色渐暗,宝琴和宝珠马上要回府上了,萧羽心里有些着急,他想留住这一刻,让这一刻喜悦再延长一点点时间,恍惚之中,他从马上摔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砸到了冰面上。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把萧羽拉到了徐府,又怕家中其他人发现,便偷偷地让他待在宝琴的闺房里。萧羽只有一点点皮外伤,浑身衣服湿透,宝琴已经从房中多取了一些炭火,可看着可怜的萧羽还在不停地打冷战,摸了摸额头也滚烫起来,她便叫宝珠从家中炭木房里偷偷再拿出来些,让文远赶紧从府上找些备换衣服。她看到萧羽的额头有些青紫,便从柜中找了点跌打损伤的药膏,帮他仔细地抹上去。
萧羽仿佛在梦中,他眉头紧皱,仿佛着了什么噩梦,口中痴痴地念着:“父亲,别打了,别再打了……”宝琴轻轻抚着萧羽的胸口,她看着这个玉琢般的小人,知道他一定是有什么恐惧的事浮上梦呓,便低声哄到:“不怕,羽弟,姐姐在这里陪着你。”
宝琴看到萧羽渐渐平静下来,她用手轻轻地抚着他的眉头,心中有些惊讶,他才这般年纪,眉眼就已经长的这样俊朗了。萧羽露出不易察觉的浅笑,手冷不丁抓住了宝琴的玉腕,轻哼着:“宝琴姐姐……姐姐,你陪着我好不好,一辈子好不好,我一辈子只要你一个人……”
宝琴听到惊得把手抽出,萧羽睁开眼,不解地看着宝琴:“姐姐,我怎么在这里,这是哪里?”宝琴嗔道:“你连自己落水都忘记了吗?”“啊……想起来了,可是……可是我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这是什么地方,好香啊。”宝琴有些脸红,“这是我的卧房,你先在这里休息片刻,文远已经去拿换的衣服了,别让萧大人看到了,又要责怪于你。”萧羽眼波流转,他低声恳求着说,“琴姐姐,没有人像你一样对我这般好了,可我好渴啊,能不能让我喝点水。”宝琴瞥了萧羽可怜巴巴的孩子气样子,便起身出了卧房,用玉盏斟了一碗水,慢慢扶起萧羽喝了下去。
萧羽想用手捧着碗沿,但却不小心把水打翻,扬在了宝琴的衣衫上,她有今天穿着的是淡碧色的纱裙,水淋在上面能微微透出一点风景,萧羽看着神色有些迷离,又刹那间反应过来,赶紧道歉。宝琴拿着他没办法,便扶他躺下,起身去里屋换件衣裳。
宝琴心跳得很快,她实在是讶异于自己的这般反应,萧羽只是个孩子,他是个弟弟,一个没长大的小二郎,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她用手抚了抚自己滚烫的脸,一件一件地解下了衣衫,灯光昏暗,她选了一件海棠红色的绸裙,又细致耐心地一件一件穿上了。
暗地里,小少年偷偷看着玉体,默默地不发出一点声响。
萧羽收拾妥当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