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月照人》沉罗

6、逛街

　　孟月一大早从枝园厢房中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竿头。
　　脑袋还有些发沉，昨夜怎么回来的，她全然不记得，脑中最后的影像是苏州河中摇摇晃晃的船灯。太阳穴隐隐有些刺痛传来，罢了罢了，不去想了，孟月揉了揉太阳穴，而后起身梳洗。
　　“月儿收拾好了的话，我们便一同出去用膳。”不一会儿，门外有人讲话，是孟苛来了。
　　孟月刚好梳洗妥当，南边的窗已经被丫鬟支了起来，她从窗口看出去，孟苛没在门外，在小院里一棵银杏树下立着，手里端着一碗褐色的东西。
　　“长兄来得正好，”孟月净了净手，搽干，此时丫鬟也把门推了开，快晌午的秋日，微暖的气息扑来，她逆着光走了出去，“我已妥当。”
　　孟苛行至她面前，把手里的碗递给了她：“喝了，醒酒汤，解宿醉的。”

　　兄妹二人一同走出枝园的时候，晋淮正在枝园大门口等着，昨日出门乘坐的那辆马车也一并候在了晋淮身旁。三人上了马车，又成了昨日的落座模样——孟苛居中，晋淮和孟月分坐两边。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进起来，孟月的头又有些晕，想来孟苛的醒酒汤药效还没有发出来。也怪自己，昨夜贪杯，在宫中时，她本就不怎么碰过酒，偶尔宫宴，也是极尽克制，至多两杯。只是昨夜的桂花酒香气很是独特，喝起来也没什么酒味，她忍不住多饮了一些，没想到后劲竟这么大。
　　“喏。”孟苛骨节分明的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手里一个香囊，月白色，是崭新的，不是她以前送他的那一个。
　　她没忍住往他腰间看去，果然，那只穗子已经有些起毛边的香囊还在他腰间妥妥的挂着，只听得孟苛又道：“里面是防晕车的药材，嗅嗅会好些。”
　　孟月接过，同孟苛道了谢。她印象中的长兄从来没有晕过车，也不知是何时备的这香囊。
　　“我还在想苛兄一大早出府门干什么去了，”一旁的晋淮开了口，眼神戏谑，手中摇摇晃晃一把半开未开的折扇，眯着眼盯着此时已接在孟月手中的香囊，“原来是给月妹配晕车药去了。”
　　孟苛瞥了他一眼，却对晋淮的调侃并不生气，反而一笑，道：“还有醒酒汤。”
　　晋淮将手中折扇一合，叹口气道：“枝园里又不是没有药材和医师，又何必你跑这一趟。”
　　“哪儿的医师和哪儿的药材，其实没有多大差别，”孟苛道，顺手又递了一张月白色手绢给孟月，“只是这心意却是大不同。”
　　孟月接过手绢沉默，晋淮也噤了声，马车上倒显得安静了，只听得车外商铺的叫卖声，行人的络绎音。
　　好在没过多久，车夫在外告知目的地已到，马车停下，三人出了去，离开这方不大的空间，才缓和了一下方才尴尬的气氛。

