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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破茧 ...

  •   她闭着眼睛,指着旁边的漆黑处,“那边有床,你去睡,一切等天亮了再说,我累了。”
      我顺着她的指引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床上,耳边捕捉不到她的呼吸声,往她那望去,她还蜷缩着,在屋内唯一一块月光照进来的地方。
      她这样让我想起以前陪伴我整个童年的那只狗,也是这样陪着我睡觉。
      我是否能得到轮回,我怕我的死亡和消逝,我无数的念头涌出,在吞噬着我,我在害怕。
      感受夜不能寐在这段时间里,我无法逃脱,我想问,为什么?
      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热爱自己的生命和生活的世界。
      我不甘心。
      时间轮回,天亮了,阳光替换月光。
      我看着她醒来,她睁开眼睛,呆呆看着那片光打下来,许是看的眼睛都在无意识流泪,她还是没有停止。
      我跳下床,走到她身边,将手遮挡住她的眼睛。
      如果黑夜是吞噬,那双眼眸是触目惊心的黑,她在恐惧?
      我不禁问出声。
      “你在害怕什么?”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闭上眼睛,过了许久,将我的手推开,从地上站起来。
      她还是昨天的她。
      神秘强大。
      她把门打开,外面阳光明媚,风吹着旁边的树梢上的鸟叽叽喳喳不停。
      她手指着另外一间房“你去那里洗漱,你好臭!”
      我闻闻自己,一股嗖味扑鼻。
      路过她,风正好吹来,那是桂花夹杂着奶香的味道。

      只能问一人。
      我洗漱完,从房间出来,听见她的声音。
      问谁。
      我的孩子。
      你将失去他,你们的缘分已尽。
      为什么?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为什么是他,他还很小,他还没有看过这个世界。
      我背靠着那堵墙,听着那个女人歇斯底里质问着,她不再冷静,强大。
      背靠晨露打湿的墙壁,阳光洗礼着我的面目,紧闭的双眼角缝处挡不住泪流。
      我的孩子从小很聪明,他很懂事。生他时,我就没有受过什么苦,后来从小小那么一只长大,硬朗健硕,眉目清明。他让我很省心,甚至安心,从小到现在他让我骄傲,我一直再想我上辈子一定很好,才会让我遇见那个孩子。
      可是他生病了,很严重。我找不到他了。
      那个让我骄傲的孩子要走了。
      他不要我了。
      我想过去拥抱她。我记得小时候的自己抬起头,看见她笑的弯弯的眼睛和扬起的嘴角。
      我在她的哭泣声中,靠墙也站不住,蹲下来心脏也在顿疼。
      对不起,我的母亲。
      一墙之隔,那有展门,我抬眼看去她穿着素白的衣服,那身她一直喊穿不上的衣服。
      她穿着真的很好看,那身她喜欢的不得了。
      你的问题已完,请离开吧!嗯~,好好活着吧,他会回来的。
      你说~
      嘘,离开,我的规矩你知道。

      我听到了什么?他会回来,世上真的有轮回?
      我敲打着不听话颤抖的身体,脑里回荡着,活着,我还有希望,那个全新的自己。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坐在地上。
      你在想什么?
      我可以活了。
      只是不想让她跟你一起走,她可以平稳活到自然死亡。难道你想毁掉她和他吗?
      他们两个是真的很好的人,你是他们此生唯一的变故。
      我,我只是想活下去。为什么?
      你应该自己也知道,从小你很聪慧,连小病痛都不曾缠身几次,运气极好,可以说从出生到现在都顺风顺水,父母相爱,家境殷实。
      你从来没有迷茫,你知道自己需要什么?那些东西对别人来说是千辛万苦,对你来说唾手可得。
      他们以后会有个孩子,那个孩子很平凡,庸庸碌碌一生。
      我~,不死心。
      轮回呢?
      轮回,只不过是以新换旧,你没有记忆和身边的因素组成,那都不是你。
      我们从一开始就只有一次。
      我歇斯底里喊,明明那么多人自杀死亡,他们不爱惜,为什么是我?
      她不再讲话,沉默的看着我。我们两个对望,一丝不退。

      良久,她别过眼,躺在地上,嫌弃阳光太过炫目,歪头在我身边的阴影处。
      对呀?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她轻声说道。
      她为什么不要那个孩子,不爱那个孩子。她从一开始就觉得那个孩子是累赘。
      出生不是那个孩子可以决定的,如果可以,那个孩子宁愿从来没有来过。
      你知道农村吗?那种封闭的环境,里面住的不是淳朴的农民,他们只是将自己一点的见知当做信仰,靠着那个见知存活。
      生来到三岁,那个孩子被他们遗弃四回,每次她后悔了,将那个孩子捡回来,抱起那个孩子说:“这是我的肉,我的娃。”

