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木文子

34、破茧

　　他将我带回家，我站在并不大的厕所里，打开成年人的尿不湿，那里有一半的血迹，闭闭双眼，深吸一口气。换下来的东西又放在我自己的背包里，抬手洗手时，看见洗漱台上面，整整齐齐摆放三个牙刷，旁边还有三块毛巾和两个剃须刀，跟我家很相似。我低头一下，将冰凉的水拍打在脸上。
　　打开门时，厨房的烟雾徐徐飘过来，还有菜刀剁板的声音，往里看能看见两个忙碌的身影。
　　大叔听见我的动静，向后探头“稍等会儿，我给你做最拿手的饼吃，粥好了在桌子上，你先喝点，暖和一下。”
　　我坐在桌旁边，拿起那碗浓稠滚烫的粥，慢慢的喝着，大叔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传来，“这是你婶子昨半夜就开始熬的米粥，是不是很好喝，那是家里种的米，现在外面的米都不好吃，经过太多工序，没有那种原来的米香味……”他又抬眼看我一眼，“是不是很好喝，喜欢还有很多呢。”
　　砰，盘子碰撞桌子的声音，那饼油亮面香，芝麻密密麻麻铺一层，大叔往前一推，“尝尝，孩子。”
　　我夹起一块咬下去，“外壳酥脆里面软嫩，油与面的结合，喷发出极致的味道，后劲的芝麻也不敢落后，回味中再咬下一口，香！”竖起我的大拇指。
　　大叔爽朗大笑，“好孩子，好，好。”
　　婶子这时端来冒着蒸汽的包子，微微一笑，“这是我包的，不是很好看，应该味道还行，孩子你尝尝。”
　　“跟我妈包的好像，味道很好吃。”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哽咽，底下头掩饰自己的红眼圈。
　　“好吃就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亏了身子。”女人的手轻抚着我的头部，随后脸颊，耳朵，看着我无声的流泪。
　　大叔将她的手打掉，咳一声，“别吓到孩子了。”
　　女人有些无措的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我，仓促一笑，“见笑了，我想他了，我的孩子现在应该比你还要大一些，在外地求学，也许还可以交上自己喜欢的女孩。”
　　我握上她的手，“想他就去看看他，你们去他应该很高兴的，顺便偷偷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他死了。”
　　大叔的脸埋在粥里，轻飘飘的一句，继续呼噜呼噜喝粥。
　　“就在那座山上跳下去了，只留下一张纸，上面写着你们好好的，我累了。”男人深深叹一口气，将粥的最后一口喝完。
　　我从大叔家出来，漫无目的的前行，不熟悉的街道，不熟悉的人群，甚至连空气都不熟悉。
　　他说：“有人跟他讲孩子是升学压力太大，就跳下去了，孩子同伴说是喜欢的那个女孩不喜欢他，可是他说我什么原因都听不下去，只想让他活着，平凡的就好。”
　　我站在十字路口的位置，人来车往。他与她什么故事，又是什么走向，他们呢？我们行走到最后是同样的归途，只是有些人在归途中，迷失了自我，又或者提早通知。
　　一位老太太从我身后碰撞过来，嘴里骂骂咧咧，“不走就起开，站在这干嘛，挡路。”
　　我有些暗自好笑，确实挡路，不怨天尤人，不悲己伤情。
　　无意识的跟着前面的老太太，即将枯萎的花中绽开颤微的最后一片花瓣，鲜活的可爱。她一步一步闲逛着这家的超市，那家的水果店，走街穿巷，跟认识的熟人唠叨几句，手里垫上刚刚在路边讨价还价的蔬菜。
　　胡同在转弯处，我只能看见原本已经转弯的老太太一半的身体躺在地上，手向前方指着，嘈杂声一片，我疾步往前走去，摩托车上的人还没下来，嘴里已经开始骂道：“你怎么讹人，这是碰瓷吧，你在碰瓷，年纪那么大，还要不要脸……”话还在往外飘，就想骑车走人。
　　我扶起老太太，轻轻的看过去，他们已经心虚的不敢看我们，但是还是不依不饶，“这是找来帮手吧，你们为挣钱已经这样了吗，快点让开。”
　　胡同口本就狭小，加上我就已经过不去。我叹口气，直接打电话报警。车上的人看见我这样做，后座的人下来，一把将我的手机打掉，“你们这是还打电话叫人呀，今让人看看，来，周围的人看看，又是碰瓷的，还想打电话叫人。
　　因为他的大喊，没有如他所愿聚集过来人，来了几个大爷大妈，我扶起的老太太也神志开始不清，周围的人众口不一传播着事情。
　　“现在的人真是，什么人都能碰见。”
　　“还不知道什么事呢？先别着急下定论。”
　　“哎哎，出什么事了，这是？”
　　“还能是什么，听说又是碰瓷的。”
　　“不过，我看这地上的大妹子脸色不对。”
　　我张开口，“能不能打电话报警？”声音太小，被压下去，旁边还有那个车上的人对我虎视眈眈，深吸一口气，“能不能先报警，叫个救护车？”
　　“对对，我们在这处理什么，快。”
　　“我出门没带手机，你们谁带了，快。”
　　车上的人，惊慌失措，眼睛一转，“你们报警了，这事我们就被碰瓷了，胡同这地又没监控，他家老太太本就身体不好，警察来了也只会让我赔偿，你们这不是害我们吗？不要好心办坏事，这种事我们碰上就是倒霉，行了，我们拿上两百了事，就这样吧！”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听到这句话我猛然抬头看他时，他正对光，温和且坚信的语气模糊了他的外貌。
　　“这说的谁呀，小孩，你不能瞎说。”在场的都是上年纪的人，怎么都会对这些话有些避讳。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我本不信这些，突然想问问他，为什么我会将死，明明我那么努力生活，明明我那么展望自己的未来。
　　我抓住他，迫切的问他，“为什么？”
　　他答：“各自有命。”