　　这是在一条街口，已是晌午，秋高气爽，街上的商铺已是开了张，沿街还有许多卖小吃和特色产品的摊铺。
　　晋淮让车夫先行回去，晚些时候再来接她们。山塘街也是临小河而建，苏式建筑屹立河边，留了一车宽的行道，供人来往。
　　“山塘街可是苏州的一大特色。”晋淮摇摇扇子，迈入街道，走在最前面，“月妹你看看，可有喜欢的物件，我通通买了送你。”
　　“小淮，这都晌午了，月儿还未用膳，理应先吃些东西。”孟苛走在孟月声侧，接过了晋淮的话。
　　“无妨的，昨夜醉了酒，现下还无甚胃口。”孟月道。下了马车后，她深深地呼吸了几口秋日甘甜的空气，大概孟苛给的醒酒汤的药效开始发了出来，她感觉稍稍好受了一些，收起了孟苛在马车上给她的香囊。
　　“昨夜在摘星楼，我不是原本准备带月妹尝尝本地的特色小吃的嘛，”晋淮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身后二人，“昨日没做成的事儿，咱今日就给它了了。”
　　“表兄有心了。”孟月谢过晋淮的好意。
　　“对待你们兄妹，可自然得上心，”晋淮一步跨到孟月身旁，低言，“月妹昨夜宿醉，估计没什么胃口，刚好吃些小食开开胃。不过我今日想推荐的食物，都是在街边摆的小摊铺做的，就怕月妹身娇体贵，会吃不惯。”
　　“表兄的毒蘑菇汤都喝过的了，还怕其他的吗？”孟月头一歪，语气平平，面上不带表情地看着晋淮道。
　　晋淮听了这话，只把手中折扇一收，单手握拳垂着自己的胸口，佯哭道：“月妹这话可着实伤人。”
　　“依我看，”孟苛冷不丁的到了晋淮身后，勾起一边嘴角道，“小淮伤的还不够深，理应锤自己锤得再使劲些。”
　　听孟苛这么一说，本是佯装痛苦的晋淮，这下心属实有些痛了。
　　“我开个玩笑而已，表兄不至于这般当真。”孟月脸上这下带了些无可奈何。
　　“月妹刚刚的严肃模样，哪里像开玩笑？”晋淮不依不饶。
　　“哪里严肃了？”她反问。
　　“月儿不过平日里不爱笑而已，”孟苛拍拍晋淮的肩膀，挟着他往前走，“习惯了就好。”
　　“昨夜不挺爱笑的嘛。”
　　“昨夜大概是认生，扯着嘴角给你个面子吧。”孟苛答。
　　晋淮转头向孟月看去，孟月接上了他的目光，脸色没变，只肯定地点点头道：“长兄分析得极是。”而后偏偏又扯开了了两边嘴角，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晋淮。
　　晋淮这人思路倒也清奇，神情忽的添了光彩，双手一拍，笑道：“这样看来，今日月妹倒是真的把我当自家人了。”
　　孟苛和孟月二人不语，且随君便。
　　“欸！”没走两步，晋淮又忽的停下来，兀的一手拉起一个人，扯着他们兄妹二人方向一转，便往街旁的一家小摊子行去，边走边道，“方才闲扯了不少，险些错过了。”
　　待三人走近了，孟月才发现，这原来是一家卖糕点的小铺子，白色方形的糕点整整齐齐地码在屉中，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勾着她鼻尖。
　　晋淮也没问他们兄妹二人要不要，直直塞钱给老板买了三块，棕色油纸裹着小方糕被塞进了孟月和孟苛手中。
　　晋淮隔着油纸先把自己的那块方糕掰开了，一股清香此刻才直直蹿了出来，里面是绿油油的馅儿。
　　“薄荷。”孟月道，不是疑问，是肯定的语气。
　　“月妹识货。”晋淮赞叹，“这薄荷方糕可是苏州的特产小吃，我想月妹如今胃口不好，先吃点这个正好开胃。”
　　“薄荷可治贼风伤寒发汗，恶气心腹胀满，霍乱，宿食不消，下气，煮汁服之，发汗，大解劳乏，亦堪生食。”孟月来了一段，咬了一口手中的薄荷方糕，对晋淮道：“表兄有心了。”
　　晋淮倒觉得有些新奇，问道：“月妹懂医？”
　　“只懂一些常用的药材。”孟月又咬了一口方糕，味道清香甘冽，很是舒服，她吞下方道：“母亲教过我一些，我也只能说是略懂而已。”
　　孟苛也尝了尝自己手里的方糕，觉得倒也不错，听到二人的交谈，接过话来：“月儿母亲是谢家的女儿，这山塘街好像还有谢家的药材店。”
　　“对哦。”晋淮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听苛兄提过一些，竟给忘了。前面有悬壶药馆的一家分店，一会儿要先去看看吗？”
　　这三塘街明显是商业街铺，孟月倒没想到谢家的药店已经开到这儿了，稍稍思索了一番，才道：“今日到这儿来是吃东西的，不是让二位兄长来陪我见亲戚，稍晚些就去谢府了，不着急这一会儿，就暂且不去了吧。”
　　孟月说不去，二人也就不再问了，三人开始在街上闲逛，吃了不少地道小食，几日天气也是极好，孟月虽稍感疲惫，倒觉得心中很是愉悦。

　　不知不觉已近申时，孟月同谢家约好了酉时过去，这边便和孟苛晋淮二人做了告别，可孟苛无论如何都说要送她回去，于是三人便回了枝园。
　　孟月收拾了一下自己，并将从京城带来的礼物打点了一番，便准备往谢府去。到了枝园门口，孟苛却已经在哪儿候着了，看样子是自他们回了枝园，他便没离开过。
　　“长兄莫不是要同我一起去？”她立到孟苛身边，发问道，语气却莫名的不大好。
　　“不是，”孟苛答，淡淡得挂着他惯有的笑，“我想你大概是想独自一人去。”
　　孟月这下换了些稍带歉意的语气道：“是我唐突了。”
　　“无妨，”孟苛替她正了正头上的一只簪，道，“我是的确想同你一起去的，只不过怕我去了，你们亲人相聚不自在；重要的是，你不想我去，我便不愿拂了你的意。”
　　孟月不接话，只向前走去，到了马车边，才回身对孟苛道：“我和谢家约好了时间，快错过了，就不和长兄闲聊了。”而后一骨碌钻进了马车，孟苛便看不见她的人影了。

作者有话说

　　悄悄地问一句，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