      那天好冷,天黑还下着大雨,旁边是因为雨水湍急的河流抨击着岸边,轰隆轰隆的雷在耳边炸开,不时的闪电才能看见周围东倒西歪的芦苇,一片狼藉。三岁的她就站在那里,她在害怕,使劲哭,哭到嗓子嘶哑,眼泪都没有,只有雨水在她身上砸。
      没有任何温暖,没有光亮。她不再哭泣,水脖子淹过她的脚上,河流再一次上位,她倒在那里。
      安静了,天空安静下来,周围安静下来。
      她闭眼前,看见人生中最大的礼花在天空中无声炸开。
      女人生孩子的尖叫,嘈杂声,“生了,生了。”
      腿上已经干硬了泥点子的大汉蹲在门口听见,“生了什么?是男娃吗?”
      抱着孩子即将走到门口大婶,身子一顿,还是打开门,“是个女娃娃,也省心嘞。”
      那大汉闻声一愣,脸色不是很好,他知道这个孩子留不住,这是他第三个女娃娃,村里又要有一段谈资。
      他没有从大婶手里接过那个孩子,转而进去房间,隔着帘子,血腥气一阵一阵似风飘来,他坚硬的心也渲染上。
      开口,又闭上,他不忍心跟了几年的女人说:“这孩子咱们不要了吧,送人还是……”?
      他们都不是狠心的人,都在等待对方的决定,直到门口传来孩子的哭声,和正在和村子里另一户人家说:“这孩子跟我们家没缘分,你就带回去养吧,给口吃的就行,让她跟着你家干活。”
      躺在床上下身还在流血的女人,眼泪直流,双手紧攥。
      哭声在她耳边萦绕,她的孩子以后跟着那户家,会不会每次路过他家,看见她,像小猫小狗活着。
      她一想,心在抽痛,那是她的孩子,十月怀胎,心脉相连。
      这是我的孩子,这是我的孩子,她是我的娃,我的肉。
      等她反应过来,那个孩子在她怀里,动物寻匿着吃食,往她怀里转。
      只是身养过她后,身体一直不好,就在也没有怀过。很多人说带着她养不好身体,怎么怀下一个传宗接代。
      她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呼吸孱弱,怎么忍心,她哭。
      哭好像并不能改变事情,她的孩子在七八个月的时候生病了,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扔掉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女人耳根软。那天中午,他们从她怀里偷偷拿出来,躺在那的她眼角直落泪,她醒着,不敢出声。
      很久很久,她抬起头看着日头一点一点往西挪,这个时候那温热的一团该吃奶了,她很乖,不会咬她,晚上也很少哭,醒了也是静悄悄看着她,这是她带过最的省心孩子。
      这时男人进来,看见她这样坐在床头,把她拥在怀里,“以后会有的,会有的,她就是这个命。”
      她手指着空无一物说:“娃哭了,她在哭。”
      “你带我把她带回来好不好,求你,带回来不治,喝几天奶是几天,好不好?”
      “你说话呀,我嫁给你,没有过一天好日子,现在连一个自己的娃都护不住,哈哈,哈哈……”。
      男人也哭,“我带你去,你别哭,咱走,就算以后啥也没有,咱不做这事。”
      那个孩子没有去治病也活过来了。不久,女人再次怀孕。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说道,都在等待那个孩子出生。
      可是谁也没想到,她身体不好,没有留住这个孩子。
      隔壁村有个黄仙,帮人算命。
      几年前问过,你不是说他们结婚三年抱两,和和美美,会有几个男孩子,可是这都生养三个都是小妞,这啥时候能有呀?
      别急,别急,怎么会没有,我给你看看。啧,啧,不好,不好,这是招惹了什么?
      怀第三个小妞,你家媳妇是不是走夜路了。
      走夜路,哪个不走。
      那不对,明明是个男孩,那天被东西盯上了,这个小妞下面不会再有孩子,她就想当小娇娇。
      不对呀,小妞年前差点没有,并且投到我们这里,她也不会娇宠。难道我们把她……。
      那老妇人目露凶光咬着牙,手做出杀鸡的姿势。
      黄仙连连摆手,不成不成,要是那时候来找我,还可以改,现在都成为一个人,不可动那个愚蠢的念头。这样我给你个福,你让儿媳妇喝了,看看能不能成,还有别的问没?
      没有,没有,麻烦你了,如果能成,肯定要好好谢你。

      来,叫妈妈,妈妈,妞妞叫妈妈,躺在席上的孩子,露出无齿的笑容,大大的眼睛眯成一团,嘴里吐着泡泡,“啊吧,啊爸”。
      咦,你都会叫爸爸,怎么还不会叫我。
      她底下头看着自己平复的肚子,那个未成形的孩子,她安慰着自己只是身体不好,等养好些,就可以生孩子。
      这时院子出现响动,只见一个老妇人健步冲到她面前,将孩子领起来,骂道,“就是你,害得我孙都没有,你来这家干什么?有本事,你去个富贵人家,扫把星,我这就把你扔出去。”
      “娘,你干什么?你放开她,你把娃弄疼了。”
      两人死死将孩子拽住,“你个傻,这孩子将你儿子弄没了,你还护着她,我将她扔出去,你把这个吃了,安安稳稳生孩子。”
      “我今天去黄仙那都问清楚了,就是她,本来是个孙。”
      “娘,现在那都是封建迷信,别太信,我不会这样,你不要总是这么霸道。”
      “你肚子里的娃就是她给克没的,你还护着她。”
      女人清楚的知道,是自己身体的问题。她总是犹豫,她联想着一切。
      是这个孩子,她身体不好。
      也是这个孩子,本该属于她的孩子不在。
      两种声音在跟她说,这是你的孩子呀!你都不疼爱,谁来将她疼爱。另一种声音,就是她害的我。
      老妇人乘着她松懈,将孩子提回来,“等会儿,我回来跟你合计合计,一定不会让家里断后的。”
      那个孩子不舒服,也不哭,睁着眼睛看着她,看着她低着头,一动不动。
      在老妇人转身时,呜哇,呜哇,“妈,妈,呜。”
      女人的母性战胜了一切,不舍,跪在老妇人面前,“娘,她是我的孩子,我的娃,你听见没,她叫我了。”
      “我是为你好,你这样,我是个恶人呀,女娃娃生来就命苦,她是投错胎呀!”
      “不要,不要……。”
      这家院子里的男人回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姑娘,“这是干啥?”
      男人看着被提起的孩子,哇哇大哭,跪在地上的婆娘,怒从心起,“又要干啥,没有后就没有,你又不是没有其他儿子传宗接代,能不能别逼我们。”
      老妇人被气的指点男人脑门,“你以后我不管,要不是你是我孩,你就是不结婚我都不管。”
      老妇人将孩子塞在男人怀里把门一摔出去,男人扶起地上的女人,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言语,环顾四周那是他们的结晶。
      村里的又有一番谈资,只是不久被打破,女人再次怀孕,顺利生出来一个男孩子。
      安稳的日子,总是短暂,有些时候没有反应,灾难就在眼前。

      一年后,她的眉头舒展开睡着午觉,门口有人大声喊叫她。
      “你的娃不行了,快去看看。”
      拉起还没来的及收拾睡觉起来的她,一路狂奔。
      “谁,哪个娃,你说清楚,”女人走不动,她的腿在打颤。
      “你家宝,快走啊。”
      女人喃喃自语,“不会的,怎么会呢?”
      来的人只能拖拽着她往前走,女人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那里。
      她的儿子就躺在地上,刚刚会走路的他,满头是血。她哭都哭不出来,瘫软在地上。
      耳边乱糟糟的一切,是她带走他的孩子,怎么会这样?
      她找寻那人,拨开人群,抓住那嚎啕大哭的老妇人,“怎么会这样?”
      老妇人大声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好心想让你休息一下。”
      只见她低下头眼珠一转,“是她,就是她害的,就是那个害人精。”她手指着那个孩子,站在那颗树旁边吓傻的孩子。
      “黄仙早就说过有她就留不住,你就是不听,现在可好,我的孙没有了,我的孙呀!”
      所有人听了这话看着那个孩子,孩子不知所以看着眼前一群又一群人。啪,一巴掌将那孩子打倒在地上,谁,是谁。
      孩子什么都不懂,哇哇大哭,捂着带血的脸想找她最亲的人,还没抬头,又是噼里啪啦的拳打脚踢。
      “别打了,再打下去就不行了。”
      那孩子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她不懂,为什么没有人抱她,安慰她,她不懂,为什么这么疼,自己做了什么事,她不懂。
      凭着本能自己终于翻身过来,肿起的眼睛,缩小的世界,她看见打她的人,是那个人,那个女人手上还沾着她的血。
      那个孩子哭泣的声音瞬间停止,不是不疼,只是有个地方它坏了,它疼。
      夜晚到来,院子里一块白布倒映着这家的哀伤,那个孩子站在院子里,没有月色,没有灯光为她照亮,夜色笼罩着她,她安静待在那里。
      屋门的帘子掀起,出来一个汉子,他在院子站立很久,抬步走到她面前,将那孩子抱起来,抚慰着拍拍她。
      他将孩子装上车,在夜色里行走,许久许久,水汽铺面而来,他的目的地到了,他抱着孩子走到河边,将孩子放在地上,他没有回头。
      不久,开始下起暴雨,那孩子的哭声被淹没在那天。
      我不确定问,“那个孩子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是她,是在我眼前承受着阳光的温暖闭眼微笑的她。
      “是我。”
      我问不出你后来呢?也问不出他们后来呢?
      只见她捂着肚子,“好饿,我们出去吃早餐吧!”
      不见她丝毫阴霾,开心的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她起身去打电话,“老板,老样子,等会送来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等下,你吃什么?”
      “跟你一样吧。”
      “你,你应该吃不完。”上下打量我。
      “再来个老样子 ,双份。”
      “不行呀,我跟你送那么多,出不来人手,我们这个小店,拿不完,我分两趟这样行吗?”
      “算了,没事啊,我们去你那里吃,你先做着,等会我过去。”
      “好的好的,知道了。”
      她将手机挂断,“收拾一下,带你出去吃好吃的,我跟你讲那家包子一绝,贼好吃。”
      “好,你等下,我去厕所一趟。”
      我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不再微笑,也没有看我,她眺望着远方,深沉且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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